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悬着的巨钟,庞大、沉重,青铜圆盘上布满裂纹,缝隙里塞满暗红色的铁锈,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痂。
它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旋转。
指针快得只剩一圈模糊的残影,昼夜在钟面上交叠、撕裂、反复重置,像一段被人拼命快进、早已不堪重负的记忆。
而在时钟正中央,那盏以白骨为芯、浸透血色的灯,被裹挟在极速运转的齿轮之间,静静燃烧。
“嗡——嗡——嗡——”
齿轮咬合的声音又冷又刺耳,像是生锈的刀锋在刮擦骨头。
可在这片即将彻底归零的世界里,这声音却成了唯一的节拍。
吵,却让人莫名安心。
仿佛有人站在深渊边,替你一声声数着——你还活着的时间。
圆形平台上,站着三十多个人。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交谈。
脚下这块巨大的金属圆盘,像是被人从某个早已毁灭的世界里硬生生撬了下来。
表面铺满暗青色的合金板,板缝间塞着灰黑色的污垢,不知是锈,还是旧血。
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到一种闷而钝的回响,像是踩在一只垂死的巨兽背上。
平台边缘没有栏杆,只有一圈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被暴力撕裂后留下的伤痕。
偶尔有细小的电火花从边缘溅起,照亮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下坠的数据残影。
每一张脸都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头顶那座疯转的巨钟投下摇晃的光影,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扁。
影子在金属板上微微颤动,像是在跟着钟摆一起发抖。
他们就这样站着。
靠着墙假寐的男人听见钟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眸望向空中的巨钟,眼里没有戒备,只剩下一种被磨到快要碎掉的疲惫。
冲锋衣遮不住他手臂上的伤口——鲜红的裂口仍在渗血,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间隐约露出一点惨白的骨茬。
一滴血顺着衣角滑落,黏腻地爬过皮肤,停在他手背上。
那触感让他烦躁地甩了甩手。
就是这一滴血,触地的瞬间——
时钟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硬生生勒止。
齿轮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空气随之一震。
男人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的光刺得他眼角发疼。
他死死盯着那盏白骨灯——灯火暴涨,浓郁的血气从中翻涌而出,像某种苏醒的活物。
心口猛地一沉。
那股不安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过了胸口。
紧接着,一道电子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数据显示异常,检测中……】
【来源:不明】
【正在修复……失败】
【尝试强制关闭……失败】
?异化成功,副本重构完毕」
终焉副本【枢渊境·归墟之门】——无相·本伽,加载中……
倒计时:10分钟
1. 倒计时归零,副本将执行强制格式化。核心执念将被清除,主体灵魂标记为「已销毁」状态。
身体状态:【虚无】
2. 玩家需在十分钟内完成隐藏任务:
(1)寻找唯一的「守钟人」,可启用【时空之钟】,脱离副本。
奖励:SS级后期被动。
(2)击杀目标奖励:SSS 级武器、20万刻度金币。
3. 请各位玩家注意四周,副本已自动升级为全场游戏模式。
“怎么回事?”
“异化了???
还是全场比赛??”
“卧槽谁没事干啊?我真他妈服了。”
“还有系统说的那个守钟人是谁?
这个副本的boss吗??”
“完了,我的刻度都要掉底了。”
男人点了点手表上的按钮,面前出现了一把白色骨灯,又瞬间炸裂。他看着身后站着的人嘶哑到:“尔洛...还有其他办法吗?”
那人低着头声音低沉着:“这是唯一一条路经没有其他选择全是...未知。”
男人叹了口气,面前的光影碎片重组成九节冷光戟、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他单手掂起戟身,看着平台上的人。
【?神迹·重塑」已解封,是否使用?】
【是】
他单手持着戟尖轻点地面、以他为中心展开九瓣灯阵。手臂上的伤口在灯影的照射淡去,眼中的疲惫早已不见,只剩淡漠。
“来吧,尔洛。”
在男人的背后有一双早已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其实这更本不是什么办法,他知道这只是垂死挣扎,手上的怀表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一丝希望和生机。
他最后的办法也只能这样做,他们只有要杀死所有人就一定会出现一条崭新的生路。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赌注押在这唯一的生门上。他深深地吸进一口寒气,又长长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排空。
他抬起手,掌心的怀表里指针疯狂转动,时间在他手里缓缓流逝,一快一慢,一停一动。
生命值下降至30%
28%
22%
......
15%
【已达到回溯时间生命值,?推演者」是否提升为?终局观测者」形态?】
【提升】
男人刚抬脚走时感觉周围时间过的真慢啊,他想可能这真的是唯一的机会吧。
他抬头嗤笑了一声,准备回头喊男孩跟上自己,别等下被误伤了。
后头便看见男孩身上粘满了血渍,他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眼睛睁大,手指微颤。他摸了一把脸,淡然问道:“你用了多少生命值?”
