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明灭

插曲结束后,酒会也接近尾声。

沈世云的伤口已经被包扎一番,但林落姝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他去医院检查。

明利与司暨白走在他们后面。

“今天累坏了吧。”

司暨白侧头看她,声音温和。

明利摇了摇头:“还好,不累。”

“以后婚礼流程会比现在更复杂。”

司暨白笑道。

这次明利却没有接话。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明利正要点头,沈听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泱泱!”

她面带微笑走了过来,目光先在司暨白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完全落在明利身上。

跟刚刚向沈世云道歉的胆怯模样判若两人。

“我在coinlvre订了个小包间,请了几位相熟的朋友,她们说一定要亲自为你庆祝一下。”

沈听恩上前轻轻挽住明利空着的那只手臂,姿态亲昵。

“订婚宴是给大家看的,这个小庆祝会,才是姐姐单独给你的心意。”

明利顿了一下。

coinlvre是焰城知名的清吧,格调高,**好,但为什么沈听恩要约自己,她刚刚在饭局上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吗。

那些相熟的朋友多半也是她圈子里的名媛,明利与之只是点头之交,甚至有的根本就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给自己开庆祝会。

所以下意识要拒绝。

明利垂下眼睫,露出略带疲惫的歉意笑容。

“姐姐你太费心了,但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折腾一晚上,头晕。”

她轻轻将手从沈听恩臂弯里抽出来,反手挽上了司暨白:“而且明天我和暨白哥哥还有事……”

“先别拒绝我。”

沈听恩打断她,笑意丝毫未减,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可是泱泱,其实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关于爸爸的。”

明利身体僵住,指尖微微一颤。

关于沈世云吗,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姐姐,什么事非得在今晚说。”

她今天真的很疲倦,无暇应接。

“只是觉得我们平常缺乏交流,正好借今晚这个机会,姐妹谈谈心而已。”

沈听恩的目光再次落在司暨白脸上,语气体贴而周全:“暨白,不介意我把泱泱借走一会儿吧,晚上我跟她一起回家。”

明利抬起眼看向司暨白,等他回答,但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关切,和一种平静的等待,等待她的决定。

明利心里很不爽。

她知道沈听恩所谓的事情多半是个由头,但她无法不去在意,她真的害怕自己光鲜表皮之下的肮脏被揭穿。

“暨白哥哥,我可能……”

“去吧。”

司暨白轻轻攥了攥她的手:“结束告诉我,我来接你。”

“走吧,车在等了。”

沈听恩重新挽起明利的手臂,这次力道稍微紧了点,不容她挣脱。

……

coinlvre深藏在一条静谧的梧桐路尽头,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能静下心来放空。

门头很低调,只有一块泛着暖光的铜牌。

明利跟着沈听恩走了进去,里面光线幽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威士忌以及烟草混合的复杂气息。

侍者显然认识沈听恩,躬身引着她们穿过主厅,零星几桌客人低语浅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们。

订的包间在二楼,沈听恩推开门,一阵香甜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陡然放大的清脆笑语声。

明利提高警惕的看去。

沙发上散坐着三四位年轻女子,妆容精致,腕间,指间以及颈项上的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小夺目的光芒。

一眼扫去,确实有几张自己在社交场合见过的面孔,但更多的全然陌生。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那边结束的有些晚。”

沈听恩笑着扬声道,将明利轻轻往前带了一步:“这是我妹妹泱泱,大家应该都认识。”

“当然认识,泱泱,祝你订婚快乐!”

“以后可要经常出来跟我们玩呀。”

几道女声此起彼伏,笑得甜腻,明利打量着她们,看起来年龄都不大。

年轻,明媚,张扬。

这样的女孩是她过去根本接触不到的群体。

可现在她们却要跟自己做朋友,身份头衔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沈听恩游刃有余的周旋其中,她将明利引到沙发主位坐下:“想喝点什么。”

“随便。”

明利回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兴致,只想迫切知道她口中关于沈世云的事到底是什么。

沈听恩却丝毫不急。

她从旁边的恒温冰桶里取出一个醒酒器,金色的酒液在玻璃器中缓缓流动,然后斟了小半杯递给明利。

“尝尝这个,六十年的贵腐酒。”

