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枝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镜子左瞧瞧,右望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走吧。”
尚怡笑着跟她出去。
“娘亲。”江含枝看到江夫人,欢快的走过去挽着她的胳膊。
江夫人任由她挽着,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笑着夸道:“圆圆很漂亮。”
“娘亲更好看。”江含枝笑着,她没有说谎,江夫人气质温婉,年轻时也是盛极一时的美人儿。
江夫人笑了笑,嘱咐她道:“等下见了回舟,可不许再像小时候那样。”
江含枝笑了笑,有些难为情,“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清淮有事推脱不得,于是江父江母和江含枝先行登门,温父和温夫人,还有温宛悦听到小厮的禀报,亲自出来,一行六人谈笑着往前厅走去。
江含枝和温宛悦走在最后方,江含枝张望了眼,有些好奇的问温宛悦,“怎么不见温回舟啊?”
温宛悦笑了下,摇摇头,“不知道,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江含枝是在庭院里见到温回舟的,男人携风而来,衣袂飘飘,浓眉星目,身形高大,比起记忆中的人更多了份英气和沉稳。
眨眼间,温回舟已到了她面前,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东西,看包装应该是点芳斋的。
温回舟同样也在看她,少女似乎长高了,他眉梢微挑,声音懒洋洋的,有几分玩世不恭的道:“小哭包,来接我啊?”
江含枝哼了一声,回道:“几年不见,你是在自己家都能迷路吗?还需要我接?”
温回舟轻笑了声,声音低低沉沉的,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或许吧。”
江含枝一点儿都不信,转身就走,果然还是那样,一见面就喊她小哭包。
温回舟笑了笑,迈步追上她,即使几年不见,两人间似乎也没有那种生分的感觉,略显欠揍的语气,“小哭包,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江含枝停在原地,她脾气大?
她幽怨的瞪他一眼,一字一顿的喊他,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温、回、舟。”
温回舟丝毫不慌,慢悠悠的应道:“哥哥在呢。”
“你才不是我哥哥。”江含枝气鼓鼓的反驳,对方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惹人生气,就像所有的话语石沉大海一般,丝毫影响不到他。
温回舟仔细回想,小姑娘似乎真的没有叫过他哥哥,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直接被她归到了坏人那一类。
刚开始都不搭理他,即便他道歉也不和他说话,后来见的面多了,小姑娘倒是会和他说话了,就是时不时总会阴阳他两句。
“不是就不是吧。”温回舟不甚在乎的开口。
江含枝飞快的瞥他眼,然后加快了步子,甩他一段不小的距离。
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进来,温夫人浅浅笑着,和江夫人对视一眼,她从前便喜欢江含枝,小时候的江含枝生的漂亮可爱,粉雕玉琢的格外惹人怜爱。
温回舟礼数周全,行止稳重,江夫人看在眼里,经过多年历练,少年已是可以安心依靠的存在,对温回舟的满意度直线上升。
两家是世交,又逢温回舟回京的喜事,谈笑不断,氛围和睦。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里面的热闹,“温小将军立下战功,皇上特让太子殿下来送赏赐。”
小太监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朝中立下战功的人不少,皇帝赏赐也丰厚,但能让太子殿下亲自传旨还是头一回,可见皇帝的重视。
黎恒容到的时候,两家的人已经在院内等候着,他一身玄黑色锦袍,面容沉静,字正腔圆的念完,眉梢微垂,“温小将军,接旨。”
温回舟抬手去接的时候,黎恒容迟迟未松手,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者别有深意的勾了下唇角,才缓缓松手。
“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臣不胜感恩,殿下可要进屋喝口茶?”温从南只是寒暄客套一番,依他对黎恒容的认识,黎恒容是不会留下的,但面上自己还是要说上一说。
“叨扰了。”黎恒容淡淡道,在温从南诧异的注视下抬步往前,在路过江含枝的时候,他停下,垂眸看着她,勾唇道:“江姑娘。”
江含枝微抬眸,眼底的困意尚未完全收敛,她起得早,又待了一上午,这会儿困意涌上来,刚才黎恒容念赏赐的时间又长,她有些走神。
对上黎恒容含笑的黑眸,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还有些担忧后怕,不过,他好像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黎恒容淡淡笑道:“花瓶,孤已派人送去贵府,江姑娘回去看看,是否满意?”
