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璟拎着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回了家，进门时玄关的风铃叮当作响，惊得他手一抖，箱角磕在鞋柜上，发出闷响。
他把箱子搁在客厅角落，没再去碰。那张泛黄的童年合照被他夹在语文书里，压在书桌最底层，可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宋江澪跑走时仓皇的背影，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寒假的日子漫长得像泡发的面条，章璟趴在书桌前刷题，笔尖戳着草稿纸，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满脑子都是红墙巷的老槐树，还有那个藏了十二年执念的死对头。
他没给宋江澪发消息，那个陌生号码躺在收件箱里，他盯着看了无数次，终究还是没再点开。
倒是和Clex的聊天，成了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消遣。
Clex是他半年前在学习论坛上认识的网友，说话温吞，解题思路又清晰，两人偶尔会聊几句学习，偶尔也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章璟从没问过Clex的性别、年龄，只当是个聊得来的树洞。
这天傍晚，他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抓耳挠腮，索性点开了和Clex的对话框。
【章璟】：在吗？有道题卡壳了。
【章璟】：[图片]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以往Clex就算再忙，也会在半小时内回复，可这次，从夕阳西沉等到夜色漫进窗户，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连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章璟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
【章璟】：？人呢？
还是没回应。
他百无聊赖地刷新着聊天界面，指尖划过屏幕，不小心点开了Clex的头像。那是个很简单的狐狸剪影，尾巴尖缺了一块，像极了宋江澪攥着的那个挂件。
章璟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怎么可能？Clex是温柔耐心的网友，宋江澪是浑身带刺的死对头，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边。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捡起了笔。
可不知怎的，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连公式都写错了两个。
他索性扔了笔，起身走到客厅，蹲在那个行李箱前。
密码锁依旧是三个零，他鬼使神差地按开，翻出了那个封面画着红狐狸的笔记本。
上次只看了开头和结尾，这次他从中间翻起，翻到了某一页，字迹比之前潦草，带着点压抑的慌乱。
【X年X月X日阴
今天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叫Clex。
偷偷关注了他的学习主页，他的名字很好听，叫章璟。
以后，就用这个身份陪着他吧。
至少，不会被他讨厌。】
章璟的指尖顿住，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跌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页面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实验课上熟悉的动作，是刻意的靠近；原来标签上重合的字迹，是藏不住的惦记；原来Clex的温柔耐心，和宋江澪的针锋相对，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原来那个陪他聊题的网友，那个处处和他作对的死对头，那个记了他十二年的江澪，从来都是宋江澪。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章璟蹲在地板上，看着那个狐狸剪影的头像，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他想起宋江澪在天台嘴角破皮的模样，想起辩论赛上他故意说错的论据，想起食堂里偷偷夹给他的糖醋排骨。
原来那些欲盖弥彰的靠近，全都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宋江澪】：题解出来了吗？
【宋江澪】：解析几何那道，辅助线要连对角线，用余弦定理。
章璟盯着屏幕，指尖发颤。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着笔记本上的“Clex”，突然明白了——那天他在天台看见宋江澪嘴角破皮，不是什么意外，是为了护着他的书包，和那群嘲笑他“Omega娇气”的混混起了冲突。
而那天，他正好在和Clex吐槽，说有人总拿他的第二性别说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江澪】：我知道你认出我了。
【宋江澪】：红墙巷的事，对不起，没告诉你。
章璟攥着手机，眼眶慢慢发热。
他没再回复，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里，楼下的路灯昏黄，一个穿着驼色羽绒服的身影，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抬头望着他家的方向。
风一吹，衣角翻飞，像一只仓皇又执着的蝶。
章璟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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