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皇子既然是太子和陆离一派的，那应该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可是，大皇子真的心甘情愿让晋维桢坐上那个位子吗？
两个人都养在皇后身边，他真的只甘心做个王爷吗？
明河想起前些日子霜寒的汇报，万一大皇子真的是楼主呢？陆离有没有想到这一层？
明河眼神突然凉了一下，她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该怎么办？
她想到一个人。
“皇后？”低声重复念叨。
被软禁的皇后。
当年朝堂大乱中唯一安然无恙的人。
陆离明天才被提审，明河算好时间往皇后宫里去。
“民妇见过皇后娘娘。”明河又变成那个行礼都行不明白的明侯府的废物小姐了。
“阿圆快起身吧，上次场合不对，也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
明河看向她，如此自来熟，倒是和传闻中的皇后娘娘一点都不一样。
说来也是，她不是传闻中的她，陆离也不是传闻中的陆离，皇后自然也不可能是传闻中的皇后。
大家看到的，也只是他们想让大家看到的罢了。
明河起身：“在宫中多日，未来与皇后娘娘请安，还望娘娘不要怪罪。”
“阿圆......”皇后有些亲切的唤她阿圆，说出来却又已觉物是人非，除却上次宫宴，皇后上一次见明河的时候，她还在襁褓之中，“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语气中带着诚恳，明河总觉得在哪里感受到过这样的温情，反倒是一点也不排斥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亲昵的称呼。
或许皇后说的是真的，毕竟自己小时候的荣宠是旁人羡慕不已的。
“皇后娘娘随意就好。”
明河说完，那人就笑了笑，温婉大方，眉间却又扰不乱的愁绪，使得她笑起来也带这些苦闷。
“阿圆与你母亲长得很像。但你们性格很不一样，你母亲很活泼，性子热烈，你倒是温温柔柔的和那时候的我很像。”
听着她将往事娓娓道来，明河陷入沉思。
知道自己母亲与皇后交好，未出阁时就已经是闺中密友，要不然也不会将小小侯府之女与太子订婚，只是她母亲去世的早，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些。
“当时我就说要认你当干女儿，但你母亲不让，因为我们早在未出阁时就说好，我们两个省的孩子要是同性就结尾兄弟或者姐妹，要是异性，就结为亲家。亲上加亲将我们之间的感情继续延续下去，可是......”
可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如今物是人非。
皇后多次欲言又止，明明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无法亲口说出好友的死讯。
“皇后娘娘不必伤心，想来母亲也不想看到您为她愁心。”明河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我与娘娘今生怕是没有珀斯缘分了，要是娘娘不嫌弃，我以后可以常来宫里看望您。”
虚心又虚假的承诺。
上下两人都明白，但也心甘情愿去听这样一场谎言。
“好，一定要记得来。”
明河没有出声应答，只是点点头，这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小女今日来，是还有一件事要问，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为我解惑。”
皇后自然知道明河今日来的目的不会只是叙叙旧，“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好了，只是......只是我现在被困在这里，知道的大概也不多了。”
皇后这话不假，那件事情结束之后，她虽被牵连的不深，但说是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也丝毫不为过，太子被废被软禁，她也没有什么要保护的了。
在这深宫孤独的了此一生，也算是对自己苟活的惩罚了。
“我想问的是大皇子。”
明河话音刚落，就见皇后有些没想到的眼神。
她以为，明河是来问陆离的事情的，这件事，她也无可奈何。
背后的势力被残杀，她不过是空有虚名的皇后罢了。
“易安？他怎么了？”
“听说大皇子是在皇后娘娘膝下养大的，如同亲子，小女想问皇后娘娘，大皇子是否能救陆将军一命？”
皇后愣了片刻才开口：“你既然已经知道易安在我膝下长大，也知道我待他如子，那你应该也知道，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她已经失去了亲生的孩子，大概率此生不会再相见了，她不能再失去晋易安。
明河自然理解，但是......“那要是帮助陆离能让太子也回来呢？”
明河的话让皇后震惊。
她本来，只想这样了结此生的。
可是......可她也不能让易安去冒险啊。
“皇后娘娘......”明河劝解的话还未说出口，宫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一声悲戚的声音响起，说的话也让明河怔愣在原地。
