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凌析来到学校，刚踏进走廊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声。
"看，那就是凌析，陈佳佳追了他两年，转头就跟转学生好了。"
"听说那转学生是岳家的千金，怪不得呢，攀高枝呗。"
"陈佳佳也是惨，白白付出那么多……"
凌析脚步微顿，指尖攥紧书包带。他能听见每一个字，却发不出声音反驳。他垂下眼，加快脚步穿过人群，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但他只能沉默。
教室里，岳婧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书。她抬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用口型说了句"早"。
凌析点点头，喉间溢出一丝气音——他想回应"早"，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他走到座位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行字推给她：【路上听到了些闲话，别理。】
岳婧看完，眉头微蹙，快速写回：【什么闲话？】
凌析抿了抿唇，没再写。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些话他不想让岳婧知道。
晚上下完自习。
三楼的走廊里，陈佳佳咬着唇盯着前面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岳婧和凌析。身旁的女同学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我靠，这个凌析也是个渣男，我们佳佳先前追他他不理会，反而到了那个转学生这里就心花怒放，真恶心。"
"就是，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够了！不许你们这样说凌析！"
陈佳佳手紧紧捏着手上的笔，声音陡然拔高，"他只不过是被那个转校生迷了眼，等我把她的脸刮花了，看她怎么神气！"
岳婧的脚步顿了顿。三楼走廊的声控灯因这几句议论骤然亮起，将陈佳佳几人的身影映得一清二楚。
她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凌析。少年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校服外套的拉链，眼睑微垂，仿佛没听见那些话——可岳婧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收紧。
她知道他能听见。她知道他此刻的沉默不是因为不在意。
"没事的，你先回家吧。"
岳婧知道凌析一直以来不住校。宿舍里的人都不是很喜欢他，也没人愿意跟他玩，有时候他也是他们欺负的对象。他选择走读，是因为在宿舍里，他的沉默成了被针对的理由——他们模仿他沙哑的气音，在他床上倒水，把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
凌析抬眼看向岳婧，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像是叹息。
他掏出手机，打字给她看：【好吧。你小心。】
陈佳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捏着笔的手更用力了，笔杆几乎要被她捏断。
她身边的女同学小声劝道："佳佳，算了吧，看凌析这态度，明显是护着岳婧的，我们再闹下去也没意义。"
"没意义？"
陈佳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甘，"他凌析以前在宿舍被人欺负的时候，是谁偷偷给他塞过创可贴，是谁帮他挡过那些恶作剧？现在他倒好，对着一个转学生掏心掏肺，把我当什么了？"
岳婧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怔。她只知道凌析不住校，却没想到他在宿舍里竟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
她转头看向凌析。少年的侧脸在声控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冽，下颌绷紧，显然是不愿提起这些事。
陈佳佳还在说："他发不出声音，那些人就拿这个取笑他，把他的药藏起来，看他着急……"
"陈佳佳。"
凌析突然上前一步。他发不出声音，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然后举到她面前，屏幕上的字像刀一样锋利：【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我和你从来都没什么关系。那些创可贴，我后来都还给你了。】
陈佳佳看着屏幕，脸色煞白。
凌析又敲了一行：【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喜欢。别再来打扰我们。】
他收回手机，转身看向岳婧，眼神软了下来。他拉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写了两个字：【回家】。
陈佳佳瞪着他们的背影，眼眶发红。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会甘心的！"
说完瞪了一眼岳婧，然后下楼了。
陈佳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三楼的声控灯没过几秒便暗了下去。
岳婧看着凌析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她没说话，只是用手机打字给他看：【那些事……是真的吗？】
凌析垂眸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苦涩的气音。他接过手机，慢慢敲字：【宿舍里的那点事，无非就是看我不合群，找些不痛快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习惯了。】
岳婧看着屏幕，心脏像被攥紧。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打字的手指。
