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明灭

华灯初上。

两人约在Marocan餐厅。

明利坐在司暨白对面,指尖轻轻捻着亚麻餐巾的流苏,她感觉氛围有些奇怪。

那股陌生的凉意,从入座时司暨白虚扶了一下她椅背却未曾触碰的手开始,就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事情还顺利吗。”

但依旧是司暨白先开口,只不过语气比预想的要平淡。

“表哥还要待几天,我提前回来了。”

接着沉默在瓷盘间蔓延,明利特别讨厌这种突然的冷漠,她食不知味,直接放下了餐具。

司暨白也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情绪。

“你今晚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泱泱。”

司暨白终于开口,声音像绷紧的弦:“你和宋明聿很熟吗。”

明利霎时间僵住,她动了动嘴唇:“不太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尾音泄露了一丝轻颤。

司暨白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推到两人中间的桌布上,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是……”

明利接过手机,只见上面是一张图片。

第一张,背景在光线幽暗的走廊,她穿着那晚订婚宴的礼服,头微微歪着,靠在一个穿着挺括西服的男人肩头。

男人侧脸轮廓清晰,看得出来是宋明聿,他眉头微蹙,手臂虚环着她,姿态是保护的,也是亲密的。

明利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滑动照片的指尖冰凉的有些发抖。

第二张,视角光线亮了一些,宋明聿打横抱着她,而她整个人毫无知觉地偎在他怀里,手臂软软垂下,礼服的裙摆曳地,沾了深色的污渍,看不清是什么,宋明聿正大步地走向一辆车。

照片像是用手机长焦偷拍的,画质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出人脸和当时的情景。

明利紧张的同时又有一丝气愤,但她又不确定是谁拍的。

如果和司暨白还在暧昧期,她可以有一百种理由,但如今已经订婚,这种桥段有点像出轨。

“暨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只能这样说。

“泱泱,我需要一个解释。”

司暨白的声音还算稳定,却没什么温度:“那晚你不是和你姐吃饭去了吗,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这几日照片上的画面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他想装作不知情,但实在无法欺骗自己。

“当时姐姐喝了很多酒,情绪非常激动,她……一直对我们的婚事耿耿于怀。”

明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回忆的痛楚:“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本来想离开,可她突然抓起地上的酒瓶碎片……”

司暨白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她划伤了我的皮肤,很深。”

明利下意识地抚上锁骨下方的位置:“我当时吓坏了,也流了很多血,是宋明聿刚好也在附近,是他及时制止了姐姐然后送我去了医院。”

她回答的天衣无缝。

“我流了很多血好害怕,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怎么会被人拍下这种氛围的照片!”

明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暨白回想起那天在沈家,她完全没提这件事,他在意的是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未婚夫。

“泱泱,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听恩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明利抬起眼,泪水终于蓄满眼眶,却没落下来。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伤口处理及时不算很严重,我害怕你会担心,而且……”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而且,姐姐之前毕竟是你的未婚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你为难,不想让你们心生芥蒂。”

司暨白终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看着明利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急切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那里的伤疤。

伪装的那层冰壳,不知何时已经裂开,底下翻涌出心疼。

“抱歉,我不该怀疑你。”

司暨白又话锋一转:“但这件事一定要让伯父伯母知道,如果她下次再伤害你怎么办!”

“姐姐本来就很在意我回来后爸妈的态度,更不能把她伤害我的事情说出去了。”

明利笑着:“你别担心了,姐姐只是一时激动,她事后已经跟我道歉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司暨白动了动唇,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暨白哥哥,我今晚约你出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明利欲言又止。

“你说。”

“西焰山的项目,你金阿姨要插手吗。”

司暨白微愣,在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金阿姨是谁时,脸色突然就沉了下去。

“她找你了?”

明利点了点头。

“我爸的意思。”司暨白说,低下头。

“你怕她?”

