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你胡说些什么呀?”

方宜芯愤得没抑住眼泪,她用手背狠狠抹了,起身不顾手术刀口冲去她从家带过来装随身衣物的提包边,拉开拉链从里侧口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照片。

摔在庄绍明膝上翻看的杂志页上。

庄绍明蹙眉目视她的举动,右手拣起杂志页上的照片,沉眸看了一会。

“这两张照片的拍摄者就是你在病房中见到的那人。”

方宜芯挫败她原本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时亮出的庄绍明出轨实证的照片此刻竟派上洗清自己“出轨”嫌疑的用场。

“从绿地春天回来那天怎么不说。”庄绍明没有对这两张照片流露出多少反应,他合上杂志丢在茶桌上。

“他问你要多少。”

“五十万。”

庄绍明拿着照片冷哼着起身:“这事你不用再管。”

“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安分住你的院。”庄绍明往门口走。

方宜芯追过去拉住他手臂,嘶着气说:“他母亲重病需要手术……”方宜芯没接着往下说,她知道庄绍明不可能听她的打算做事,果然庄绍明猜准她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他母亲需要钱做手术,我就得跟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愉快的合作?”

“五十万肯定是不给。”方宜芯斟酌着……“少一点呢?如果查实他母亲重病属实,这样做既能救人一命又能保证照片不对外公开。”

“方宜芯。”庄绍明神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你一天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种拿着照片敲诈我的事就有发生一天的可能性。一个个都有苦难,都拿苦难跟我换钱,让他们把我庄绍明当成慈善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宜芯着急解释,“我是担心你处理此事的手段太过冷酷无情惹来对方报复,我害怕他会做出别的什么事来……”

方宜芯惴惴不安的神情做不得假。庄绍明沉了沉气性,缓了说话语气:“我会看着处理,你回床上休息。”

方宜芯自觉松开手没再拉着庄绍明不放。

门外洪秘书跟上庄绍明脚步,低声汇报:“庄总,我向人事部门核实过了,出现在夫人病房中的叫伍康心的男人曾经的确是我司员工,不过入职不到半年便主动递交辞呈。有消息说…他因为个人形象面貌的原因被直属上司赵经理…劝退。”

洪秘书摁开电梯。

庄绍明走进去:“明天联系他来公司一趟。”稍顿,又交代,“把人安排在办公室。”

“是。”

即便不知内情庄绍明也不会真的怀疑方宜芯跟这个叫伍康心的男人之间有过什么。病房中他故意出言误会不过是看出她有事隐瞒顺水推舟激她跟自己交代而已。

方宜芯不知庄绍明心中的算盘,卧在病床上仍惴惴不安,胸前刀口跳着疼,心脏也跟着跳得慌。

她摸过手机又踌躇着放回去。庄绍明让她不必再管照片之事,她就算打给伍康心也没有与之成功谈判的信心。方宜芯叹了一气,索性两眼一闭全凭庄绍明处理。

在单间病房住了两天院,第三日早晨洪秘书竟过来替她办理出院手续。

方宜芯于是跟洪秘书打听照片的处理结果。洪秘书是庄绍明身边人,对庄绍明大小公事私事知情甚多,不过知情甚多的秘书大多口紧,始终把握着向外透露消息的分寸。

方宜芯抱着起码能打探到一点消息的预期,结果洪秘书却摇摇头表示他并不清楚让她自己问庄绍明。

她问过庄绍明,庄绍明不回复她消息。

方宜芯便觉出不对。庄绍明知道她对此事的紧张程度,事情真解决了不可能一点口风不透给她。

这两日伍康心同样没了动静。自那晚医院之后他没再露面没再打来电话,他该有点反应,这样不声不响无消无息只会令方宜芯不安。

洪秘书办好出院手续,方宜芯心事重重跟着他走进电梯打算离开医院。刚出电梯,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振了振,方宜芯急忙拿起来看,是伍康心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你看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围巾和手套。

方宜芯看完消息想大约庄绍明这两日事务繁忙无暇紧急处理照片之事,伍康心不知庄绍明已经知情,是以又借天气渐冷的话术讹她电热水器。

方宜芯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

下雨了?隔着透明玻璃往楼外看,没觉着外面正是下雨的天气,人来人往也没见有人撑伞。

洪秘书询问她怎么了。

方宜芯摇摇头,跟着他继续走,走了没两步,忽听见身后人声纷杂。方宜芯下意识回首,看见一些人往大厅后门楼外一阵乱跑,几个白衣的医护也紧急着跑过去,躁动中有人发声,人声中方宜芯隐隐听得说:“有人跳楼。”