沈听恩盯着她笑道:“平时不见你喝酒,可能是不喜欢那种刺鼻的味道,但这支是甜酒,风味绝对独一无二。”

明利看着眼前的酒杯,上面映出沈听恩那双含笑的眼睛,她甚至能闻到那带着熟透水果几近腐烂的奢靡味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好怪,但又确实诱惑她品尝。

然后明利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杯脚,接着将酒一饮而尽。

微涩,微甜,气泡在舌尖炸开,一路凉下去。

沈听恩满意地坐直身体,眼底的光闪烁不定。

“泱泱,真是感谢你能与司暨白订婚。”

明利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名媛,皱眉问道。

“姐姐为何这么说。”

“如果没有你,与司暨白订婚的就是我了,可是我不喜欢他。”

原来如此。

明利在心里嘲讽了一声,把她的小算盘摸得一清二楚,不就是想在她的朋友跟前要面子吗。

让她们知道,是她主动放弃司暨白的。

“姐姐对我也很好。”

明利莞尔一笑。

沈听恩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给她斟满了一杯酒。

短短二十分钟,明利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那酒是真的上瘾,她有些头晕。

起初只是有些微的晕眩,像是久坐后忽然起身。

明利拍了拍脸,试图集中精神听旁边一位名媛讲最近的珠宝拍卖,可那声音却忽远忽近,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泱泱,是不是累了?”

沈听恩关切的声音传来,她扶住明利微微摇晃的肩膀:“脸都有些白了,我给你开个房间休息会吧。”

明利想摇头,脖颈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能任由沈听恩半扶半抱着站起来。

“抱歉,泱泱今晚在宴会上喝得有些多了,我先把她安顿好,失陪。”

明利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有沈听恩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清晰得刺鼻。

……

迷迷糊糊中,明利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沙发里,身体陷进去,像沉入温水,意识却在挣扎着上浮。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沈听恩只点亮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窈窕的背影。

她似乎在准备什么,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姐姐……”

明利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她看到镜中的软倒在沙发里,而沈听恩背对着她,正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解开系绳,倒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小刀。

她心中顿时一紧。

沈听恩转过身,脸上那层温情的面纱彻底剥落,她走到明利面前蹲下。

明利再傻也该明白,那酒有问题,喝得她浑身乏力根本动弹不了。

“你要做什么。”

沈听恩手里那冰凉的刀刃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沿着颧骨的弧线,缓缓游移。

“别怕。”

沈听恩的声音很轻:“很快的,我只需要一点点血……”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底翻涌的怀疑嫉恨,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要验证,用最直接最准确的方式。

上次的DNA鉴定结果她根本不相信!

沈听恩手里的刀刃稍稍用力,压出一道浅白的印痕,下一秒似乎就要划破那细腻的肌肤。

可明利嘴角忽然突兀地弯起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

沈听恩的动作顿住,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明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因为药力而低哑飘忽。

“姐姐……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吗。”

“你的出现真是太巧合了,就好像提前被安排好的一样,我根本没办法相信。”

沈听恩语气里充满了扭曲的憎恶与嫉恨。

如果沈泱泱不回来,父母的爱,司暨白,云焰原,所有自己想要或是不想要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实话说,今晚的订婚宴我就是不甘心。”

刀背已经移动到了明利的下颌,冰冷的压力迫使她仰起头。

“看到鉴定报告你只会更失望。”

明利完全不慌,结果已定,不过就是少点血留个疤。

“你为什么长了一张和妈妈那么像的脸。”

真的很讨厌。

沈听恩把刀压得更紧,眼里的寒意也越来越深:“本来我只是想取点血做检测,但你这张脸太碍眼了,看着碍眼的东西,就不该留着。”

“你不怕我向爸妈告状吗,他们这么心疼我,如果知道姐姐这样对我……”

“你有什么证据呢。”

沈听恩气愤的打断她。

明利抬眼,那里面竟然有着淡定的笑意。

“从走进coinlvre开始我就打开了录音,并且实时向其他设备传输,除非你今晚能杀了我,否则你永远销毁不了刚刚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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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灭
连载中垂耳兔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