江含枝笑意盈盈,声音欢快,“殿下出手,臣女定然满意。”
“什么花瓶?你们刚在说什么?”温回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她道。
江含枝哼了声,还记着他喊自己小哭包的仇,开口道:“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吧,我又不是只能问你。”温回舟笑笑道。
几人入座后,黎恒容神色自若,目光淡淡,时而会开口说上一句话,气氛还算和谐。
直到黎恒容话锋一转,罕见的主动谈起了温回舟的婚事,浅笑道:“温小将军屡次立下战功,孤思来想去,温小将军身边正缺个知心的人,不知可有意哪家姑娘?”
温夫人和江夫人是有意促成他们二人的,正欲开口说话,只见温回舟礼数周全的道:“劳殿下关怀,尽忠职守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黎恒容微微挑眉,眸底滑过些深意,“这么说,温小将军并无想娶之人,是么?”
温夫人脸色一变,眼中带着着急,轻咳了一声,“回舟。”
黎恒容朝她看过去,其余几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
温夫人倍感压力,温从南急忙缓解气氛道:“我夫人近来正操心回舟的婚事,还请殿下切莫见怪。”
温回舟朝温夫人笑笑,无奈道:“娘,这件事不着急。”
“确如殿下所言。”温回舟朝黎恒容微颔首,他从军数载,每日刀戈相接,哪有时间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温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温从南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殿下只是寒暄关怀几句,夫人别着急。”
温夫人看他一眼,缓了缓心思。
黎恒容浅浅勾唇,眼中闪过一抹轻松,江含枝正在吃点心,对这件事也不是很上心,他心里渐渐有了底,大概是两家长辈有意撮合,他们二人并不知情。
思及此,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出现在他面上,如昙花一现般很快消逝,恢复了平日冷淡的模样。
江含枝好巧不巧的正好看到男人的笑容,他似乎很少这样笑,平日里即使会笑,总是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疏离。
但,真的挺好看的。
她忽然明白了话本子里面祸国妖妃的杀伤力,这谁抵得住啊?
黎恒容瞧着她的小动作,少女五官精致,或喜或忧,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摇了摇头,鼓着腮帮子似乎有些懊恼,灵动可爱。
温夫人本想借机让温回舟和江含枝多接触些,又碍于黎恒容在场,即便有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告别时,江含枝从温回舟旁边走过的时候,轻哼了声,满是不服气。
江清淮出来打圆场,无奈笑道:“好了好了,爹娘还在等我们。”
温回舟和江清淮打过招呼,看向走了五六步的江含枝,失笑道:“怎么这么记仇呢?“
江清淮随口接道:“大概是因为印象深刻?”
江含枝小时侯玉雪可爱,长辈见到都会夸上两句,唯有温回舟初次见面就喊她小哭包。
“温回舟,我听得见。”江含枝气呼呼的瞪他,自己还没走远呢,就说自己坏话,不知道收敛一点,回走到江清淮身边告状,“哥哥,他欺负我,你快别搭理他了。”
江清淮往后退开一步,和温回舟拉开距离,义正言辞道:“温回舟,你怎么欺负我妹妹啊?”
温回舟梗住,怪自己嘴太快,忘了江清淮一直都是站在江含枝那边的。
见他哑口,江含枝得意的笑了笑,灿烂明艳,炫耀般的朝他笑了笑。
温回舟悠着语调,喊了她一声妹妹,笑着逗她,“妹妹乖啊,哥哥给你买糖。”
“不稀罕。”江含枝拉着江清淮快步走,仿佛十分嫌弃身后的人。
江含枝滔滔不绝的念叨温回舟一路,听的江清淮又无奈又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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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黎恒容那日,是个下雪天,雪花在空中飘扬,覆盖整座京城。
江含枝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小口小口的喝着,时而往窗外望上两眼,秋日茶馆氛围雅致安静,她来的次数多了不少。
她有时候会想,茶馆的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姑娘,怎么又是她啊。”尚怡有气无力的开口,听得出来藏了不少怨气。
江含枝抬眼望过去,可不就是韩茜柔吗?她不是很想理会,左右自己在雅间,也不会碰上。
尚怡隔空白了韩茜柔一眼,这样满腹心机的人,竟然还痴心妄想嫁给江清淮。
江含枝放下茶杯,往窗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韩茜柔的身影,她拢了拢披风,“回府吧。”
尚怡拿上伞跟着她下楼,出客栈后直接上了马车,挡住了车外的寒风飘雪。
冬雪还在不断的飘落,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