还剩最后一天,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杀青。当着众人的面,纪筠迟不好多说什么,他只嘱咐聂惟真今晚回去不要多思多想,好好睡一觉,争取明天全部录完。
聂惟真听话地点头,她明白纪筠迟话中有话,这是让她暂时放下思虑,不要去想命戏图的事儿,专心致志将录音录完。
回到家后,聂惟真抱臂在自己画关系图的白板上站了一会儿,心道,等录完音,就能将全部的精力扑在这件事上了,不急于一时。
养足了精神,第二天,聂惟真神采奕奕、精神饱满地去了广厦。
纪筠迟比她先到,正和傅梓栩就今天要录制的内容进行讨论。聂惟真现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傅梓栩今天的状态有些特别,他是不是过去兴奋了点?
不过,聂惟真没来得及细想,导演和配导就一同进了录音棚。
“都到啦,还需要先热身一下开个嗓什么的吗?”导演笑着问道,“不需要的话,我们就直接开始吧,录完去吃杀青饭!”
“那就直接开始吧,聂小姐看可以吗?”傅梓栩压抑着兴奋,温和地问。
聂惟真点头,“我可以,我们直接开始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麦克风前,聂惟真习惯性拿起耳麦递给傅梓栩,“傅老师,给,”结果不小心触碰到了傅梓栩的手,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冷,太冷了,傅梓栩的手怎么会这么冷,根本就不像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温度,而且那种触感,也不像人的肌肤的触感,滑腻的感觉,让聂惟真想起纪筠迟说过的一种东西,蛇。
傅梓栩奇怪地看过来,仓促之间聂惟真想不到好的说辞来解释她的行为,她只好反问傅梓栩,“傅老师,您觉得冷吗?不会感冒了吧?”
傅梓栩左手掩住鼻子吸了吸,“最近天气变化无常的,可能有点,不过没关系,不影响录音。”
“哦哦。”聂惟真“信以为真”地笑了笑。
录音录到一半的时候制片人前来监棚,昨天纪筠迟给聂惟真打过预防针,说今天甲方可能会过来,所以制片人的到来并没有给聂惟真的心理造成什么负担。
录音过程很顺利,制片人很高兴,主动问起聂惟真有没有在国内发展的意向,说广厦这里还有几部悬而未决的动漫缺配音演员,他问聂惟真想不想试试。
聂惟真心知是个好机会,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便委婉地推说自己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在国内发展。
制片人听出聂惟真的潜台词,但是并未感到生气,而是让助理和聂惟真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希望她再好好想一想,如果改变了想法,可以直接联系他的助理。
制片人还有事,不打算参加接下来的杀青宴,送走了制片人,导演手一挥,“那我们这就……”
傅梓栩的助理陶末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打断了导演的话,“抱歉各位,”陶末走到傅梓栩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傅梓栩的脸色“唰”一下变白了。
“你确定?”傅梓栩紧张地问道。
陶末凝重地点点头。
“对不起诸位,家中忽然出了点急事,我恐怕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杀青宴了,”傅梓栩充满歉意地看向导演,“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走,以后有机会我再给大家补上。”
“这么急?”导演关切地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傅梓栩摇摇头,“多谢大家好意,就不麻烦大家了。”
“哦,行,既然着急那你就快走吧。”导演表示理解,谁家还没有个突发的急事呢!
傅梓栩感激地笑了笑,带着陶末匆匆离开了。
傅梓栩刚走,导演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听完后脸色变了变,聂惟真和纪筠迟互相对视一眼,又出事了?今天出事的几率未免太高了。
“各位,恐怕我们今天的杀青宴是吃不成了,改日,改日吧。”导演也没交代清楚缘由,留下一屋子一头雾水的人,匆忙走了。
大概导演觉得自己这么走了不太好,他离开不久,助理就进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助理解释说,“投资方之一的宋家忽然出了事,所以杀青宴只能延后,对不住了,各位先回去吧。”
最后一句主要是对聂惟真和纪筠迟说的。
“没事儿没事儿,”聂惟真连连摆手,“我们就先回去了,有需要可以叫我们。”
走在回大学城的路上,聂惟真和纪筠迟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宋家会出什么事儿?会和那个宋铮有关吗?”聂惟真问。
纪筠迟沉默不语,貌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没听到聂惟真说的。
“纪老师,”聂惟真提高了音量,“我说,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纪筠迟一头雾水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纪筠迟沉吟,“我在想,傅梓栩的事和宋家的事,会是同一件事吗?”
手机振动了一下,聂惟真停下脚步。
纪筠迟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他转身看到聂惟真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双眼盯着手机,目光仿佛要将屏幕盯出两只洞。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纪筠迟退回去,伸长脖子往聂惟真的手机屏幕上看。
聂惟真缓缓竖起手机,将屏幕显示给纪筠迟。
“嗯?明柔,今天你们没开工吗?”聂惟真正想打给周明柔,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开啦,不过今天下工早,”周明柔仰躺在在床上长吁短叹,“早上六点起床搬砖,可累死我了,哎对了,你那个动漫是不是今天杀青?”
