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棉一句“老板娘”，让林栖整整半天都没给她好脸色。
唐棉试图补救。
“栖栖，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栖看她。
唐棉真诚道：“我的意思是，未来老板娘。”
林栖：“……”
周叙白正好从后间出来，手里拿着客户档案，听见这句脚步微顿。
林栖转头：“你什么都没听见。”
周叙白：“嗯。”
“你嗯什么？”
“嗯，没听见。”
唐棉憋笑憋到脸红。
林栖觉得这家公司迟早要因为员工过度活泼而出现管理风险。
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明日花园来了一位特殊客户。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外卖平台的骑手服，怀里抱着一只用外套裹住的小狗。
他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
唐棉走过去：“您好，需要帮忙吗？”
男生脸色很白：“我在路边捡到它的。被车撞了，送医院已经不行了。”
林栖从办公室出来。
小狗很小，应该才几个月大，身上有血迹，已经没了呼吸。
男生的手一直在抖。
“我不是它主人。”他说，“我也没钱给它办什么。我就是觉得，不能把它丢在路边。”
周叙白走过来，先看了小狗，又看男生。
“你受伤了吗？”
男生愣住：“没有。”
“手上有血，先洗一下。”
男生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了血。
他像突然回过神，眼眶一下红了。
“我刚才送单，后面一直催，我就把车停路边了。它还喘着气，我不知道怎么办。”
唐棉带他去洗手。
林栖低声问周叙白：“公益紧急？”
周叙白点头。
男生洗完手回来，一直说：“多少钱？我可以慢慢给。就是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可能得分期。”
林栖把公益申请表推过去。
“不用分期。你愿意把它从路边抱过来，这已经是费用的一部分。”
男生怔住。
“这算吗？”
“算。”
周叙白说：“它有名字吗？”
男生摇头。
“没有。我捡到它的时候，在一家早餐摊旁边。”
唐棉小声说：“叫小笼包？”
林栖看她。
男生却笑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
“可以吗？”
“当然。”唐棉连忙说，“很好听。”
于是那只没有主人的小狗，有了一个名字。
小笼包。
告别很简单。
男生坐在旁边，低头给外卖站长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晚点回去。他打字打得很慢，像怕被骂。
林栖看见他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
【你搞什么？】
【单子超时扣钱自己负责。】
【别多管闲事。】
男生把手机扣下，脸色更白。
林栖忽然很熟悉这种感觉。
当一个人做了一件对的事，却因为它不够高效、不够划算、不够符合流程，而被整个系统惩罚。
她拿起手机，对男生说：“你介意我写小笼包的故事吗？不写你个人信息。”
男生愣愣地看她。
“写了有什么用？”
林栖想了想。
“也许没什么用。”她说，“但至少有人会知道，今天它不是一个人在路边离开的。”
男生眼泪掉得更凶。
晚上，明日花园发了一篇短文。
标题是：
【小笼包没有主人，但它有一个送它来的人】
文章很短。
只写一个外卖骑手如何在送单途中停下车，把一只受伤的小狗抱去医院，又抱到明日花园。
最后一句是：
【在一个讲究效率的城市里，他为一条小生命迟到了一单。】
文章发出去后，评论很快多起来。
有人骂平台冷血，有人说骑手善良，也有人质疑这是明日花园在借普通人做营销。
林栖早有准备。
她把授权说明、公益服务编号和脱敏记录都放在评论区置顶。
男生后来发来消息。
【站长没有扣我钱了，说有人给站里打电话夸我。谢谢你们。】
唐棉看到消息，开心得不行。
“小笼包真厉害！”
林栖笑了一下，却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这篇文章又爆了。
爆得比他们预想更快。
第二天早上，陈鹿打来电话。
“栖栖，小笼包那篇很多媒体在转。你们要小心，有流量就会有反噬。”
林栖说：“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陈鹿停了停，“有个自媒体在扒那个骑手，说他以前被投诉过送错餐，暗示他作秀。”
林栖脸色一冷。
“链接发我。”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那篇文章。
标题恶心得很：
【迟到一单救流浪狗？善良人设背后是真善心还是流量生意】
文章里不仅扒了骑手的站点，还放出模糊姓名和配送记录。
唐棉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周叙白看向林栖。
林栖握着鼠标，指节发白。
她知道流量会反噬。
但她没想到反噬会先落到那个只是停下车的年轻人身上。
“下架客户故事展示。”她忽然说。
唐棉愣住：“什么？”
“所有还在传播的客户故事，先暂停推广。明日花园账号发声明，不接受对当事人的二次伤害。”
周叙白点头：“我联系律师。”
林栖站起来。
“我去找他。”
周叙白看着她：“我一起。”
这一次，林栖没有拒绝。
“好。”
他们赶到外卖站点时，男生正站在门口，被站长训得抬不起头。
旁边有人拿手机拍。
林栖走过去，挡在镜头前。
她声音不大，却很冷。
“拍够了吗？”
那人一愣。
周叙白站到男生身边，把他往后护了一步。
林栖看着那几个拍摄的人。
“一个人救了一只狗，不代表他把自己的**交给了所有人。想讨论善良，先学会尊重人。”
风从街口吹过来。
男生站在周叙白身后，眼圈通红。
林栖忽然意识到，明日花园要面对的边界不只是商业。
还有流量。
而流量有时候比商业更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