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丝纤楼情动孽缘起 叁

得知真相,叶景淮没有责怪的意思,有的只是惋惜。之后的路上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走到冥宫去了先前化鬼的冥殿暗室。一颗颗破损程度不一的头骨如同战利品般,插在木棍上摆放在殿廊两侧的展架内。正如他名中的“枭”字一样,“枭首示众”。

幸得在场之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看惯了死尸枯骨,不然怕是早就吓得惨叫连连,夺门而出逃之夭夭了。哪里会同他们一样穿过长廊,走向另一个阴森森冷飕飕的殿宇?

熟悉的殿堂熟悉的暗梯,同样的伸手不见五指,林千韵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跟在夜辰枭身后走了下去。紧接跟的是叶景淮、姚霜雪、曾鹤银。

至于为何选这里,一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冥宫最宽敞的地方;二是这里足够安静隐蔽不会有人打扰。除了“黑”外没啥缺点,而“黑”这个问题,亮起壁灯也就轻松解决了。

“唰——”壁灯亮起,暖光充斥整个房间。

将凡讳卷、往尘镜统一放到石台上后林千韵走到“法阵”中央,之后是夜辰枭和叶景淮,三人盘腿坐在地上手指捻起搭在双膝上,闭眼挺背口中默念:“光阴倒流,古今穿梭,旧事重提,往事再顾。”

言毕,一道荧光将三人笼罩,身下法阵随之运转,气流上涌衣带摆荡发丝吹拂。

阵外,曾鹤银、姚霜雪手握命器目光紧紧跟随法阵,神色凝重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此阵名叫:“溯源”,顾名思义“追根溯源”,寻找事物的根源。也就是所谓的今穿古,今时的人穿越回过去。一般是用来寻找探究事情的起因与经过,而在这儿只是为了查找叶氏第三子——叶檀珩的下落。

由于人没死所以凡讳卷与往尘镜派不上用场,这才出此下策。此法原是“禁术”之一,不让人学习使用不是因危险系数高,而是曾有人利用此法来窜端匿迹,歪曲事实,篡改天意。凭一己之力活活将一大正术逼进了邪术类,还害得此法列进了禁术表差点销声匿迹。

至于林千韵为什么会知道?

传闻、古籍、夜辰枭…

为了减少此法带来的伤害,三人一起坐镇且未单取神识,阵法中的当年景三人也只会以虚体经历,只能看不能摸,亦改变不了任何事。

……

————

十一年前,暗凰,执衡六年,夏夜。

皓月当空,八街九陌灯火璀璨,处处人声鼎沸。三人穿梭其间赶往皇宫,一抹亮色身影闯入视线…叶景淮一愣停下脚步望向他,轻唤一声:“檀儿…”

叶檀珩一身橘色束袖衣袍,发带垂缨腰间别扇,长相秀气神采飞扬。身侧两位翩翩少年将他架起,硬是拉他进了一家“酒楼”。

楼前雕花大门大敞,宾客如云,好不热闹。楼内弥漫淡淡熏香,红绸帷幔交织错落,轻纱帘幕垂下,把整个空间划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天地。透纱望去丑态不断,达官显贵左拥右抱,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美酒佳酿,说的却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纱间正对之处是一个圆形的木制舞台,上铺精致美毯,下围各色鲜花,歌舞乐伎人美声甜,软腰玉臂婀娜多姿,与台下奢华的摆设相得益彰。

来了这儿叶檀珩似是有些生气,甩开两人的手,没好气道:“拉我来这里干嘛?”

少年甲不以为意,打趣道:“好歹是你二哥哥的店~总是要捧捧场的!”

少年乙:“就是!”

叶檀珩抽出腰间的金箔扇,遮着脸皱眉道:“捧什么场?”

此言一出两名少年惊呼,好似在看一个怪人。少年甲笑得灿烂:“今儿可是竞拍这丝纤楼花魁娘子初夜的好日子!~”

闻言,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叶景淮和叶檀珩的眉间“川”字都深了一分。林千韵转头看向叶景淮眼中存疑,这暗凰国的事情他一个国外之人实在不明,各国皇族名下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家这样的生意,但“叶景淮”会有倒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察觉到目光,叶景淮苦涩一笑,解释说:“我总是要有个地方养私兵的。”

一个正大光明摆在明面,且不容易被人怀疑的地方。

兄长被分权夺势,作为小妹自然是要帮他的。

“……”

林千韵知道了缘由轻叹一声,注意力重新回到叶檀珩身上。从叶檀珩那不解疑惑甚至是“厌恶”的神情里林千韵轻松看出,他是一个不知情的单纯少年。

少年乙挑着眉:“虽说这是你亲哥的地盘吧,但你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就一点不觉得好奇兴奋?”