见男孩不说话,他也不动就静静的看着他。两人较劲似的对视着,都在等对方开口。
男孩忍不住捂腹跪在地咳出一口血,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张了张嘴,唇角微微发抖。他好像生怕被男人骂他,不安的仰望着他:“哥...我我没事。”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出有着什么情绪,他确定男孩不会再乱搞什么,他转身拿着长戟背身叹气道:“算了。”
男孩忍住痛意,撑着地起身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不知想起来什么往事,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他在心里绝然地说道‘使用‘。
平台之上,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风声凝固,连呼吸都失了重量。
男孩垂眸,指尖轻拨怀表的指针——
“咔嚓。”
一声清脆到近乎撕裂寂静的响动里,地面亮起无数金线,如活物般游走,悄然缠上每一个人的后颈。
金线自他们后脑抽出,汇成一道愈发粗壮的金红丝流,缓缓飘向他掌心。
当它触碰到他手指的刹那,丝线化作一条纤细表链,缠绕而上,又在他皮肤下悄然消融;
怀表自掌心浮起,悬于他额前,迸出铺天盖地的金芒。
光团将他整个吞没。
在那纯粹到近乎刺眼的金芒中,古族的服饰自阴影深处一寸寸浮现——
交襟束袖的长袍如夜色织锦,肩线与袖口暗绣着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每一道都是被时间亲手封印的符文,随呼吸微微起伏,像在低声诵念某种禁忌之名。
他的左臂缓缓浮现三条黑龙,龙身如活墨般沿肌骨攀绕而下,鳞爪隐现,沉静而冰冷,仿佛某种被长久禁止的真理,正从沉睡中苏醒。
短发在光中无声飘荡,向后延伸、生长,由漆黑渐变为深沉的棕褐,如古族血脉在时间长河的底处翻涌而出,带着久远的腥甜与铁锈味。
黑龙攀绕到指骨上,一根黑线出现在他的掌心内,他面无表情的捏碎。在线条碎落时平台上的的金线瞬间消失。
平台上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柄长戟刺来,刺穿一个男人的脑袋,男人的头发在一瞬间变白,瞳孔缩成针状。最后身体如同被火灼烧一样,身体消散在空气中。
人群中一个人捂肩叫喊着:“我知道了!就是他,他就是‘守钟人‘我初期和他一起过副本时他的身份就是守钟人!”
人群里那人还想说下去就被一条红线射中额头而毙。人们被这突然出现的黑线伤害所震惊,警惕的看着红线的位置。
一个长发男生从男人身后出来,他棕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笑了笑。手里又出现一根红线,那根红线还伴随着三条黑龙。
人们看见他的脸时,愣了愣才疯狂后退了几步,反而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拿着一把大刀毫无畏惧的大笑着对他说:“呵,老子不信你不冷却可以放两次,看好了小心老子的刀被劈成碎泥。”
男生眉心微皱,是的他强行减少生命值提升形态,所以技能消耗增加两倍,他的技能最多只能用两次:一次就是?命运裁剪」在演算的副本里剪断对手的技能使用时效20分钟,但是全场的不止一个人他也只能维持100秒;
还有一次是?时间锚点」:使用三根线,金线控制、红线瞬杀一人、三龙黑线降低全体生命值为15%。
他的金线用来快速提升形态,红线刚杀掉一人,只剩下黑线和?命运裁剪」了。黑线也杀不了人,只能降低生命值,但是自己也只剩15%,以自己的现在的力量根本打不过。
他可以用?命运裁剪」,与他的黑线辅助,□□搏斗上可以杀死那个男人,但不能确定杀了男人他有没有有队友在暗处,他的技能也要冷却。
他可以杀不死面前这个人,但他不能接受在哥哥被人这样侮辱。那眼神是对无能,蚂蚁、所有物的嘲讽以及对弱者的蔑视。
他不能容忍,但他也不可能使用技能他要留给他的哥哥,要不然他的计划全乱了。他想他可以死掉,但哥哥不能再死一次了。
算了。
他这样想着,他手上的怀表缓缓飘去,表链崩断四散,每一根断线都在空气中切割出不规则的黑色裂缝,表盘上的数字也显现出带黑翅的三头黑龙。
裂缝把怀表吸入后闭合,尔洛的手中却拿着一条长龙鞭,鞭身全由铁链组成,带着龙爪形成的倒刺。
他拿着鞭子把对面的男人拽到面前,抬脚踢向对方额头,一脚把男人踢倒在地上,男人地骂了一句,从面板上划过,指尖变成狼爪。向尔洛面门袭。
他一鞭子把男人打到墙上,又甩了一鞭倒刺刺出男人喉咙,血液直流出来,他无力的顺着墙体滑了下来。
他大喊一声:“哥,我这里马上完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咬了咬牙点了?三龙黑线」鞭子上的倒刺变得异常细长,每一根倒刺都散发着黑气。
“令司尔之厄至者必至也,一身承司尔之运厄。”他底语道。
系统警告:【副本加载中... 86%】
另一边,
男人正和一对人厮杀,戟尖因血而疯狂颤抖着,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古袍,袍身之上,九兽暗绣以金线混着碾碎的时之结晶勾勒,玄冥盘睛,换世衔尾,每一道纹路都像被时间封印了千年的记忆,随着他
抬臂的动作,隐隐透出皮下金色骨芒。
而他眉心,赫然嵌着一枚极小琥珀状的晶体——它并非外物,而是从骨肉中“生长”而出。晶体半透明,内部封存着缓慢游动的金色沙砾,凝固在他的眉骨之间。
那不是宝石,是时间本身被高度浓缩后的固态残骸,色泽温润,却在光线下透出近乎残忍的冰冷。
晶体周围蔓延出几道极细的金色痕迹,如根系般扎入他的皮肤,一直隐没在冷白的鬓角之下。
手中九节冷光戟已被金色骨纹彻底寄生,骨纹从戟身一路攀援,直至他握戟的指节。那些骨节同样爬满金纹,与眉心琥珀遥相呼应,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只行走的、尚未完全苏醒的野兽。
他手持戟身横扫,戟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那金光中带着一抹蓝火,面前的人侧身抵挡戟尖,却还是被蓝火灼伤到手臂,整个手臂被蓝色火焰烧开,隐约看到白骨。
那人看着捂着手臂,咬牙切齿道:“司尔恪,你别太过分等黎倩来了你就等死吧。”
司尔恪笑道:“她,来了给我杀你又有什么关系?”
