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婧猛地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的慌乱还挂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岳义庭看着两人这副模样，识趣地站起身："你们年轻人聊，我去院子里走走。"
说完便拿着拐杖走出书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书房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凌析往前走了两步，把发夹递到她面前。他右手举起发夹，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她——"你的"。然后右手做出"落下"的手势，最后双手在胸前比划出"送来"的动作。
他发不出声音，但喉间轻轻溢出一丝气音，像是无奈的叹息。
岳婧没有接过来，只是让他放在桌上。凌析依言将发夹放在书桌一角，目光却没离开岳婧。见她始终垂着眸不看自己，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右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眉毛微挑——是询问的表情。
岳婧抬眼，眼底藏着几分复杂。她刚要开口，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低声提醒："小姐，二少爷来了，在客厅等着见您。"
岳婧眉头微蹙，转向凌析："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
凌析点点头，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嗯"——气音沙哑，不成调子，但表示他听见了。
他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走到窗边。他望着院子里的绿植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没过多久，客厅里传来争执的声音，虽然隔着距离听不真切，但"联姻""陆家""陆子宴"几个字眼却清晰地钻入耳中。
凌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走到书房门口，虚掩着门往外听。
只听岳远的声音带着强硬："婧婧，这门亲事由不得你拒绝！陆家能帮岳氏拿下城西地块，你和子宴又是青梅竹马，订下婚约是板上钉钉的事！"
岳婧的声音带着怒气："我不嫁！当年妈就没答应娃娃亲，现在我更不可能为了利益联姻！"
"你妈懂什么？"岳明远拔高声音，"这是家族大事，你爷爷已经松口了，下周就和陆家谈婚约的事！"
凌析站在门后，指尖死死抠着门框，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想起岳婧是岳家千金，想起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之前被压下去的自卑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客厅里的争执还在继续，岳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大学毕业刚好二十出头，正是嫁人的年纪！这几年你安心读书，陆家那边也能帮衬岳氏，等毕业就办婚礼，一举两得。"
"我才不！"岳婧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抬手狠狠拍开岳远指着她的手，"我十七岁，连大学都还没考，凭什么就要被定下未来的婚事？妈当年就没答应娃娃亲，现在你们也别想逼我！"
岳明远被她拍得手一僵，脸色瞬间沉下来："反了你了！岳家养育你十几年，让你为家族做这点牺牲都不肯？而且要不是你二婶不能生育这种事能轮到你？"
"牺牲？"岳婧红了眼，"拿我的人生当筹码，这叫牺牲吗？"
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凌析就这样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岳远循声问道："他是谁？怎么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进来的？"
管家连忙上前，脸色发白地解释："二先生，是老爷让这位同学进来的，说是送东西给小姐。"
岳明远脸色更沉，上下打量着凌析，目光里满是鄙夷："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岳家大门？赶紧让他滚出去！"
凌析没理会岳明远的话，目光直直看向岳婧，见她眼眶泛红，心里揪得慌。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边，从兜里摸出手机，快速打字，屏幕转向岳明远。
"岳先生，岳婧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岳家的事？"
岳远抬手就要推凌析，却被岳婧一把拦住。
岳婧挡在凌析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岳明远："二叔，凌析是我同桌，更是我喜欢的人。这门联姻，我死都不会答应，就算爷爷点头，我也不嫁！"
"什么？岳婧！你居然喜欢这种人！"
岳婧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就喜欢他，怎么了？他比陆子宴好一百倍、一千倍！至少他不会把我当成家族交易的筹码。"
岳远被怼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凌析，半天憋出一句："他就是个摆烧烤摊的穷小子，门不当户不对的根本配不上你。"
凌析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收紧，喉间溢出一丝苦涩的气音。他垂下眸，肩膀微微垮下来。
岳婧感觉到他的僵硬，手指收紧，拉着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二叔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岳义庭从院子里走进来，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他抬手制止岳远："行了，婧丫头不愿意就算了，而且你不是外头有个私生女吗？把她接回来吧。"
岳远听到"私生女"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岳义庭，半天说不出话："爸……您怎么会知道……"
凌析站在一旁，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转头看岳义庭，老人目光冷冽，语气带着失望："我养你几十年，你在外头做的那些事，真当我一无所知？既然你这么想拿岳家的女儿做交易，不如把你那个私生女接回来，让她去联姻。"
"可……"
"怎么？让你的私生女去而已，你外头肯定也不止一个吧。"
岳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岳义庭的话，只能讷讷道："就……就一个，叫陈佳佳，今年也十七了，跟婧婧同岁，而且还是婧婧是同学。"
"那岂不甚好？找个机会和她认个亲这件联姻就算了。"
岳义庭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岳远脸上露出难色，嗫嚅道："陈佳佳那孩子性子倔，怕是不会答应……"
"那是你的问题。"岳义庭放下茶盏，目光冷冽地扫向他，"你当初敢在外头生私生女，现在就该有本事让她听话。要是办不好，之后的公司股权你一分也拿不到。"
岳远听到"股权"二字，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弯腰，语气带着急切的讨好："爸，我一定办好！您放心，就算绑，我也会把陈佳佳绑去跟陆家谈联姻！"
岳义庭没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不耐："滚吧，别在我眼前碍眼。"
凌析把这一切听得真切，包括岳义庭最后那句未说出口的话——他看见老人目光深处闪过的冷意，那是看凶手的眼神。
他低头看岳婧，发现她也在看他，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悄悄退出客厅，走到院子里。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气息。
凌析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字的手指有些发抖。
"你刚才说，我是你喜欢的人？"
岳婧凑过来看屏幕，脸瞬间红了。她抢过手机，快速打字："我说的是'同桌'！"
凌析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气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但确实是笑。他拿回手机，又打一行字："我听见了。你说'喜欢'，很清楚。"
岳婧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动。
凌析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等她抬头，他右手在胸前比划出"谢谢"，然后双手交叠，放在心口——这是手语里"珍贵"的意思。
他发不出"我也喜欢你"，但他可以用行动表示。
他把那枚银色蝴蝶发夹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发间，动作生涩却认真。指尖碰到她发丝时，他耳尖泛红，喉间又溢出一丝气音，这次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岳婧愣住，抬手摸了摸发夹，眼睛亮晶晶的："你……"
凌析退后一步，看着她，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在嘴边轻碰——"好看"。然后他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她，双手在胸前做出"心跳"的动作——"我听见，心跳很快"。
岳婧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开，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凌析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他发不出声音，但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身体传过去——那是他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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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