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告一段落,花钥毫不留恋就走,对林泽说要请她吃饭的话当没听见。
她走后,林泽挑眉看向白珞:“你确定还要转学去风华?”
白珞表现得依旧很得体:“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林泽不说话,连打趣他都没兴趣,毕竟他也算是看着白珞长大的长辈。
白珞从小就忙着学习跟工作,没什么像样的朋友,据他的说法,他小时候在片场见到花钥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因为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
但花钥那种人哪里需要同类,她天才到了不把所有人类放在眼里的地步,倒不是说她高傲到随意蔑视其他人,而是对一切打扰妨碍她逻辑自洽的人都一视同仁地烦。
冷漠到林泽都怀疑她是不是有点情感缺失,但一看到蓝雨又不禁觉得,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母亲很难不缺失。
所以他一直鼓励花钥来做演员就是希望她能多体验一点正常人的情绪,即便是表演出来的也好,至少知道正常人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也不用担心社交问题。
同时林泽也一直担心她长大之后症状会不会更严重,现在看来倒是还好,一直保持在嫌人烦但允许别人介入的程度。
但白珞的认知就没这么深刻了,他只知道花钥从小优秀到大,从容貌到家世到能力也都是一等一的无可挑剔,竞争对象这种自欺欺人的关系设定也只在他心中存续了一小段时间。
甚至他表现出来的沉稳老成,也是在无意识中模仿花钥产生的拙劣品。白珞只是气质成熟,在摸爬滚打多年之后才做到谈吐不凡有气场,而花钥根本不在意言行举止谈吐这些东西,她只在意自己的认知判定决断。
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白珞虽然看着沉稳干练,但在面对给到他面前的决策时,不会当下就做出决定判断,会用话术稳住对方,之后慢慢参考多方意见再做决定。
而花钥不会,比起信任别人的意见在意别人的眼光,她更注重自己的感觉,往往能在抛出问题的当下就做出决定。曾经在某场晚会上有人跟她提了一个企划的想法,想跟Arkna进行商业合作,她当下就拒绝了。
许多人指责她不懂规则常理,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左右决定得了的,她应该先跟蓝雨说,大家一起讨论过再给出答复。但花钥却很直接地拆穿了她:你要是觉得企划可行或者我没有决策权,那就应该直接去找蓝总而不是来跟我说,你想来我这里投机取巧,但我给出的判断就是不行,这有什么问题?
可以说是一战成名,但自那以后花钥再也不去商业晚会了,甚至也很少在各种公众场合出现,久而久之大家只知道蓝雨有个很厉害的继承人,但多的大家就不知道了。
白珞对花钥的喜欢带有相当多的崇拜性质,基本Arkna所有有花钥身影的商业活动他都想跑去凑热闹,但大多都被他父母拉住了,于是只能闷头在家研究花钥参与制定的活动案例,研究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商人,也算是误打误撞得到了点经验成功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越是有正向反馈越是崇拜,但他偏偏在花钥面前就端得很好,以至于花钥到现在都只觉得白珞是个靠谱但有点烦的存在,连朋友都很难算得上。
但他现在转学过去,能不能有好果子吃林泽觉得很难说,毕竟那可是花钥啊,那个花钥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甚至为了他的一点兴趣爱好不在意地抛头露面,只可惜这个人不是白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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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经纪人的事情放一边,花钥觉得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只是发消息给蓝雨的助理让她找找门路就没再操心了,今天的重头戏果然还是去之前论坛上说的那个工地看看幽灵。
夔问她看到了又打算怎么做。
[了解清楚它们到底是怎样存在的。]
花钥也跟夔说过她执着找幽灵的原因,夔斟酌着问:[你没见过你爸爸吗?照片,影像,连认识的人都没有吗?]
花钥摇头:[蓝总的朋友不多,他们都不知道她结婚了,好像说跟我爸爸认识那会儿她还在国外留学,回来之后就一个人怀着我边养胎边创业。]
夔不予评价,在她看来,这行事作风很蓝雨。
花钥反问她:[你呢?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花钥对夔的了解也仅限于她说的她是混血儿,在神庙工作生活,同名同姓的首席神官蓝雨大人既是她母亲也是她顶头上司,关于父亲的话题倒是很少提起。
[不好说,有点蠢吧,放在精灵族身上来说是很叛逆,因为种族之间关系不是很好,于是我弟弟刚出生就被逮回去了,那会儿我还没记事,蓝雨大人估计被我问烦了就说他生我弟弟难产死了。]
花钥咋舌:[你真信啊?]
