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

虞梦像坠入了无尽的黑暗,被层层包裹,无法动弹。

她想醒来,因为现在简直就是被梦魇给魇住了,苦无良策。

心中一念,召唤明镜也毫无反应。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起初很轻。接着,一步比一步重一些、近一些。

眼前不再是全部黑暗,像是不知从哪撕开一个口子,露出一截红衣。

再一步、两步、三步。

虞梦身上的钳制解除,她恢复了自由,迎着那抹红走去。

无形的风吹来,红色博衣如一朵花灿烂绽开。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估摸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他很高,足有一米八几,长发及腰。长相也清秀,剑眉星目,五官带着浩然正气,可他微微一笑便又夹杂着几分诡魅。

男人朱唇轻启,是虞梦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来了。”

虞梦存疑:“你是明镜那个妖怪?”

男人淡然一笑:“是我啊,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吗?”

“你是怎么化人的?你不是没有妖力了吗?”

他扑哧一笑:“你不是送了个蟒蛇精吗?我吸走了她的妖力,虽然不多,不过也能化人了。”

虞梦有些气愤:“什么叫给你送的?我只是放明镜里面!谁要你吸走妖力了?蟒皇后在哪?”

“别那么疾言厉色,她还在那个空间中,只不过是没了妖力。陈男把她关起来,你再让她出去,还是需要吸走她妖力,不如现在给我咯。毕竟我恢复妖力,也能帮你不是吗?”

事已至此,虞梦便也不好说什么,她是没法子把妖力抢回来啊。

“你说你能帮我,谁信呐?”

“你已经信了。”

虞梦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说了句:胡说八道。

男人好像是看透了虞梦的心思,便同她说:“你刚刚不还同黎雨泽聊起我来吗?”

虞梦心中一颤:“你是肖博瀚?”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可你不是被封印在淮北的隋唐大运河吗?为什么你会在明镜中?”

肖博瀚轻哼了一声,满眼的鄙夷不屑:“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当时的陈男梁女合力将我锁进明镜中。但我的一缕魂魄却在水下。”

面前这人就是黎雨泽所说的肖博瀚,但看着还是有些不靠谱,她便再次发问:“你认识黎雨泽?”

“当然认识啊,她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我在明镜中也能听见啊…黎雨泽性格还是没变,和当年一样。”

“你真的有方法能帮我长寿?”

“那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黎雨泽应该也没告诉你我俩的身份吧?”

“应该算是没说吧。”虞梦沉吟了一下:“只知道她是狸花猫,你是豹子。”

肖博瀚纠正道:“是文狸、赤豹。”

“什么?“虞梦脑子中飞速闪过一句话。

— —“乘赤豹兮从文狸。”

这是《九歌·山鬼》中的一句话。

肖博瀚好像是在睥睨着虞梦:“我和黎雨泽,是山鬼身边的护法,她是传说中的的文狸,而我便是赤豹。”

山鬼,是那个几千年前存在于山林中自由自在的女山神,而肖博瀚和黎雨泽居然是山鬼旁边的护法。

“女娲座下便有护法腾蛇、白矖。而我和黎雨泽便是山鬼座下的山鬼兽。”肖博瀚一脸的漫不经心:“今天你不还问黎雨泽为什么没有退化吗?那是因为她有山鬼的荔叶,当然我也有。”

随即他又说道:“还是女娲的神器太过于厉害,这么多年我都没逃出来。当年不过是为宋朝杀了几个金人,陈男就将我打入明镜,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虞梦当然没法指责当时的陈男,便含糊过去。

“当年法制不全,国家观念可能也淡薄,陈男只想到了收妖,没考虑到其他的吧……”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不会殃及后人,我会帮你,不过你也要帮我。”

虞梦有些气笑了:“如果你真的能帮助我,我才会帮你,可你现在连明镜都出不去,怎么帮我?除非你让我看到一些合作的可能性,我们才能继续谈吧。”

“黎雨泽给你说过,我叫百兽知,这名号不是虚的,我承山鬼大神的力量,与万山同源,和百兽共体,我知道的说不定比你们《良辰典》记载的还多。”肖博瀚说到这,笑了起来:“就譬如说,我知道你们陈男梁女因何短命。”

