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的晨静被一道尖锐的警报生生撕碎。
我刚走到客厅窗边,指尖还停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骤然炸开火光,震得整栋楼都在轻颤。秦峰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抓过对讲机的动作快得带风,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紧:“西南防线被突破,是赤髓残党,带了重火力!”
沈知意合上电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们根本没撤,一直在外围等着。”
我转过身,心跳因突如其来的袭击微微提速,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定。胸口的命契吊坠毫无预兆地发烫,金红色的微光在衣料下一闪而过——那是陆野的感知,是他在第一时间将危险信号,强行递到了我这边。
卧室门应声而开。
陆野走了出来,一身黑色作战服衬得身形挺拔冷硬,颈间再无绷带遮掩,青金色的命契纹路隐在衣领边缘,周身那股病弱的虚浮彻底褪去,只剩下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直直落在我身上,确认我无碍后,才转向秦峰下达指令:“你守一楼大厅,沈知意去控制室切断他们的通讯,我带温宁去安全区域。”
“我不去。”
我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三人同时看向我。
“赤髓的目标是第四节点的坐标,我能感知节点波动,留在这里比躲起来有用。”我抬眼迎上陆野的视线,没有半分退让,“我不会拖后腿。”
“太危险。”他上前一步。
我立刻后退,拉开半步距离,眼神里的抗拒直白得无需多言。
陆野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硬生生改了口:“秦峰加固楼梯,沈知意跟我去制高点,温宁,待在二楼书房,锁门,不许出来。”
他不给我反驳的余地,转身便往楼梯走。
我没有听从。
枪声越来越近,子弹破空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紧,一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和短促的闷哼。我握着从书房抽屉里翻出的信号器,快步跟上二楼,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道黑影突然从消防通道扑出,枪口直直对准我的方向。
命契之力在指尖炸开,却因尚未完全掌控而慢了半拍。
子弹擦着耳畔飞过,狠狠嵌进身后的墙壁。
下一秒,一道黑色身影猛地撞开那人,动作狠戾利落,反手夺下武器,手肘狠狠砸在对方颈骨上。闷响落下,赤髓成员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陆野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伸手就要来拉我。
“别碰我。”我侧身避开,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没事。”
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急色被一层晦涩压下去,最终只沉声道:“跟在我身后,半步不准离。”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子弹在走廊里横飞,他始终走在我前方半步的位置,每一次枪响,都会下意识侧过身,将我完全挡在阴影里。我能清晰看见他后背紧绷的线条,看见昨夜愈合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隐隐渗出血色,将作战服晕开一小片暗沉。
胸口的吊坠越来越烫,命契之力不受控制地共鸣,指引着方向:“指挥点在三楼东侧储物间。”
陆野眼神一凛,对沈知意递了个眼色。
烟雾弹炸开的瞬间,白色雾气弥漫了整个楼梯口。陆野率先冲出去,枪声短促而精准,沈知意紧随其后破解密码。我站在后方,凝聚命契之力筑起屏障,将流弹尽数挡在外面。
就在密码锁即将跳开的刹那,一道阴冷的破空声从天台方向袭来。
□□拖着白烟,直直射向我们所在的位置。
“小心!”
我几乎是本能地出声。
陆野回头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我狠狠拽进怀里,转身用整个后背,牢牢护住了前方。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气浪掀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被他紧紧按在胸膛前,额头抵着他温热的后背,一股腥甜的血气顺着布料渗过来,沾在我的肌肤上,滚烫得刺人。
他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沈知意趁机解决了天台的袭击者,冲过来扶住他:“陆哥!”
陆野没应声,只是缓缓松开手,将我护在身后,伸手从储物间的指挥台上,取下一枚储存着坐标的芯片。指尖泛白,后背的伤口撕裂得愈发严重,鲜血顺着腰线往下淌。
“坐标拿到了。”
他声音低沉,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我心头猛地一紧,理智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指尖触到他伤口的刹那,两人同时一僵。
陆野垂眸看向我,黑眸里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我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脸上重新覆上冰冷,转头对沈知意道:“扶他去医疗室处理伤口。”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芯片,转身便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医疗室里,沈知意为陆野处理着后背的伤口,声音压低:“温宁小姐,陆哥的伤口需要命契之力辅助愈合,不然会反复撕裂。”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陆野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角渗着薄汗,看见我进来,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却依旧不敢轻易开口,更不敢轻易抬手。
我走到他身后,没有看他,只是将掌心轻轻贴在他绷带外侧。
金红色的命契之力缓缓流淌而出,顺着伤口蔓延,安抚着暴走的血脉,也修补着撕裂的肌理。
力量共鸣的瞬间,我们的意识再次轻微重叠。
我感受到他的痛,他的慌,他在爆炸那一刻,连思考都没有的本能守护。
他也感受到我的冷,我的硬,我在他倒下那一刻,不受控制的慌乱。
片刻后,我收回手,转身就走。
“温宁。”
陆野开口叫住我,声音轻却坚定。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下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晦涩的承诺,“我不会再让你伸手。”
我没有回应,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很亮,却暖不透心底那道早已成型的裂痕。
我清楚地知道。
刚才那伸手一扶,是本能,不是原谅。
刚才那治愈之力,是责任,不是心软。
命契依旧锁着生死。
而我们,依旧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