“是啊,已经录完了,本来中午有一场杀青宴,结果傅老师和导演遇到点事儿,就先走了,”聂惟真将抱枕翻了个方向抱着,“我正好有事想问你。”
“我正好也有事想问你,你先说吧。”周明柔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导演走得急匆匆的,后来助理进来给我们解释,说投资方之一的宋家出了事儿,不过她具体也没说是什么事,回家的路上,我忽然看到网上的通报,说宋家的小公子,叫宋铮的那个,车祸身亡。”聂惟真不自觉掐紧抱枕,“你知道这事儿吗?”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周明柔从床上翻身坐起,靠在床头,“警方的通报里是不是还提到了一个人?”
“嗯?对啊,不过没说是谁,只说是同伴,”聂惟真纳闷道,“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啊!咳咳!”周明柔事先强调,“说好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我是听我亲戚说的。”
聂惟真心虚地瞥了一眼沙发另一侧正在闭目养神的纪筠迟,竖起耳朵,“嗯,你说。”
她悄悄将手机的音量调大了些,纪筠迟倏忽睁开双眼,往聂惟真的这一侧靠了靠。
“另一个人叫符冲,是傅影帝的表弟,表弟你知道是什么吧,就是傅影帝亲姑姑的儿子。”
“什么?!”这一点聂惟真着实没有想到。
傅梓栩的表弟?那不就是昨天在洗手间的那个少年?他怎么会和宋铮在一起?
“而且,根本就不是车祸死的,”周明柔神秘兮兮地降低音量,“宋家嫌丢脸,才谎称是车祸,其实,宋铮死的,特别不堪,是,”周明柔深吸一口气,“是玩死的!”
“玩……玩死的?”聂惟真看向纪筠迟,两人的脸色都一言难尽,“什么意思啊?”
“哎,就是,”周明柔苦恼地皱起眉头,她要怎么跟聂惟真解释这个玩死是怎么个死法。
“哦,”聂惟真听那头的周明柔憋得难受,便不忍心再为难她,“宋铮喜欢男的,在某些方面有些癖好,玩过头了,所以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对对对。”
纪筠迟右手比了个“二”,聂惟真急忙追问,“那另一个为什么也死了?”
两个一起死了,也太巧了吧。
“因为用了药啊,嗑药嗑多了。”周明柔说完抖了抖。
“那,傅影帝那边能信?”
聂惟真还是觉得太巧了,根据她昨天听到的那些话,符冲分明是同宋铮第一回见面,第一回见面的两个人就能搞到一起?而且宋铮昨天才说过自己要去滇南,这个时机他死了,不能不令人多想。
“他当然不信,只怕早就知道了真相,但是你想啊,宋家要面子,他就不要面子吗?这个时候发通告出来,还模糊了另一人的身份,只怕是双方谈好的。”周明柔叹了口气,“符冲算白死了,不过双方你情我愿的事,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识人不明。”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你情我愿?”
“在宋家发现人死之后,符冲在国外的私生活第一时间就被调查得一清二楚,小小年纪男女通吃,常年混迹于各大夜场,你以为是什么好人?不说这个了,我就是提醒你,宋家是你们的投资方之一,傅梓栩又是男主的配音,葬礼肯定会请你们,到时候别两眼抓瞎乱说话!”周明柔打了个哈欠,“我先挂了,困死我了,我要补个觉。”
聂惟真挂了电话,问纪筠迟,“你觉得,明柔说的是真相吗?”
“逻辑上很完美,将你昨天看到的都串连上了,可是时机太巧了,宋铮死的太巧了。”
聂惟真有着同样的看法,从逻辑上讲,没有漏洞。两个花花公子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上了对方,想要一起“玩玩”,玩的过火,把自己玩死了。宋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个一个不体面的死法而败坏家族声誉,所以和同样要脸的傅梓栩一拍即合,商定两人是车祸而亡。
但是,他们就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能看到宋铮或者符冲的遗体就好了。”纪筠迟喃喃道,“不过,他们会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吗?如果两个人真的死得如此不堪。“
“或许有可能看到,正因为他们死得不堪,才更有可能举行告别仪式。”聂惟真说出自己的想法,“人多口杂,两人的死因明柔会知道,别人也会知道,我不相信坊间一点传闻都没有,宋家如果想证明自己心中无鬼,证明宋铮就是车祸而亡,那么一定会举行遗体告别仪式,让大家都来看一看真假。”
纪筠迟被说服了,“说的有理。”
“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纪老师,你真的能看出异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