一楼大厅中的人全部被纷杂的躁动吸去注意力,有人交耳低语,有人走动着往后楼去。方宜芯一向避讳围观死伤现场,听见洪秘书开口叫她,她才回神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的腿脚竟然跟着人向后楼方向移动了几步。

“我送您回去吧。”洪秘书走过来说。

方宜芯点头,转身跟着洪秘书快步走出住院部一楼大厅。到外面,一滴凉意忽然落在眼皮上,方宜芯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一道道雨线从乌沉的高空坠落,真的下雨了,只是这场雨轻轻细细,浮如弱尘,落在人的身上几乎留不下什么痕迹。

庭院地面落叶飘零,方宜芯踩着落叶一路走到院廊下,扶起几盆歪倒的盆植,开门走进家中。

洪秘书离开前告诉她庄绍明午后一点钟至两点钟没有工作事务,她要打电话可以在这时候。

方宜芯看了一眼时间,前后走动着打开窗户换气,然后进浴室将就着擦洗身体,洗了头发后换了一身居家穿的衣服走去厨房。随便应付一顿早午饭,饭后方宜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鬼使神差地搜索了医院的跳楼事件。

获得了几条貌似真实的信息:

跳楼的男人是医院肿瘤科的病人家属。

是从电梯间的窗户跳的。

医院第一时间进行了抢救,可惜回天乏术,人已经没了。

迷迷糊糊方宜芯做起了梦,她有意识,模糊中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许因为临睡前浏览了跳楼事件,加上这两日她总思想着照片的事,在梦中两者结合在了一块。

方宜芯梦见伍康心穿着那天来医院的一套衣服站在高楼楼顶的天台边缘,几乎要坠出楼外。

方宜芯在梦中喊他,让他不要跳楼。

伍康心回头说不跳楼可以啊,你给我钱呐。十天还剩四天,五十万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等不了了,他母亲也等不了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是难以言表的痛楚,在梦中也看得十分清楚。

医生说做手术可以活一年,不做手术活不过今年。

他让医生千万不要跟他母亲这么说。

他说他母亲总和他讲穷人看不起病。

我要让她打消这种念头,我准备很多钱给她治病。病治不好,是病太难治了,有再多钱都没办法治,有钱人得这种病一样要死的。

我想让她安心一点走,不要带着怨气。

他说下雨了。

方宜芯在梦中抚摸面庞,摸到水痕。梦雾蒙蒙,伍康心身躯朦胧隐立在浓郁的雾霭深处。

他从雾中说:天气越来越冷了,谢谢你的围巾和手套。

梦雾散尽,却看不见人。方宜芯意识到他跳到楼下去了。

梦中的她没有惊叫的反应,她走去天台边缘俯瞰楼底,很快看见有人从楼内跑出来口中叫喊着有人跳楼。一些人、更多人从楼内惊跑出来。方宜芯眼睛跟随几个白衣影移动着,刹那间她好像不是高在楼顶而是踏在楼底平地,脚边就是肉身凡躯血流满地的伍康心,他半边脸颈上布满令人惊骇的瘢痕。

方宜芯一霎睁开眼,拿过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分,她睡梦了半小时。

服下两粒头痛药,方宜芯换过衣服打车直奔庄绍明公司。前台问她见庄总是否有预约,方宜芯说没有,前台说那您报一下您的名姓我帮您打电话请示庄总的意见,方宜芯说我是你们庄总没离婚的老婆。前台微笑中讶异了片刻随后向总裁秘书办公室拨去了电话。方宜芯在前台接待区等了五分钟,洪秘书过来请她上去。

第一次,方宜芯进入庄绍明办公室。她径直走到沙发坐下,没有观察打量也没有走到窗前与曾经仰望在楼底的自己见个面。

洪秘书为她倒来一杯茶水,告诉她庄绍明正在开会请她在此稍等。方宜芯点点头让他去忙。喝杯茶压压惊。方宜芯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她端起茶水啜了几口。

大约坐等半个小时,门外传来洪秘书汇报庄绍明她在办公室的说话声,方宜芯一个激灵起身往门的方向奔去。

她着急忙慌给庄绍明开门,正撞在进来的庄绍明身上。

庄绍明见她失魂落魄,问:“怎么了。”他关上办公室门,往办公桌走。方宜芯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问:“照片的事你办了吗?怎么办的?”

庄绍明在办公桌后面的座椅上坐下来,默了几秒钟,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手边。

方宜芯赶快拿起来看,袋中是一沓照片及几卷底片。

“照片拿回来了?你给他钱了?”

方宜芯想不出除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伍康心还会因何理由交出照片。……难不成庄绍明使用武力豪夺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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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不宜离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