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沉星阁,当真是响当当之名。其卜算精通至极,人皆传可窥天机。因此建立不过千年,门下桃李无数,一时门庭若市,风头竟隐隐压过了三大宗门,为世人所仰。
直到前阁主上泠桓横空出世,传闻半步入因果轮回径,一举将沉星阁推至巅峰。若非生不逢时,老夫也想算上那么一卦。
可惜可惜,大厦将倾。那沉星阁一夜之间竟消失殆尽,所有有关的人和物皆不知所踪,仅剩一具空壳,而距今不过堪堪十余载……
高台之上一名说书人捻着白须摇了摇头。
周围人皆喝着倒彩:“白老头,莫再讲这老掉牙的故事了,天下谁人不知?还是尽早换些别的要紧。”
白晓叹了口气,轻抚了抚身上的粗麻白布衣裳,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但听下回分解。又说那……”
天字一号房内,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仰起脸,满是天真地问:“阿姐,你说那沉星阁,究竟是做了什么呢?竟受了如此灭顶之灾?”
女子着一席烟紫色织锦长裙,彩云金丝宫绦松松地缠在腰间,两枝青玉螭龙含鎏银珍珠坠子长长地落肩,斜倚在美人榻上似乎陷入沉思,半晌,一只手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喃喃道:“是啊,为什么呢……”
良久,温云酌抿唇嘲讽般地笑了笑:“阿初,走罢。”
说着轻轻牵起温青初的手。
少年回望过去,喧嚣枯闷的茶楼,她的阿姐遗世独立,清丽矜雅的如同古朴画卷上的仕女般脱俗。
清淡细长的远山眉下,一双略上扬的丹凤眼被平直浓密的长睫掩住,琼鼻似玉,口唇如樱,面若桃李,万千青丝坠至脚踝,恍然山间泠泠的风,溪前静静的泉,不笑时似雾拂花、水映月,淡漠出尘,超然物外,偏偏腮边一点鼓起的弧度更添几分柔和,以至于一旦眼含一丝笑意,就已阳春三月、雨后初晴……
在离开茶楼之前,温云酌回头望了一眼仍在滔滔不绝却眼含失落的老先生,年迈的躯体脊背却挺得笔直,悄悄抛了两块上品灵石便作罢。
带着温青初走在街道上,温云酌朝温青初微探了探身:“阿初,难得出来一趟,眼下马上就要回去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温青初咧开嘴,不太好意思地说:〝阿姐,我想要两套新衣服。”
颇有些意外,温云酌摸了摸温清初的头,带他走进了落城最大的成衣铺子——云霓坊。
云霓坊,据说开遍了整个鸿蒙大陆,不止是拥有各式攻击防御法器的珍贵新潮的衣裳首饰,以及屋设装饰、家具盆景,应有尽有。
“去吧,阿姐就在这儿等你。”温云酌眉眼含笑,招呼了一个伙计,“让这个哥哥陪着你可好?”
看着温青初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挑衣服去,温云酌偏头看了一眼早就候过来的掌柜,施施然坐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掌柜坐下,温云酌笑着眯起了眼:“掌柜的,最近生意兴隆啊?”
掌柜尽力做出闲适的姿态,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回温小姐的话,近来生意是好了些,就是总没什么大的进账。”
“哦,竟有这等事。从中有什么说法?”温云酌一副好奇的模样,手中的茶盏都放了下来。
掌柜则无奈极了:“温小姐有所不知,这城中的王家本就势力极大,是坊中最大的客户,自从他家老祖突破了化神期,小辈行事是愈发无法无天,每每消费都说记账。就说本月,竟是一笔账都没结过。”
温云酌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倏然抬眸示意掌柜退下,随手拿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视线中温青初突然出现,扑上来抱住温云酌:“阿姐,我挑好了。”
温云酌抿唇笑着,轻抚了抚温青初头上的细汗:“挑了什么让阿姐看看?”
一旁的伙计赶紧将手中用灵力托着的衣服奉上,最两套松云广袖天蚕雪色裳、两套劲黑窄袖竹纹裳,近看流光溢彩,显然价值不菲。
温云酌轻轻搂住温青初打趣道:“哟,我们小阿初不是号称要当青衫客吗,怎么转行做起黑白无常了。”
温青初将头靠在姐姐身上,撒着娇:“我就是突然想要嘛,阿姐我可没有只顾着自己,也给你找了一套哦,阿姐穿肯定好看。”
温云酌抬眼望去,不禁一怔。
烟青色苏绣流仙裙,腰间佩着同色鎏金的腰封,最外侧还罩了层月灵隐天蚕纱,使得绣着织锦团纹的青绸在走动闻若隐若现,裙摆下角用银丝绣着“卿尘”二个小字。
连真让这孩子找到了……
这等衣裳,堪称镇店之宝,是每一坊只有一件的。
“那就多谢阿初了,我们走吧。”温云酌抱着温青初慢吞吞地起身去结帐。
"阿姐,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说着,温青初鼓着小脸挣扎着下来,转而拽着温云酌裙上的一根披帛。
"知道了。"
温云酌抬手捏了捏温青初鼓起的腮帮,随口应着望向掌柜。
"哎呦,温小姐真是慧眼识珠,这衣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共是五十二块上品灵石,衣裙您收好。"
将衣裳收到储物戒里,温云酌点了点头,摸了摸温青初的头:"走吧,去买些糕点。”
温青初边走边回头看向温云酌。
"阿姐,我想吃云芙食肆的。"
待到了云芙食肆,温云酌温声开口:"麻烦包一份云芙糕,一份桃花酥。"
接下温热的糕点,温云酌顺路买了一套《鸿蒙大陆通鉴》,拉着温青初的手说:"阿初,今日落城晚上有花灯节,我们今晚就不走了。一会阿姐订一个客房,你就在里间看看书,亦或是修炼都可以,阿姐有些事要处理,好吗?"
到了客栈,温云酌要了一间上房,把温青初安置好,便向王家走去,面上满是冷意。
然尚未到,温云酌便被一群家仆模样的人拦了下来。
一群人中走出一位少年,佩朱璎宝饰之帽,腰白玉环,煞是风流,然面色惨白而发青,眼神乱瞟,尽是一副下流姿态。
"这位仙子,本少观仙子花容月貌,与我王家因缘颇深,不如屈尊寒舍与在下一同饮酒作乐,谈诗论赋,岂不快哉!”
王家少爷眯着眼地看着温云酌,上下扫视。
温云酌抬起裙摆,轻轻行了个礼:"却之不恭。"
再抬眸,王家少年倏然人头落地,没有血喷溅出来,细看之下脖颈处悄然覆着一层冰霜。
至于周围家仆,鼻子以下皆被晶莹的寒冰冻住,不得动弹。
而温云酌已然至五米开外,手中一柄细剑轻点着地,只见那剑通体温润洁白如玉,剑尖凝着霜雪,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冰霜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