虞梦几乎是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你们祖宗违反了女娲古训。”

虞梦脸色难看:“简直是胡说,我们是女娲的亲孩子,怎么可能违反古训,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古训。”

肖博瀚一字一顿道:“陈梁不通婚。”

“说话真可笑,陈梁不通婚便没有陈男梁女了。”

“如果说一早就错了呢?往后世世代代便也都错了。”

虞梦冷哼一声:“那你便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听完之后,我也便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好啊,那你便好好听着,别遗漏了什么,这可是你们陈梁家千百年的秘密。”

***

女娲起初造陈男梁女确实赋予了四周之岁,不过女娲的神力可使陈男梁女一直从三周之岁循环至四周之岁。

四年一循环,陈男三十二岁,梁女二十七岁之时,身体百样重组,回到二十四岁与二十一岁,永远保持最优的身体状况。

说简单点,陈男梁女就是自体更新,不用像普通人一样异性结合,延续骨血。

而且陈男梁女身份相反,神力排斥,女娲留下古训:陈梁不通婚。

可是后来他俩还是通婚了,留下了后代,不然现在也不可能有这样一大家子。

当然确实也不怪他们。

隋炀帝建造大运河,五颗昆玉埋在水下,天地断通。

女娲所赋予陈男梁女的神力也便被收回大部分,但明镜与青白剑有着妖力的滋润,倒也能正常使用。

可陈男梁女看着自己日渐衰老、无法如旧的面貌渐渐地懂了些什么。

二人施法祷告女娲,可却收不到任何回应,后来经过几年的摸索,得出天地断通这一结果。

陈男梁女会老去,直至老死,那这样镇妖、放妖之责便无人承担,于是二人选择通婚,留下骨血。

因为二人身体特殊,血脉干净,即使后代是男女婚配,也没有任何畸形,而且方陈家人和梁家人婚配才能生下陈男梁女。

神力一脉相承,可却一代比一代弱。

但总归是有一些,好过没有。

后代的陈男梁女也延续四周之岁为止,不过第一代有神力的陈男梁女到四周之岁可回到三周之岁,而后面的陈男梁女便悲催了,没有神力,那就到四周之岁真正止住,无法向前了。

本来是使命,却成了一种诅咒。

其实这些事同是山鬼兽的黎雨泽也能知道,不过她当时因山鬼的离开,伤心欲绝,选择沉睡休眠,便也不知道这段事。

***

“大概也就这些,这就是你们陈男梁女不得长寿的原因。”

虞梦不绕弯子:“我跟你合作,你说我需要帮你什么?”

“你先去把那个所谓的‘我’给放了,我自然就有能力救你了。”

虞梦有些疑问:“现在吗?不应该还有些时间吗?”

肖博瀚玩味得说道:“既然里面的不是我,也就不要按照什么所谓的《良辰典》了,现在就去放吧。”

“不可能。”虞梦斩钉截铁:“《良辰典》每一条镇妖放妖之期都有科学性以及根源性,我不可能为了你去违反。你就再等等吧,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肖博瀚突然暴怒起来:“你怎么那么死板?既然想活你就得听我的,立刻取放。”

虞梦语气也不客气:“你这么着急,会不会是骗我的啊?里面真的是你的魂魄吗?”

肖博瀚没有再说什么,化作狰狞赤豹,比一座公交车还大一些,身上赤红色花纹像是被泼上去的鲜血,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虞梦嘶吼。

“蠢货,我是梁女,你还想动我?”虞梦下意识召唤明镜,可明镜却未出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肖博瀚冲着虞梦奔来,像是要吞掉虞梦。

就在此时,黑暗中凭空出现一抹倩影,那是一个女人,抓住了肖博瀚的尾巴。

女人对虞梦说:“快走!”

虞梦还在想自己怎么走,结果突然像是中了什么无形的掌力,被凭空击飞。

***

虞梦惊醒了。

她随手拿起明镜,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明镜还在。”

接着,她满脸憎恶,使劲摇了摇明镜,恶狠狠地说道:“就你还想咬我?”