明利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疑惑,好像真的只是好奇:“还是怕司叔叔呢。”

司暨白垂下眼眸:“算不上怕不怕,但毕竟是长辈,说得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但明利清楚,他终归是怕的。

“那你……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她记得,那晚在游艇上他亲口说讨厌金鱼这种人。

“她现在毕竟是司家的人。”

司暨白斟酌着字句:“我爸觉得让她接触一些核心业务,是好事,家庭和睦,对外形象也……”

他没能说完,因为对面的明利忽然凑近了些。

“对了。”

明利双眸明亮:“上次家庭聚会,她戴得那对珍珠耳环很别致,是司叔叔送的吗?”

司暨白没想到她话题跳的如此之快。

“可能吧,LichtSpr现在归她代理。”

“她品位很好。”

明利拉开距离:“不过她和司叔叔是怎么认识的,我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说过。”

“一场酒会。”

司暨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普通的商务酒会。”

其余的没多说,明利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想聊。

她知道这场对话有些突兀,自己不能问得太急,不能流露出对金朔岚这个身份不该有的兴趣。

但明利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另一个名字。

金鱼。

那个在鎏金馆里穿着短裙,手指夹着细长香烟的女人。

那双勾人的眼睛在烟雾后面微微眯起,红唇吐出带着酒气的句子:“丽丽,你的眼光太高了,男人嘛,都一个样。”

她果然豁得出去。

“那场酒会一定很盛大,能让司叔叔注意到她。”

司暨白没忍住笑了一声:“谈不上盛大,市政厅举办的慈善酒会,我和父亲作为赞助商出席。”

他重新拿起刀叉,缓缓道来:“她当时是别的品牌方,工作上有些交接,一来二往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只是司暨白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司儒春就把她带回家了,还给她开创品牌。

“那个慈善机会在哪里办的。”

“鎏金馆。”

明利笑容消失,果然不出她所料。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金鱼怎么可能是品牌方代理人,馆里有这么多女人,又怎么会偏偏配合她撒这种谎。

明利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父母离婚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但我爸要娶这样一个显然只对钱感兴趣的女人,让我很难尊重这个决定。”

司暨白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爸都看不出来,你看得出来她爱钱啊。”

明利觉得有些好笑。

司暨白挑了挑眉:“不然呢,如果是你,你会嫁给一个年龄能当你父亲的男人吗。”

“当然不会。”

明利说得是真心话,否则她当时就不会等到保护期最后一天才去寻觅了。

如果那样,就遇不到喻肆了。

那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可能还没有金鱼幸运。

“在想什么呢。”

司暨白的声音打断了明利的回忆。

“没什么。”

明利笑了笑:“只是在想,人真的可以通过一场酒会彻底改变命运呢。”

司暨白冷哼一声:“改变的只是外表不是本质,她再怎么改变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市侩和算计。”

没想到司暨白说话竟然也会刻薄。

“不过,这些都和我们无关。只要她不惹麻烦,我爸自己高兴就好。”

司暨白语气稍缓,伸手握住明利放在桌上的手。

“那些照片,是她发给你的吧。”

明利声音平静,仿佛无风的湖面,泛不起一丝涟漪。

司暨白脊背一僵,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抽离,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

“其实不难猜。”

明利笑了笑,倒是想通了出国前那日金鱼的反常:“如果今天我的解释是这些照片都是合成的,你会相信吗。”

“我……”

司暨白声音有些发干,他担心明利会觉得自己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她。

但他的确被这些照片冲昏了头脑。

“我没有生气。”

明利出口制止了他的话,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真的暨白哥哥,我只是有点难过,金阿姨可能不太喜欢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司暨白感到一阵寒意,他与金朔岚的关系本就复杂,如今夹在两个女人之间,更是如履薄冰。

“她的喜欢与厌恶,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是我的选择,不是她的。”

良久,他这样回道。

明利只觉得他说这些话很讽刺。

“暨白哥哥,我要嫁的是你,不是你的家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金阿姨的反对,但不能容忍彼此间的隐瞒和猜疑。”

“对不起。”

司暨白终于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真诚。

“所以,回去告诉司叔叔,我不想西焰山的投资人里有她,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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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
连载中垂耳兔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