凌析动作一僵，抬眼看她。走廊的灯又亮了，照亮她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伸手，将岳婧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的温度，动作不自觉放柔。他收回手，打字：【你也早些休息吧，没事的。】
岳婧点点头。他主动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下楼。
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核对晚归名单，见岳婧进来，抬眼笑了笑："岳婧回来啦，下次记得，压力大别学得太晚了哦。"
岳婧点头应了声，爬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凌析还站在路灯下，见她回头，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晚安。】
她笑了笑，推门进宿舍。
齐小溪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听到动静抬头，立刻放下笔凑过来："婧婧，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被陈佳佳那伙人堵了呢。"
岳婧为了不和那些幼稚的人住，自己申请换了一个宿舍，而且这个宿舍就住四个人，刚好让齐小溪也转来，够住了。
岳婧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绕着书包带笑了笑："哪能被她堵到。"
齐小溪闻言，立马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婧婧，凌析那座冰山居然对你这么特殊，我看陈佳佳昨晚那脸色，估计得气到半夜睡不着。"
岳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温水，想起陈佳佳那副不甘的模样，轻轻挑眉："她要是识趣点就安分备考，非要找事的话，我也不怕。"
"就是！"
齐小溪一拍桌子，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宿舍里另外两个正在刷题的同学，"咱们这新宿舍多清净，可别让陈佳佳那伙人搅和了。话说你申请换宿舍这步太明智了，之前那宿舍里的人跟着陈佳佳起哄，看着就烦。"
岳婧点点头，准备洗漱睡觉。
第二天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岳婧端着餐盘刚找好位置坐下，陈佳佳就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还没等岳婧反应，陈佳佳抬手就掀翻了她的餐盘，饭菜洒了一桌，汤汁溅到岳婧的校服裤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陈佳佳假惺惺地说着，眼里却满是得意。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岳婧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眼神冷冽："陈佳佳，你是故意的。"
"故意又怎么样？"陈佳佳抱臂挑眉，"谁让你抢我的人。"
岳婧冷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汤碗，抬手就朝陈佳佳面前泼去，汤汁溅了她一身："手滑这种事，我也会。"
陈佳佳尖叫一声，气急败坏地就要扑上来，却被岳婧侧身躲开。
这时齐小溪端着餐盘跑过来，挡在岳婧身前："陈佳佳你太过分了！欺负新同学算什么本事！"
陈佳佳看了眼齐小溪，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声响让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多管闲事，找死！"
岳婧眼神一沉，抓住陈佳佳挥过来的手，反手一拧，疼得陈佳佳龇牙咧嘴。
"你有病吧，打我的朋友，你问过我了吗？"
她力道不减，将陈佳佳的手腕扭到背后，压着她往餐桌边撞去："今天这事，要么道歉，要么我现在就带你去教务处，让老师评评理。"
陈佳佳疼得眼泪直流，却嘴硬道："你才有病，你放开我！！"
岳婧加重了力道，陈佳佳的脸瞬间白了："道歉，还是去教务处？"
旁边的两个女生吓得不敢上前，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指责陈佳佳过分。
陈佳佳实在熬不住疼，只能咬着牙说："我错了，对不起！"
岳婧这才松开手，冷冷道："下次再找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扶起齐小溪，检查她红肿的脸颊，眉头紧锁："疼不疼？去医务室看看。"
齐小溪摇摇头，眼眶却红了："我没事，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你。"
岳婧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肩。她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凌析，中午别去食堂了，帮我带份饭到教室，谢谢。】
发送完，她抬头看向食堂门口。凌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他手里还拎着给岳婧买的草莓牛奶，目光在满地狼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岳婧身上，眼神询问。
岳婧朝他摇摇头，用口型说："没事。"
凌析抿了抿唇，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他走过来，把草莓牛奶塞进她手里，然后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餐盘碎片。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哑巴"少年，沉默地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然后拉起岳婧的手，带她离开食堂。
陈佳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