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松田阵平套了件有些磨损的深灰色毛衣，拿上夹克去上班。
万野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轻飘飘的垃圾袋。
一开门，二人来了个照面。
“早上好，松田。”
她的眼下没有平时那么重的青黑，脸色也比往常好看一些。
松田微顿，“早，万野。”
二人一起往外走。
“既然休假，怎么不多睡会儿？这次休了几天。”
“昨晚睡得早，今天早点起来也很有精力。”万野把垃圾袋丢进收集点，拍了拍手上的灰，“还好，三天。”
松田阵平颔首，没再说什么。
看似寻常的对话，其实暗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青玉又被停职了。这次是抓捕过程中太过暴力，被拦路抢劫犯投诉了。
五年前刚开始的时候，松田还会冥思苦想字句斟酌很久，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试图劝导青玉。
然后，青玉从那天以后起码三个月再也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松田阵平：……
“多注意安全。”
像是律师法官之类的，有时候会遭到经案涉事人员的报复，警察虽然比较少，但也并非没有，尤其万野还是刑事课的，面对的犯人基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处境也会更加危险。
“放心吧，”万野应声，看了眼远处，即使对方隐藏的很好，但都是一个师傅教的，破招可太容易了，笑容灿烂道，“有那些保镖在，就算真的被袭击，起码目击证人和救护车是不愁的。”
虽然很容易被罪犯打击报复，调查澧会时喜欢往危险的地方到处钻，但公安随时随地的监视，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属于是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了。
松田阵平不忍直视，但青玉从苦痛之中自己挣脱出来，如此乐观，又让他十分敬佩。
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万野的额头，“别受伤，我走了。”
本想不伦不类地给他敬个礼，但这是在大街上，考虑到警察先生还要处理邻里关系，不能影响到他庄严的形象，万野最后只端庄地目送对方离开。
松田还怪受宠若惊的。
万野耸了耸肩，准备回去看看刚买的热血体育竞技少年漫《网○王子》。
有一个说法，一个人的整体状态可能会停留在发生重大创伤的那个年纪。因为当创伤超过一个人的心理承受极限时，就会引起精神退行，心理年龄固着停滞。
在如今快要而立的年纪还在看这个，难道说……
不是。她纯爱看。
她转过身子，正打算折返公寓，街边商铺明亮的橱窗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玻璃柜里摆满形形色色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丝绒红与奶白的礼盒层层叠叠，缀着丝带与玫瑰花，旁边立着大大的情人节宣传标语，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一块块色泽醇厚的巧克力上，甜香透过半开的店门浅浅漫出来。
万野的脚步不由得顿住。
视线落在那些礼盒上，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向遥远的大学时代。
那时候她和小哥跟着降谷，总是在情人节一起去兼职卖巧克力。店铺忙得脚不沾地，人来人往全是挑选礼物的客人，提成总能比平常多出好几倍。休息间隙三个人挤在狭小的储物间，分吃卖剩下的巧克力，彼此吐槽每年都整整齐齐，没一个人出去约会。
战火往往是她和降谷随机一个人挑起，然后把小哥卷进来。
一晃，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故人不在，只剩回忆还鲜活如昨。万野垂了垂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磨旧的袖口。
“万野警官！”
一道清亮鲜活的女声自身后响起，猛地将她从纷飞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万野蓦然回神，转过身，就看见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并肩站在不远处。兰扎着清爽的马尾，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喜，园子挎着包，也好奇地望过来。
“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小兰快步走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不用去警视厅上班吗，是休假？”
万野望着少女干净坦荡的脸庞，心头微微一晃。自己刚刚才收到停职处分，说是犯错被勒令在家反省，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面对这般纯粹的目光，就算是早已习惯停职处分的她，也生出几分不自在。
她抬起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微微偏移，语气含含糊糊打了个太极：“嗯……算是吧。”
园子在一旁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追问两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轿车缓缓停靠在三人身侧的马路边，车窗降了下来，露出若松俊秀高大壮硕的身躯。男人体格健硕，眉眼带着几分轻浮，目光第一时间就黏在了毛利兰的身上。
“太好了，居然在这里遇见你，毛利同学。”若松俊秀咧开嘴，语气热络，“我们组了个很棒的情人节派对，要不要一起去？”
“皆川学长会去吗？”园子兴奋地询问道。
“那是当然的，因为就是在他家办的。”若松豪爽地笑道。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吧小兰！”
本打算礼貌告辞的万野青玉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个若松落在小兰身上的视线太过露骨，毫不掩饰的觊觎。
思虑片刻，她厚着脸皮上前半步，“可以带我一个吗？”
小兰也察觉到气氛微妙，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着话开口，笑着向车内的男人介绍：“这是我的姐姐，正好也有空，能不能让她跟我们一同前去？”
若松俊秀上下打量了一番万野青玉。万野本就生得面相偏年轻，加上这些年历经风雨却依旧清瘦挺拔，看着和在校的女大学生相差无几。男人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兰的亲姐姐，便爽快地点头应允：“当然没问题，那就一起上车吧。”
车门打开，三人依次坐进后座。没有人留意到，紧闭的汽车后备箱里，江户川柯南蜷着身子，悄摸摸躲在一堆杂物之间。他原本是放心不下小兰，偷偷溜过来藏进车里，万万没料到半路还多出来一位万野警官，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车子平稳驶离街道，朝着郊外的宅邸开去。车厢内一时安静，若松俊秀透过后视镜看向身旁的万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随口搭话：“对了，姐姐是在哪一所大学读书？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读大学吧。”
他已经在心里酝酿好了一长串夸赞的言辞，只等着万野报出校名，便顺势恭维几句。
万野青玉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意，神色坦然，嗓音平平淡淡传过去：“东都大学。”
若松俊秀眼睛一亮，正要张口发出惊叹，赞美名校出身的才女。
没等他的话说出口，万野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不过，我今年已经毕业七年了。”
“咳——！！”
若松俊秀一口气猛地呛在喉咙里，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都跟着抖了两下，脸上那点轻浮的热络瞬间僵住。他重新打量后视镜里的女人，实在无法把眼前看着尚且年轻的面孔，和毕业七年这个时间联系在一起。
后备箱里的柯南听见前座传来的动静，脑海里瞬间浮现万野笑眯眯的模样，忍不住翻出一个大大的半月眼。
真是恶趣味啊，万野警官。
不过……干得好！
车厢后，园子靠在一旁，肩膀微微颤动，努力克制笑声。
车窗外，城镇的楼宇渐渐向后退去，路边的树木愈发繁茂。二月的风掠过车窗缝隙，带着料峭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