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市场总监姓蒋，叫蒋衡。
他和陈远舟不同。
陈远舟锋利，擅长把话说得漂亮又压人；蒋衡则温和得多，进门先夸活动办得好，再夸社区氛围好，最后才递上合作方案。
王主任翻了两页，表情有些动摇。
归园给出的条件很诱人。
免费为社区宠物家庭建立健康档案，定期举办讲座，提供合作医院优惠，还可以赞助社区宠物友好角。
唐棉站在林栖身边，低声说：“他们好会撒钱。”
林栖也看见了。
钱本身不坏。
但钱如果只为了换来名单和入口，就会变成另一种钩子。
蒋衡笑着说：“我们非常认同明日花园今天的公益理念。未来也希望和社区一起，把宠物生命服务做得更规范、更有温度。”
林栖听见“更有温度”四个字，眉梢轻轻一动。
这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从她以前写过的方案里复制出来。
王主任看向林栖：“小林，你觉得呢？”
蒋衡也看过来，笑容不变。
“林小姐应该也希望行业资源更多地进入社区吧？”
这是个很聪明的问题。
如果林栖反对，就显得明日花园小气，见不得别人做公益。
如果她赞同，归园就能顺理成章拿下社区入口。
林栖笑了笑。
“当然希望。”
蒋衡眼神微松。
林栖继续说：“但社区合作有几个前提。第一，居民信息收集必须明确告知用途，不得用于商业营销。第二，讲座内容不能绑定套餐销售。第三，所有合作机构都应接受社区和居民监督，费用、资质和投诉渠道公开。”
蒋衡的笑容淡了一点。
王主任点头：“这个有道理。”
林母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那是不是得签个承诺书？”
所有人看向她。
林母面不改色。
“我们社区老年人多，很多人不懂这些。免费听着好，万一后面天天打电话推销怎么办？”
王主任立刻说：“对对，这个要注意。”
林栖差点没忍住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母亲在社区事务里这么能抓重点。
蒋衡很快调整：“当然，归园尊重**合规。”
林母追问：“那你们愿意写进协议吗？”
蒋衡：“……愿意。”
唐棉在旁边低头，肩膀轻轻抖。
林栖看向周叙白。
周叙白眼里也有一点笑。
公开课结束后，王主任把几方留下，准备后续合作规则。
林栖没有阻止归园进入社区。
她很清楚，明日花园没有能力承接所有需求，也不该用道德感垄断这个领域。
她真正要做的，是让规则先进来。
只要规则足够清楚，归园有钱也可以做。
但它不能绕过人。
散场时，林母走到林栖旁边，小声说：“我刚才没给你添乱吧？”
林栖笑：“没有，您是全场最佳风控。”
“风控是什么？”
“就是把容易出事的地方提前堵住。”
林母想了想：“那我以前也算。”
林栖顿住。
林母看着她：“就是堵得有点过。”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转身去拿包。
林栖站在原地，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回店路上，唐棉还在复盘林母的表现。
“阿姨刚才那句‘愿意写进协议吗’太帅了。栖栖，你这属于家学渊源。”
林栖说：“我妈要是年轻二十岁，陈远舟都不一定吵得过她。”
周叙白认真道：“现在也不一定。”
林栖笑得不行。
车刚开到明日花园门口，周叙白手机响了。
是沈知夏。
周叙白接起，开了免提。
沈知夏声音有些严肃：“你们今天社区公开课，是不是遇到归园的人了？”
林栖和周叙白对视一眼。
“是。”
“他们下午向筹备组提交了新的社区服务标准方案。”沈知夏说，“其中有一项，建议由具备规模能力的企业统一承接社区宠物生命服务入口。”
唐棉皱眉：“这什么意思？”
林栖冷笑：“意思是，他们想把社区入口变成自己的渠道。”
沈知夏说：“下周要加开一次讨论会。林栖，你们最好准备一下。”
挂断电话后，车里安静了几秒。
唐棉气得不行：“他们怎么这样啊？上午来听我们课，下午就交方案？”
林栖倒是不意外。
归园要的从来不是一场讲座。
它要的是标准里的位置。
周叙白看向她：“怎么准备？”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今天活动室里那些老人、抱着宠物的年轻人、林母的问题，还有豆包的铃铛。
社区不是流量入口。
社区是具体的人生活的地方。
“我们也交一份方案。”她说。
“什么方案？”
林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
【社区宠物生命服务合作边界建议】
她敲下第一行字。
【社区不应成为任何企业获取高脆弱人群名单的渠道。】
周叙白看着那行字。
唐棉也安静下来。
林栖继续写。
“这次不是反对归园。”
她抬头，眼神很亮。
“是把边界写清楚。”
晚上十一点，明日花园的灯还亮着。
周叙白把一份热牛奶放到林栖手边。
她下意识说：“我不困。”
“我知道。”他说，“只是补充试用期考核项目。”
林栖抬头。
“什么？”
周叙白低声说：“不只我不能不吃饭，你也不能。”
林栖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总，你现在会举一反三了。”
他很认真：“学得还行吗？”
林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还行。”
她没说的是，真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