夔:[毕竟精灵繁衍还挺困难的,加上还有什么血脉仇恨乱七八糟的,搞得我弟弟生下来差点夭折,信不信都是一种说法,不过好在城里其他人还是知道情况的,但我也没见过他所以就没再想这件事了。]
她非常大逆不道地评价:[能喜欢蓝雨这款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很有信服力,很能感同身受。
花钥:[后来你有见过他吗?]
夔:[见过啊,所以才说他蠢啊,我就是在办户口回来的路上穿错门才到这里来的啊!他非要让我走他从雾都偷跑去古尔兰斯的小路,还想跟着我一起跑结果又被抓了。]
那是挺无语的。
[为什么非要抓他啊。]
[好像是我奶奶年纪大了,他得待在雾都当下任精灵王。]
难怪这人从小嚣张跋扈没人敢管,原来除了是官二代还是权二代。
不确定不同世界同位体的经历是不是都大差不差,但就高度相似的工作狂母亲来看,夔觉得花钥她爹大概率是没死的,但她对事态持保留观察的态度就什么都没说。
烂尾楼在郊区,花钥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工地附近根本没什么行人,夔甚至不用张开翅膀轻易就能踏上围墙,身影很快又从墙头消失。
帖子里的照片从发布到现在过去了差不多有两周,花钥也不确定她们这一趟来是不是真的能找到,毕竟动工速度太快了要找到照片里的位置都很难,晚上停工之后更是连灯都没有。
施工中的建筑是栋写字楼,连带整个工地区域内不止一栋在建的写字楼,大概是想把这里发展成一个商业新区,因为离机场近,人流量也还可以。
至于说是烂尾楼再建是因为原本这一带是一片矮小破旧的公寓楼,资方原本的打算是翻新规划成新的商业楼盘,费了不少劲才让原本的租客退租,但在动工的过程中事故频发,甚至还没建成资方就倒闭破产了,拖到现在才有人接手建新的商业楼。
整个施工区域还挺大的,夔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就停下了。
夔:[感觉他们要建写字楼也不会太顺利。]
花钥:[是真的会有鬼怪作祟吗?]
夔虽然半就不就地跟着花钥看了很多灵异研究的东西,但认知上一时半会儿跟进不了,也理解不了:[气场问题,这里死过不少人,对环境很有影响。]
夔:[用你们迷信的说法就是阴气重,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人类没有灵体,所谓灵魂也是比利贝还脆弱得多的存在,风一吹就散了,那些尘烟散落在土地里,会因为寒冷导致土地长不出庄稼,虽然普通人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在神职人员眼里就是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花钥:[那你现在看地上有白霜吗?]
夔:[只有气息,但是没结霜,大概是你们这边的人灵魂抗造一些。]
听着不太像好话,但想想她的素质,花钥也不拘泥了:[那现在怎么办,还能找到吗?]
夔冷哼一声:[打出来就行了。]
花钥:?
夔干脆在空地上大声嚷嚷:“昂,用你的话来说,就是把他们全超度了。”
“虽然我也没正儿八经参加过几次祭祀就是了。”
[你不是说你是神官吗?]
“神官也不是啥都得精通的,再说了举行祭祀也有条件的,我心不诚干不了这活,但好歹见蕾斯莉亚干过。”
为了方便施展,夔将她的灵体外放,完全变成了自己的样子,她从自己的头发上勾了一抹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弹出去,生成的魔法阵迅速扩大笼罩在整个工地上,发出明亮的光。
[你弄出这么大阵仗会被发现的吧!]
“别操心了,都说了这些是菲太,一般人看不见的。”
阵仗摆好了,夔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念念有词,光看样子挺像那么回事的,只有花钥知道她在念叨些什么东西。
夔:“远古拉比德乌斯……嘶,好像不对,崇敬的守护巫女在上……等等这个好像也不是,完了,安魂祭祀的祷告词该怎么念来着……”
花钥:……
她还摆着造型没想起来正确的祷告词,附近草丛里就有几团灰扑扑的东西扑了出来,呜哇呜哇地叫着:“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是良民啊!”
