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触碰的界限

夜色渐深。

等铃睡着后,理寻起身去了离几人比较远的地方。

秋风穿过林间,像低声叹息。

理寻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光珠消失,但掌心还残留着微微的灼热。

像一颗被强行按灭的心,还在不甘地跳动。

她闭上眼,那个红白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清冷的面容,悲悯的眼神,还有那个在晨光中为她缝补衣裳的温柔侧影。

桔梗……

我会记住你。

也会记住,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睁开眼,攥紧拳头。

下一次,她不会再让重要的人,就这样离开。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应该说,没有能力去找桔梗。

她没有犬夜叉的嗅觉,也无法感应四魂之玉碎片。贸然前去,只是送死。只会成为另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另一个……累赘。

所以她必须先做一件事。

掌握这个力量。

先掌握,再追寻。

先变强,再守护。

理寻深吸一口气,摊开掌心。

来。

心念一动。

没有反应。

出来。

心念再动。

还是没有。

她急躁地摸了摸手链,那串封印之链安静地躺在腕间,像在装死。

梦里,不是自己左手摸了摸,这花就开了吗?

虽然不知道开花会发生什么,有什么用,但总比现在什么都召唤不出来强啊!

她越试越烦躁,最后气不过,对着旁边的树锤了一拳。

树纹丝不动。

“嘶——!”

无事发生,反而被疼得龇牙咧嘴,在原地疯狂甩手。

“心急,不如好好回想白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

理寻甩手的动作瞬间僵住。

杀生丸……什么时候过来的……

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她突然有些尴尬起来:“我……我只是出来走走。”

果然,杀生丸转身就走。

好吧,这个谎言太蹩脚了。

理寻迅小跑了几步跟上,和他保持着一个既不算太近、又不至于被甩开的距离。

她鼓起勇气问:“杀生丸,请问……你是怎么控制妖力的?”

脚步停住。

杀生丸没有回头,银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妖力,与生俱来。”

“呃。”理寻噎住。

妖力是天生的,就像人,天生会呼吸一样自然。

问他怎么控制,就像问鱼怎么游泳,鸟怎么飞翔,根本无从解释。

“那……”理寻换了个角度,再问:“如果是后天获得的力量呢?”

“后天?”杀生丸微微侧首,金眸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月光落在刀刃上的反光。

“你指那股冥界气息?”

理寻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赶紧补充:“对,就是白天那个……紫色的光珠。我想控制它,但它不听我的。”

“不听你的,”他淡淡道,“是因为你太弱了,没有强到可以掌控它。”

理寻:“……”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就是因为不能掌控所以才问你啊!

算了。

妖怪和人类,思维差异太大了。

她决定暂时放弃请教这位大妖。

她怕自己问多了,把这好不容易刷起来的一丁点友情度给清零了。

杀生丸却突然转身,目光落在她还在微微发红的右手上——那是刚才锤树留下的纪念。

那股力量,如果是被封印在她体内。

那便不是被召唤出来的。

而是,被她抓住的。

丛云牙召唤出来的冥界,会吞噬人类的灵魂,但她,居然可以抓住。

如果失控……

这个念头在杀生丸脑海中一闪而过。

理寻站在原地,不敢动。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回事?

难道是方才的问题太蠢?

还是……

“白天。”杀生丸忽然开口。

理寻心头一跳。

“你是如何让它出现的?”

“是……情绪?”理寻迅速回答,但自己不太确定,“我很愤怒,然后它就……”

“情绪……”杀生丸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像冰片落在石板上,清冷而笃定。

“弱者,才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神色依旧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内容却清晰又直白。

“弱者被情绪左右,便会失控。”

露出丑陋难堪的模样。

理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教她。

杀生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贵公子,和她每次对话不会超过五句的冰山,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罕见的对她说出了极长的句子。

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眼睛在夜色中亮的惊人。

杀生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底,泛起一层极其细碎的紫光。

带着一种陌生且危险的吸引力,像冥界在凝视他。

但隐藏在更深层的,是极其容易且失控的某种未知存在。

他忽然移开视线,望着那轮冷月说道:“强者,以自身意志驾驭一切。不是想要,而是必须。不是请求,而是……”

理寻怔住。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撬动。

有谁……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阿寻,学会分辨这些情绪后,你能控制它们吗?”

“无法掌控这些情绪,便无法控制你自身的力量,意志……”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不,那是天生牙记忆里的声音?