“皇后娘娘，夫人，老夫人好像不行了，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
明河觉得这栖梧宫距离光扶宫好远好远，怎么快都快不了，怎么走都走不到。
明明怎天早上还好好的，她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是因为她不在吗？
是她没有照顾好吗？
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害老太太吗？
对啊，昨天都敢给她下毒，老太太卧床不醒更是好下手，她昨天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斩草除根？
明河一边往光扶宫走，一边胡乱的想着。
脑子里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甚至越理越乱。
她要怎么和陆离交代，明明昨天刚承诺要好好照顾他祖母的。
她怎么给自己交代啊？
那么好一个老太太，抓着自己的手安抚自己，有时候还会亲昵的摸摸她的头，让她别难过。
明河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眼泪模糊视线，她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终于到了。
院子里乌压压好多人，明河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一直站在门口的嬷嬷看到明河之后走过来唤她：“夫人进去和老夫人说说话吧，她一直在等你。”
明河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在原地出神的站着。
良久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有人去通知将军了吗？”
嬷嬷点了点头，早就叫人去了，可是大理寺那么远，老太太不一定能等得到......
明河得到肯定的回答才重新抬起脚步往里面走，穿过重重人海，短短几步的路又被无限拉长。
“阿圆，来祖母身边。”
老太太的声音让明河恍惚，前几天的声音都没有现在这句话有力气。
明河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祖母……”不可抑制的哭腔。
“傻丫头，来祖母这里。”
明河往前两步，又往前一步，才握住向她伸来的手。
“祖母，你是骗我的吗？”
明河的手上占着许多人的鲜血，她也曾亲眼看着一个人如何慢慢死去，没有呼吸的，按道理来说，她是一个十分冷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百里楼坐到二把手的位置。
可是此刻，现在，她甚至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阿圆，我这条命早该被收的，活到今日也是放不下陆离，现在他有你陪着，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老太太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还是用尽力气握了握她的手。
“阿圆，不要伤心了，你陪我这最后几日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祖母只希望你和陆离能好好的，我相信他，他会好好出来的。”
“祖母，祖母，你等等陆离好不好，他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等他！”明河的声音抽噎，还想在挽留一会儿，她想起将军府冷漠无情的陆离。又想起在这里和老太太斗嘴的陆离。
老太太没有回她，原本紧握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祖母！祖母……”
......
陆离赶回来的时候，光扶宫里黑压压的跪了一群人，老太太生前也算是半生刀枪戎马，座下弟子遍布朝野，
虽说陆家没落，但陆老夫人的名声在外。
陆离只在门口停了一瞬，又往屋内奔去。
陆离知道的，当他看见屋外那些人他就知道，这老太太没有等他回来。站在门口，他不敢往前走，也不想往前走。
他唯一的亲人离世，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他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陆离跪在床前，行了大礼，一字未言，一话未说，只是沉默的，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自始至终，一滴眼泪未落。
院子里的人散尽，原本就荒芜寂寥的光扶宫更加寂静且了无生息。
丧事有宫中一手策办，陆离在院子里看到明河时，
只她孤身一人，呆愣愣的坐着，好像失了魂一般。
如若陆离这些日子也陪着她在这里，就会发现，明河坐的，是往日老夫人最喜欢坐着晒太阳的位置。
可惜今天，根本没有太阳。
陆离走近她，才发现她满脸泪痕。
“陆离，对不起，我昨天明明答应你了，要好好照顾祖母的，也没让她等到你回来。”
明河转身抱住陆离，她忘了，陆离也需要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