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暑假过去了,艾妍足足等了三年,她还记得那个约定,只是赴约的人从未出现。她每到暑假就到小店里等,来来往往的客人里,就是没有她要等的那个身影。
可能他忙忘了吧。艾妍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开学后艾妍就是高中生了。最后一个星期她决定去一趟伊谛市玩玩,虽然没有三年前的邀约,她自己也可以。她就这么坦诚地跟爷爷奶奶说了,两位老人都非常赞同,难得她有心想出去走走
艾妍搭上前往市里的车,一路上都是美丽的风景,她已经开始想城里会是怎么样的景象。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高楼大厦,艾妍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兴奋得不得了。
出了车站,前面是城市主干道贯穿全城,各式各样的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复杂交错立交桥通往四面八方。
对面一家小饰品店引起了艾妍的注意,她不敢进那些高档奢侈品商场,怕被大家笑话,而且那里面的东西很贵,是她看了也买不起的,这些都是出门前爷爷嘱咐她的。
艾妍走上立交桥上的人行道,一不小心下错了路口就走错了地方,绕了好久才走到对面。
她走进小店,服务员姐姐热情地向她到招呼,货架上的东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看了看价格,又贵地令人怯步,真像爷爷说的,只能看不能买啊。
小店里进来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穿着露脐短上衣,脸上抹着厚重的粉黛,此时正站在镜子前看她的“杰作”。
艾妍望着这个女生惊讶激励,在学校里要是敢打扮成这样,会被当即开除的。
“怎么样怎么样,已经是最美了吧?阮凊哥一定会喜欢的。”女孩对着镜子笑得花枝招展。
旁边跟着的几个女生敷衍地说:“行了行了,竞争对手还多的是呢,别太自恋,反正你不跟我抢就行。”
女孩从镜子里看到了正在后面看着她的艾妍,一身土包子打扮,头发一甩高傲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艾妍像个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孩,感觉自己像只数透的大龙虾,从头烫到脚,全身都羞红了。
“哼,乡巴佬,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是没见过本小姐这样的美女吗?也是,在我面前没人敢称第一好看。”女孩的口气毫不客气,“还看!把你的狗眼移开!服务员,把她赶出去!乡巴佬也配来这种地方!”
艾妍被羞得无力反驳,毕竟在她十五年海边生活的经历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场景。现在她明白了,市里确实比乡下更恐怖,她暗暗发誓,这次回去后她再也不来市里了。
她低头快跑着,当她经过水晶货架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架子上一个个亮闪闪的水晶制品美极了,它们有着璀璨的光芒,如流水般清澈的质地,但可惜,水晶并没有钻石那般坚硬。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双手重重地推了她一下,她没来得及回头看,身体就已经失去了重心,扑向了摆着各式各样水晶的架子,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架子免得摔倒。
架子最高层那个水晶船晃悠两下,还是没挺稳,摔下来,碎了。
艾妍惊恐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意外。
“哎呀,服务生快过来看看,有人把水晶船打碎了!”她听到有女生尖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打量围观的目光,她感觉这一遭凶多吉少……
艾妍坐在街边的一条巷子里,她哭着,想起早就离开的妈妈,越是这么想着,哭得越凶了。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那天,她的钱全被服务员拿走了,她明知道推她的人是站在她背后的女孩,但是她没有证据,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现在,她一无所有,饿极了,已经饿了两天两夜没有进食,饥饿在一点点剥夺她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恨那个推倒自己让自己赔光了钱的女孩?可是她们无冤无仇。还是恨当初闵凌跟她许下的承诺没有兑现?三年来从未再出现,或许当时只道是一句玩笑,当真的人只有她。
艾妍彻底地失望了,她很可能会变成二十一世纪卖火柴的小女孩,饿死在街头。她想象着很快就可以见到妈妈,只是可惜没有落叶归根。
望着今天城市的繁荣,她叹了口气。
突然,巷口一群人哄哄闹闹进来,她起身离开,不想自己这幅样子被人看到,就算变成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她也想待在一个没人的角落。
就在她起身想要往巷子更深处走的时候,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一张脸闪过她的视线。
是他!艾妍猛地回头,那人正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在中间,他还是没有变,还是在众人中耀眼夺目。
艾妍加快脚步冲了上去,拨开人群,站在他面前,她知道这样很糗,但是她还是大声地说:"闵凌!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中间那人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人群突然大笑起来。
看来他是真的忘了,艾妍心疼了起来,她等了整整三年,换来的却是被忘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乡巴佬,怎么又是你,这位不是闵凌,这是疏阮凊,兄弟俩都分不清还上来凑什么热闹,再说了,闵凌一个夏叶公子又怎么会和你这样一个乡巴佬有什么承诺呢?你还是自己上一边儿玩去吧。”那个前两天在饰品店里害她的女孩像赶蚊子一样把她赶出了人群中间。
两兄弟?难怪那天在海滩上两人容貌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
艾妍再次挤到了疏阮凊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说:“那……疏阮凊,你能带我去闵凌吗?求你了……”
一瞬间,清风扬起鬓角的发丝,右耳上那玫钻石耳钉透过发丝的间隙闪了一下,疏阮凊望着那玫耳钉发了呆。
女孩一把拉开艾妍,举起拳头就要往她脸上招呼,她紧紧闭上眼,已经做好了吃这一记拳头的准备。
然而,拳头久久没有落下,她悄悄地睁开一条缝,看见疏阮凊正抓着女孩的手腕,女孩暴跳如雷:“阮凊哥!你为什么帮她?这个乡巴佬一看就是想来攀高枝的!”