她分不清了。

那些梦境的记忆像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还有……那个温柔又沉重的声音。

“阿寻……走吧。”

月光忽然变得刺眼。

“北月。”

冷淡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杀生丸眉头微皱,眸底映出她恍惚的脸。

她在走神?在这种时候?

嘁。

哼。

“……抱歉。”理寻迅速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的封印之链,“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怎么回事,自己被天生牙的记忆给影响了吗?

杀生丸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没有追问,而是转身就走。

理寻:“……”

好像生气了。

她又小跑跟上:“谢谢你,杀生丸。”

虽然没太明白,但总觉得……好像很重要。

杀生丸没应,理寻又没话找话:“你说今天那个……是不是冥界之气凝聚的光波攻击?”

对方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了一下。

和冥界的气息很像,但似乎还混杂了其他的气息。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铺就的小径上。

理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唉,可惜了。今天你是想让我控制它的,所以都没有选择去攻击它……”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垂头丧气:“可惜我太没用了,竟然让它消失了。”

消失了?

杀生丸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那股气息没有消失。

只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她的身体里。

但看着她那副耷拉着肩膀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

理寻气不过,又踢了一脚石子,石子飞出——

结果……非常不幸的砸中了正在靠近的邪见。

“啊!”邪见惨叫一声,脑袋顿时冒了个大包。

“啊。邪见,对不起,你怎么来了啊!”理寻也没时间纠结光珠的事了,迅速上前查看邪见。

邪见翻着白眼趴在地上,无力说道:“我是来找杀生丸少爷的,北月你这家伙你是故意的吧!你果然对杀生丸少爷有非分之想,这么晚居然故意跟着杀生丸少爷……啊!”

又一声惨叫,邪见头上包上加包。

理寻:“……”

该说邪见惨呢,还是该说邪见应得的。

杀生丸收回弹指的手,金眸淡淡扫过地上瘫软的邪见。

“话多。”

两个字,像给这场深夜闹剧盖上了最终的印章。

理寻还准备问点什么的想法瞬间消失。

她蹲下身,把地上那团软趴趴的绿影抱起来,小声嘀咕:“邪见,你确实话多。”

“……北月,你……”邪见有气无力地瞪她,那张绿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幽怨,“你果然……对杀生丸少爷……”

“再说话,”理寻晃了晃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威胁:“包上加包加包。”

邪见乖乖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已经两个包了,不能再多了。

理寻迅速跟上那道已经走出几步的白色背影。

月光被云层切割,风声被林叶转播,心绪被阴影牵动。

理寻一边走,一边低头想着,力量出现,是因为什么?

情绪的冲击?还是某种特定的“开关”?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叫阿寻的孩子。

那个没有五感、父亲通过天生牙传递“甜”的感觉,才学会分辨的那一幕。

媒介。

父亲用天生牙作为媒介。

那她的媒介是什么?

封印之链?

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正想着,前方的身影忽然顿住。

理寻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邪见在她怀里被颠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杀生丸侧首,金眸在月光中微微下移——落在她抱着邪见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

“放下他。”

“……啊?”

“累赘。”

理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邪见是累赘?

还是在说抱着邪见的……她?

她低头看看邪见,又抬头看看杀生丸,忽然弯起眼睛:“那你帮我抱?”

“……”

风停了,月色静得过分。

静得能发现邪见……似乎停止了呼吸。

那层薄冰似的金色瞳孔上泛起一道细银的涟漪,像一道被冒犯的裂痕。

又像某种,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界限,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轻轻戳了一下。

邪见僵硬的感觉自己正在见证某种不该见证的东西。

但他此刻只能装死。

否则,他感觉自己会真死。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在命令我?”声音冷的像冰刃贴肤。

理寻头皮发麻,还是干笑一声:“哪有,嘿嘿,开个玩笑而已。”

她麻溜地放下了邪见,下意识后退半步。

“哼。”冷哼一声,杀生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

生气了?

不像。

没生气?

也不像。

不过,方才的“玩笑”试探,让她发现,看来还没有到朋友的及格线。

按照人类的社交友谊度来说,他应该拒绝或者帮忙。但“哼”?

应该算杀生丸式拒绝。

看来,只有在关于“力量、强者”讨论上,他才有兴趣多说两句。

居然又发现一个刷友情度的路,虽然有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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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月定
连载中厌无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