发完了气,又把明镜放了回去。

看了眼手机,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虞梦换了身淡粉镶碎花的连衣裙,穿着小黑色羊皮皮鞋,对着镜子梳了下头发,最后抹上口红便大功告成。

她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抢后的充满房间。

温暖明亮的感觉真好。

虞梦觉得有必要告诉黎雨泽这个肖博瀚很不老实啊,但黎雨泽应该和他关系更好些,到底要不要说呢?

还有,那个女人是谁呢?难不成是女娲娘娘现身救自己了?

思索之际,房门被敲,虞梦放下梳子,前去开门。

本以为是黎雨泽,没想到是门嘉言。

门嘉言双手背后,面色粉红,像喝了口子窖一般。

虞梦只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忽然又想到前些日子在梦境中见到门嘉言小时候的样子,果真是不变的可爱。

门嘉言像定住了,一句话不说,虞梦便问他:“有什么事吗?”

一束粉色虞美人从门嘉言身后传至胸前。

粉色虞美人象征着是对爱情的至死不渝,虞梦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可她却还有一丝恍惚。

虞梦因紧张有些结巴:“你这是做什么…”

门嘉言将虞美人往前送了送,示意虞梦接着:“生日快乐,祝你永远美丽。”

虞梦松了口气,原来是祝贺自己生日快乐啊,还以为是表白呢。话说门嘉言也是有心,梦境中提过一次自己的生日,便被门嘉言记住了。

她刚想接住,可门嘉言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如雷霆一击:“虞梦,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从九华山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对你有好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很确定我对你的感觉,我对你并非儿戏,请你答应我可以吗?”

虞梦花容失色,把花推回门嘉言怀里:“不行,我拒绝!”

“可是,明明我们互相喜欢,非得留下这个遗憾吗?”

“我直说了,我还有一年的时间,便永别这个人世了,我不希望成为你心头的疤。而且你后面的女朋友肯定也会介意的。”

门嘉言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梁女只能活四周之岁,黎姨给我说了,没问题,能解决。我会陪你一起解决的。”

虞梦认真解释道:“能解决,但不代表一定会解决掉,虽然我也相信可以解决,但万一没有解决呢…”

“没有万一…虞梦,你别害怕!”

虞梦竖起一根手指,立在门嘉言唇边:“我从不害怕,一切便等这件事解决再说吧。”

门嘉言小心翼翼地将唇边纤细玉指移开:“也就是说,我还有希望?”

虞梦语气随意:“可以这么说吧。”

门嘉言像是被奖励了棒棒糖的小娃娃,欢悦了起来,他再次将虞美人递给虞梦。

虞梦还是接了下来,凑近鼻尖,熟悉的香味,还有些湿润,一定是早上才去买的。

“我还给你买了蛋糕,走,一起下楼吃去。”说完,门嘉言便拉着虞梦的手要下楼。

虞梦没动,问他:“黎姨呢?”

“她早就去跑步锻炼了,说这个世界就不打扰我们了。”

虞梦跟着门嘉言一起下了楼:“这有什么好打扰的,请她一起来吃蛋糕啊。”

“她不喜欢吃甜的呀。”

既然如此,虞梦便不多说什么了。

***

行至客厅,便见餐桌上铺着一层玫瑰花瓣,中央是白色心形蛋糕,外套分红透明糖壳。不过,糖壳下还有装饰,是用奶油作画的羽毛。

门嘉言指着给虞梦看:“这是我一大早就约人去做的,人家早上不开门,我便多花了些钱,那个羽毛也是我画的。”

说完,他拉住虞梦的手,见虞梦没有反抗,便没再放下,而是细细感受虞梦手心的温度。

“你说过,你的朋友喊你‘玉米’,是因为‘虞梦’的首拼是玉米,而我今天在蛋糕上面画了羽毛,是想告诉你— —‘虞梦’的首拼也可以是‘羽毛’,这是唯独我对你的昵称……”

虞梦恍惚间有丝感动,突然有种不顾一切的感觉。

但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话:“谢谢你,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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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窥影
连载中孟奥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