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上班第一天，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穿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 T 恤，外面套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我不知道大家吃没吃早饭。”他说，“路上买的。”
唐棉看着那袋包子，郑重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明日花园最有前途的新员工。”
林栖刚进门，闻言挑眉：“标准这么低？”
唐棉说：“能给同事带早饭的人，在哪里都值得被尊重。”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第一句也是：“先吃。”
林栖看着桌上的包子，又看着这一屋子人。
很好。
明日花园企业文化彻底偏向餐饮了。
陆鸣的培训从最基础的流程开始。
唐棉负责讲前台接待。
“第一，客户进门时，不要急着问预算。先问需要坐一会儿吗，要不要喝水。”
陆鸣认真点头。
“第二，不要随便说‘节哀’。有些客户不喜欢听这两个字。”
“那说什么？”
唐棉想了想：“可以说，我们慢慢来。”
陆鸣在本子上写下：我们慢慢来。
林栖负责讲**和内容授权。
她把小笼包事件作为案例，一条条拆给他听。
“别人愿意把故事讲给我们，不代表愿意讲给全网。授权不是一次性消耗，而是持续尊重。”
陆鸣听得很认真。
听到最后，他小声问：“那小笼包的故事，是不是不该发？”
林栖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不是不该发。”她说，“是我们当时低估了传播后的风险。”
陆鸣点头：“所以不是以后都不讲故事，是讲之前要想清楚。”
林栖看着他，笑了。
“对。”
周叙白负责讲转运和安全。
这部分最琐碎，也最严肃。
箱体怎么固定，冰袋怎么使用，交接记录怎么签，遇到客户情绪失控怎么办，遇到路人拍摄怎么办。
陆鸣一边听一边记，写满了三页纸。
中午休息时，他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点紧张。
“我怕记不住。”
唐棉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我们一开始也记不住。”
林栖补充：“但记不住不能自己编。”
陆鸣立刻点头：“我知道。”
下午，陆鸣迎来第一次实际工作。
一位年轻女人抱着一只仓鼠来店里。
仓鼠很小，被放在一个纸盒里，旁边有一小团棉花和几粒瓜子。
女人进门时有些不好意思。
“它很小，我不知道你们接不接。”
陆鸣站在前台，明显紧张了一下。
唐棉在旁边看着，没有立刻帮他。
陆鸣深吸一口气。
“接的。您先坐一会儿，要喝水吗？”
女人怔了怔，点头。
陆鸣倒水时手有点抖，但没有洒。
他把登记表放到桌上。
“它叫什么？”
“芝麻。”
女人摸着纸盒边缘，声音很轻。
“它陪我考研。我每天背书的时候，它就在笼子里跑轮。昨晚我刚查到录取结果，今天早上它就走了。”
陆鸣握笔的手停住。
他想起小笼包。
想起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着一个小小生命站在门口的感觉。
他低声说：“它等到你的好消息了。”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唐棉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林栖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
周叙白看向陆鸣。
这个新员工第一次接待客户，说得不完美。
但很真。
仪式很简单。
女人给芝麻留了一颗瓜子，写下一张小卡片。
【我考上了，你可以休息了。】
陆鸣帮忙把卡片放进档案袋时，动作非常轻。
客户离开后，唐棉立刻给他鼓掌。
陆鸣脸红：“我是不是说多了？”
周叙白说：“没有。”
林栖也说：“很好。”
陆鸣松了一口气。
他坐回前台，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又加了一句：
【小动物也有很大的关系。】
林栖看见那句话，忽然觉得招他来是对的。
这个行业不需要每个人一开始就专业到无懈可击。
但需要有人愿意把很小的关系也当一回事。
晚上，林栖整理试点培训记录。
她在“新员工培训情况”一栏里写：
【陆鸣，已完成基础接待、**保护、转运安全培训。第一次客户接待表现稳定，需继续跟进文书规范。】
周叙白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字。
“你很适合带人。”
“我以前带团队带得很凶。”
“现在呢？”
林栖想了想：“现在还是会凶。”
“嗯。”
“但会尽量不把人当成随时能替换的岗位。”
周叙白看着她。
“这就很好。”
林栖转头。
他的距离不远。
前厅灯光很暖，映得他眉眼也软下来。
林栖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周叙白。”
“嗯？”
“你最近夸人也很熟练。”
“实话。”
她笑了一下。
“试用期加分。”
周叙白眼里有光。
“累计多少了？”
林栖一本正经：“系统维护中，暂不显示。”
他低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在夜里落下一颗温热的石子。
林栖低头继续写材料，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