夔只看了一眼就把漫天的魔力收回,不经意对花钥说道:[看,这不就出来了。]
几只鬼神态各异,穿着不一,有的脑袋瘪,有的没有下半身,有的浑身都很扭曲,最格格不入的当然还得属穿着荧光背心戴着安全头盔的,唯唯诺诺跟在另外几个标准鬼身边。
诡异归诡异,但又不是一般地诡异,花钥憋了一堆槽不知道该怎么吐。
“你们待在这里干嘛。”
然后领头的骨折鬼开始哭诉:“大人,我真的没做坏事啊,我原本是这里的住户,意外猝死不说尸体还不小心卡床缝里了,他们没一个人发现啊!开着破碎锤就这么把楼拆了给我折成了好几瓣!我也不想在这作祟的!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花钥皱眉:“哦,那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骨折鬼指了指旁边的瘪脑袋:“我这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吗,就想找施工队的工人帮我,至少找不到碎尸也帮忙告诉我家人我是死了不是失踪让他们别找了,就给他托了个梦,然后他被吓到了,白天的时候一个恍惚就从手脚架上摔下来了。”
花钥指了指半截鬼:“那他呢?”
骨折鬼:“跟我们无关,他们之前那个楼盘豆腐渣工程,水泥柱没凝好砸下来给他砸成这样的,安全帽是他们工地的安全员,七月半那天巡查撞见我们三个斗地主,活活吓死的。”
瘪脑袋:“要我说胆子这么小当什么安全员,真见鬼了。”
什么地狱冷笑话。
“那你们在这儿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别的鬼。”
骨折鬼:“没有的,连路过的都没有,这地方邪乎,本来以为我们三个死得又冤又惨是因为有怨气才被困在这里没法去投胎,但安全帽死这么久了也没见发生什么,连个阴差都没来过,担心又会吓到别人,这次新楼盘我们连斗地主都不敢打了。”
半截鬼嘿嘿一笑:“刚好凑齐四个人,所以我们改打麻将了。”
夔抓了一下看起来最健全的安全帽鬼,虚无缥缈的魂体在她手里触感像果冻胶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安全帽鬼被她捏得嗷嗷叫,另外三只鬼见状立刻猛猛磕头:“大人不要驱除我们啊!”
夔撒开手,随意拍了几下:“没意思。”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不超度他们了?]
[我看着像是那种没事给自己找活干的人吗?]
[问问他们是怎么变成鬼的。]
扶住他们倒霉又可怜的小弟,骨折鬼听完哦哦哦地点头:“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我对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印象比较模糊,反而觉得意识在海上随波飘荡……”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夔精准提炼:[他说他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这样醒过来了,其他人也大差不差,怎么办?]
白费功夫。
花钥:[你有什么想问的没?]
夔:[没,我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不感兴趣。]
她一向对跟自己无关的东西连最基础的好奇心都没有。
夔:“没事了,你们接着打麻将吧,我走了。”
她一个转身,骨折鬼跟着飘过来跪在她面前:“大人,别啊,您那么厉害,帮帮我们从这里出去吧!他们工地每天施工声音可大了,吵得我们都睡不好觉……”
夔没有任何为他们劳作的义务,脸色不是很好看,感觉下一秒就能抬手把他们灰飞烟灭了,花钥扫了一眼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写字楼:“你确定你们从这儿离开之后还能活?”
夔立刻接话:“不能,本来就是依托于这里充满阴气的环境,离开了跟被超度了没区别。”
一群鬼只当她在自言自语,但听进心里拔凉拔凉的:“那……那怎么办啊……”
夔:“被超度了还不好吗?说不定还能投胎转世。”
安全帽呜呜地哭:“我麻将还没赢回来,我还不想呜呜呜……”
夔扬起拳头:“再哭揍你。”
他情绪秒收,畏畏缩缩地又飘回骨折鬼身边去。
夔恶狠狠道:“要走不走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无关,再哭哭啼啼烦我我引雷劈飞你们。”
见夔的身影一个瞬移消失在眼前,四只鬼才后知后觉,又抱在一起呜呜哭起来。
这不是神仙,是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