“谢薇兰,你给我适可而止,疏阮凊怎么做都与你无关!”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带着些许霸气但长相可爱的女生,女生一把抓住谢薇兰的手腕将她拖到一边。
“你右耳上的耳钉怎么来的?”疏阮凊毫不理会谢薇兰的大吵大闹,直望着耳钉问。
“这个?是闵凌给我的。”艾妍摸着耳钉上的钻石说。
“他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艾妍摇摇头,既然大家都不信他们之间有承诺,那又何必多言。
疏阮凊拽着艾妍的手腕走出巷子,周围人嫉妒的目光能把她淹没了,一刀一刀像是要把她凌迟处死,而疏阮凊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做,反而给艾妍惹来一身祸。
艾妍不喜欢这种被拽着走的感觉,现在的她只想回家,回到爷爷奶奶身边,然后再也不要来市里。
这一趟,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断了对那个承诺的念想。
艾妍坐着黑色的车子跟着疏阮凊和那个帮了她的女孩一起来到了大庄园里,走过林荫道,绕过小花园,走到一座童话中才会有的华丽房子,铜金色的大门,欧派雕花的外墙,里面的大厅更是金碧辉煌,七八米高的挑高挂着流光四溢的水晶灯。
原来他家这么有钱啊!艾妍心里只剩震撼。疏阮凊带她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三楼,敲了其中一扇房门,艾妍的眼睛还在打量着这里的一灯一盏,简直目不暇接。
房里没人应答,疏阮凊又敲了敲门说:"老弟,有人找你,开门。“
艾妍自己说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开心?激动?还是愤恨?
此时门开了,她见到了那张期待了三年的面孔,但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闵凌竟也用一种疑问的眼神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艾妍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二次相见竟会是在这个地点,这种场景,这样气氛。
“凊,我和你可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分同秒从娘胎里出来的,怎么能叫我弟弟呢?”
“老弟,既然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分同秒从娘胎里出来的,但是我还比你高两厘米,难道你还想当我哥?”
“她是谁?”闵凌不再跟疏阮凊争这种幼稚且没有意义的问题,转头指着艾妍问。
此时,艾妍的泪水再也兜不住,泪水像决堤一样奔涌而出。
“是吗,我就住在离这最近的伊谛市,你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玩儿。”
“好,我才不会食言呢。”
回忆像被蒙上老旧胶片滤镜的电影片段,不停在脑海里浮现。看来他真的忘了,原来当初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老弟,期初我也不相信你跟她之间会有什么承诺,可是你的家族耳钉又怎么会戴在她身上?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会随随便便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呢?别装了吧。”疏阮凊用手肘戳他心窝。
“耳钉……承诺……”闵凌犹豫着。
艾妍再也支撑不住,她害怕再多待一秒连站立都不行,她冲下楼去,夺门而出,坦然接收着佣人们诧异的目光。
她跑出庄园的大门,在无尽的大街上跑着,直到看不见那座庄园才慢慢停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身无分文,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两天留的泪水已经泡肿了眼睛。
她无意间走进一条巷子,巷子黑得恐怖,偶尔还有老鼠吱吱的声音。
艾妍感觉自己好冷,她靠着墙缓缓坐下,所成一团,身体不自觉地打颤。其实她并不怕黑,只是冷,从小成长的黑夜就鲜少有灯光,夜里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不知坐了多久,有几双大脚出现在她眼前,她抬眼看去,眼前是4个光着膀子、头发剃得精光的彪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乱七八糟纹着各种图案。
艾妍倒吸一口凉气,浓烈的酒精味钻进她的鼻子。是几个醉汉。她不屑地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理会。
“嗝……呵呵……小姑娘,一个人?要不要……陪哥哥们就走一趟?”
艾妍当下警钟高鸣,从未想过城里的环境是这样的。她往角落里缩了缩,她越是退缩,彪汉就越是逼近,就在他们扑上来的时候,她眼珠子一转,机智地从旁边缝隙里滚了出来,几个大汉头撞着头扑了个空。
艾妍心里为躲过这一劫暗暗高兴。
“小娘们儿……有点本事,哥儿几个,给我拿下她!”为首的那个人大臂一挥,剩下几个就像被按下开关一样冲着她就飞扑过来。
三十六走为上计,来不及多想,艾妍拔腿就跑。
前面巷子是死胡同,艾妍逮到岔口就赶紧右拐,可谁知右边巷子里早有两个大汉在等着她,回过头去,背后追赶的人也步步紧逼过来。
艾妍没躲两招就被捉住了,她仰头大喊:“救命啊!来人啊!要杀人了!”
“小姑娘,别喊了,省省力气吧,这条巷子已经荒废很多年没人住了,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艾妍使劲挣扎,奈何双方力量悬殊,拧了半天也只是把自己手腕子拧红了。
忽的,一个身影从方才拐进来的地方闪出来,那几个醉汉还沉浸在准备品尝胜利果实的喜悦中就被几下干净利落的手刀劈晕了,一只手伸过来将艾妍拉出了那个昏暗的巷子。
在明晃晃的路灯下,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今天拽着谢薇兰手腕将她拖到一边的女孩,她束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长发垂到腰间,耳朵上同样戴着耳钉,但那是月亮形状的,穿着倒也是朴素。
女孩拍了拍艾妍的肩膀说:“你怎么到这来了,闵凌在到处找你,很着急。”她皱着眉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可芮茹,是疏阮凊的……好友,闵凌吩咐我们遇见你就把你带回去,走吧。”
“我不回去,我想回家。”艾妍拒绝了她伸出来的手。
她不想回去看见他,就当这一切是场梦吧。她伸手摘下自己耳朵上的耳钉,放在可芮茹手心里:“还请姐姐帮我还给他,这本就是他的东西。”
可芮茹拿着耳钉,没有反对,她带着艾妍走到人多的道路,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将她送回家……
短暂且充满不好回忆的一段旅行画上了句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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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