“队长,我这儿还捏着S级的迷镜」呢,拖到会长来绰绰有余。”黄发男人笑道。
司尔恪坐在雕像上,垂眼看着脚下的五人,抬了抬手。长戟如风一般从他边飞出,他摸了摸手表。
九极·断魂」已使用
面前的黄毛在一瞬间被长戟刺穿胸膛,捂臂的人还想用护盾抵挡,刚点出面板长戟就从他背后的人胸膛而来,在他倒下下时护盾才出现。
队中剩下的两人连忙用技能躲开,长戟回到司尔恪手中,还在不断颤动。他刚想起来结局两人就听见系统提示音。
副本异化成功,全场游戏模式开启」
【无相·本伽加载完成】
玩家找到身边的?守钟人」成功,奖励已发放。
两人点开面板上果然看见多出的黑色古钟,喘气的女人看着旁边的人笑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墙体就裂开一条缝,缝隙里传来一声:“你好美味呀,哈哈哈哈哈哈。”不等女人回头黑暗中出现两把飞刀割下女人的头颅,一个男人撕开缝隙走了出来,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嫌弃道:“你割的肉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好,去重新割了一个再说吧。”
男人声音一变:“哥哥,我没有割好那你帮我好不好?”
“没事反正你可以重新找一个,握瑜。”男人笑了笑。
话音未落他的影子里爬出一个跟他一样的男人。手上拿着两把刀割下旁边那人的头,扯着头发啧了啧随意扔到地上,像还是不满意的样子。
他察觉有人看着他,刚刚嘴上的笑意消失,抬手便把刀扔了过去,刀刃又被金光弹了回来。
他无语的对着雕像上的人喊:“守钟大人,你一直看着我是不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这个出场?”
司尔恪手中长戟变成光点消散,身体变得透明起来,男人擦了擦刀上的灰嘲笑道:“你正在消散,要不要等下给你送行?”
没等司尔恪开口,男人又指了指他身后说:“我好羡慕啊大人,可惜我和哥哥会一直一起呢,那你和你弟弟好像不怎么妙呢。”
“其他家伙也要来了,你不可能还要和这位大人唠嗑?该办事情了握瑜。”男人旁边的人冷声道。
男人嘴角上扬:“有什么意思呢?”
两人向背后的缝隙走去,渐渐和为一体,双刀合一别在腰间,可以看见上面刻着“换世”两字,缝隙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消失在墙面上。
司尔恪回头就看见尔洛紧捏的手指,又看了看他勉强的笑容,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哥,我们这个副本完了,还去小吃街买吃的好不好?”
后面还有什么司尔恪也听不清了,不知道是不是离的太远,还是风太大,他恍惚看见自己的弟弟哭了。
一直跟着自己生活的人,哭了。他恍然觉得自己才知道人还是可以哭的,可以哭的没有声音,可以哭的笑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事情不应该这样的发生的,要是尔洛不跟着自己就好了、要是他不用承担这些就好了、要是他平安生活就好了、要是它不裂就好了,要是自己......
谁也没有发现平台上只有他们几人,其他人在一瞬间的时间消失在地上,角落里。在司尔恪察觉到没有任何声音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无面人影出现在雕像后面,他看着司尔恪的背影笑了笑,一股巨大的能量从他手中已无法反应的速度冲向雕像上的男生。
【倒计时归零,格式化完成。】
【核心执念将被清除,主体灵魂标记为「已销毁」状态。】
“不要!!!”
“哥......”
他拼命地跑过去想接住哥哥的身体,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10米的距离他感觉好远好远啊...
司尔恪的身体逐渐透明了...
还有两米...
变成光点一点一点地消散...
手刚碰了到衣角...
光点在空中消散...
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