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好逑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她观念正在发生变化。以前她觉得男人为了传宗接代而三妻四妾不过是花心的借口,只要自己想一心一意,就一定可以排除万难。但是她慢慢发现有些事情,对有些人而言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比如守家,比如卫国。既然那些都不可避免,那么选择合适的妻子,挑选足够的妃妾,通过养育足够的后代来壮大家族,好像也是难以摆脱的责任。
几日后,终于等到朱植风尘仆仆地归来。朱植听说夏好逑来了,正在郭祈祈那里,赶忙过来。
郭祈祈见到朱植,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因为夏好逑在,她不好过分袒露自己的思念之情,只握着他的手,将他拉到夏好逑面前。
“郡主!你可算来了。”朱植面色疲惫,但见到故友的一瞬间,他眼睛都亮了。
夏好逑起身行礼:“辽王殿下安好,叨扰殿下了。”
朱植连忙拱手回礼:“免礼免礼,我哪受得住郡主之拜。”
“什么郡主啊。”夏好逑自嘲道,她不是顾遥儿,就算借顾遥儿之名成了朱标的义女,那也早已被褫夺了郡主的封号。但是她周围的人,还是一如既往以东宫郡主之礼相待,让她受之有愧。
夏好逑也有几年没见朱植了,面前的他更高大了,虽然成熟了许多,却依旧眉眼带笑,白袍青甲,干净得晃眼,虽有着皇亲贵胄的高贵,却一点不端着。
明明都是一个爹生的,朱植和朱权也太不一样了。夏好逑感叹,朱权矜贵,朱植却随和。
“当时你给我来信,说要离开皇宫来我这里,我还大吃一惊。后来一想,咱们曾有约定,你也早计划来我的藩地。正巧你舅父一家在我这里,这都是缘分。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夏好逑被问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见她沉默,郭祈祈白了朱植一眼,朱植反应过来,陪笑说:“郡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最好就长住下来,陪陪她,免得她孤单。”
“孤单应该不至于吧,王府里这么多人。”
“人虽多,却不热闹。”郭祈祈叹了口气,毕竟边地荒凉,府里也多是下人,可交心的人不多。
“听说藩王们这次是联合歼敌?敌人有这么强大吗?”夏好逑问。
朱植摇摇头,“也不算吧,只是这次是燕王联合我们一起,他说虽然是实战,但也正好接机演练一下。”
“燕王组织的?”夏好逑生疑,不知道他是何居心。
“说起来,燕王听到我和朱权提起你,还特意打听你的消息。”
夏好逑心里一惊,自己已经够低调了,不仅避开朱棣的藩地,甚至疑惑顾遥儿的身世与朱棣身边的谋士姚广孝有关,她都忍着不去探究,就是为了远离朱棣。因为即便顾遥儿的身世之谜亟待解决,终归重要不过一个安稳的环境,她计划着等有机会,再去解决顾遥儿身世之事。
“听说宁王受伤了,严重吗?”郭祈祈问朱植。
“我看比起身体的伤,他心伤更重。”朱植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好逑一眼,“只怕郡主伤他不浅。”
“他该不会向你表白心意了?然后你没接受?你若是接受,定不会来我们这里了。”郭祈祈分析得头头是道,朱植连连点头。
“哎呀别说他了,”夏好逑有些慌乱,“我知道他待我好,我在广宁这么久,帮他解决粮草问题,也是为了还他的人情。现在,两不相欠了。”
郭祈祈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这次朱橞也来了,倒是没想到。”
听到朱橞的名字,夏好逑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会,终于找到两条和他有关的记忆。
第一次见他,是她和郭夫人上街采买,朱橞举止彬彬有礼,夏好逑对他印象不错。但第二次在东宫见面时,朱橞对她言语冒犯,而且和小郡主朱已熔交好,夏好逑便知道他与自己不是一路人,对他渐渐反感。
“这次他也参加联合作战,难道说他与朱棣关系匪浅?”
“郡主所言非虚,朱橞和燕王一直交好,二人的藩地又接壤,想来他二人联系紧密。”
“你的藩地和宁王藩地也接壤,我看你和他倒走得不近。”郭祈祈反驳他。
朱植笑说:“藩王之间走太近,朝堂必要忌惮。再说,我与宁王私交有限,之前要不是因为郡主,宁王也不会在京城时几次三番来我的王府。如今还是因为郡主,他才对我热络。你看,我完全就是个中介人。”
郭祈祈偷偷瞄了夏好逑一眼,见她没有触动,便对朱植说:“下次他若再来打听郡主的事情,你就直接回绝他,郡主无意,就不要让他自作多情了。”
“我看不只是自作多情,他对郡主已有一腔怨气,真不知道你在宁王府时怎么伤着他了?”
夏好逑耸肩表示无奈,她更关心的是这些藩王们的动向,她总觉得,朱棣已开始布局。
“谷王和燕王必然站在统一战线,宁王一向高冷,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夏好逑的话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朱植一脸迷惑,“什么统一战线?我们都是边疆藩王,能有什么想法,唯一的职责便是守卫边疆罢了。”
夏好逑摇摇头:“藩王中朱棣资历老,又善战,将来允炆......皇太孙若是继位,难道不是一个隐患?”
“如此说来,岂不是皇太孙的叔叔们都是隐患?”朱植反问道。
“不是吗?”
朱植有些语塞,“我只是个亲王,履行职责便可,我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
“我知道你一向正直,但谁能保证其他亲王没有野心?你看朱棣的样子,他会乖乖地做个好皇叔吗?还有朱橞,他若与朱棣联手,必成朱棣的羽翼。朱权虽然清高,但自命不凡,他兵力强大,也不可小觑。”
“确实,我这次见识到了他的朵颜三卫,实在是骁勇善战,连燕王都连连称奇。”
“只怕燕王早就看上朵颜三卫了。”
“朵颜三卫隶属宁王,他难不成还能去抢来?”
夏好逑没说话,她知道朱棣就是抢夺了朱权的朵颜三卫,成就了他的靖难大业。
看似平静的水面,其实已经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