叶檀珩不藏情绪,厌恶道:“呵,‘兴奋’什么?不就是那点破勾当么!别脏了本王的眼。”说罢,收扇就走。

见状!少年甲立马抓住了他,笑容肆意:“行了行了,我们的逍遥王殿下,您少在这里口嫌体正直~您画的那些珍品春宫图册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潇~璧~先~生~~”

“!!!”叶檀珩的惊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他从小就爱写写画画,长大后想象力更是丰富,天马行空。早年也确实以“潇璧”这个名字发布了一些画作,其中也包括几册春宫图,不过全是关于男男断袖之间的,从未有过轻薄女性的行为!此人却偏偏故意在这种场合里提及!既是侮辱也是嘲弄!

“啪!”嫌脏般用扇拍打掉肩上手,青涩的脸上写满严肃,毫不顾忌,反感地瞪着对方。

少年甲:“你!”

叶檀珩:“怎么?”

见气氛不对,少年乙立即劝架:“二位!二位二位,别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情分不是?对么殿下宋兄?”见二人不领情,少年换了一个思路,主对叶檀珩,“殿下啊,其实景王爷的这个丝纤楼是我国最干净的场子了,里头的姑娘不仅有人权还能只卖艺不卖身,是那些黑咕隆咚翻牌就能进的窑子不能比的。”

“……”不说还好一说更完,叶檀珩环视一圈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今日是什么日子!?”

少年乙:“……”

少年甲:“……”

叶檀珩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怒极反笑:“呵,翻来覆去不还是皮肉交易。高尚什么?”叶檀珩除了气这些外还气两点,一点是从小教他尊重她人的姐姐竟然会干这种生意,大哥也不管管;另一点是同身为女子却逼得另一个女子自轻自贱。临走前叶檀珩无意嘟囔一句:“既要开青楼干嘛不拉男人下水。”

林千韵/夜辰枭:“……”

“唉…”刚刚还在感慨弟弟没有养歪,就听叶檀珩咣当来这么一句,叶景淮瞬间无语,扶起额,搞不懂他到底是养歪了还是没养歪。

愣神之际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彻耳畔。

“丁零丁零~~”

楼上荡下一卷红绸缎——

“哇!快看快看!花魁娘子出来了欸!”

一只戴了铃铛的脚踩在绸缎上,紧致透粉的肌肤配上大片艳红衬得更加细腻白皙,撩人心弦,点燃欲/火。

轻盈柔美的身姿顺绸而下,引得一众赞美哨声。

“哈哈哈哈哈,好看好看!娘子好美!”

稳稳落在舞台中央,不喘不叹。林千韵感慨道:“果真是个练家子。”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的叶景淮脸色已经不对。

花魁打扮华丽,身上拖尾锦袍有露有遮,点到为止。青丝挽起,髻前的金银花钗间别了一支半开的扇,玉柄金边,十分贵重奢华。面戴珠帘遮至颈间,珠帘轻摇隐下的含笑玉面若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袖下骨节分明、洁白纤细的十指抓握着一个精美的花球,鲜花所编娇艳欲滴。

乍眼一看就是一个亭亭玉立、我见犹怜的绝代佳人。

“娘子面帘就摘了吧,终归都是要人看,不妨就先摘了让大伙一饱眼福!”

花魁不理,随乐起舞。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摘了吧摘了吧,先笑笑看看不然怎叫我们为你豪掷千金,只为观睹你一哭呢~~”

“哈哈哈哈哈!”

……

听得耳边这群淫词浪语,林千韵不由嗤笑,“还真是好计策,利用外貌服饰来叫人忽视他的身高体形。”

夜辰枭:“够新颖。”

叶景淮:“一群脑长下半身的狗。”

林千韵/夜辰枭:“……”

三人回头瞬间看到叶檀珩去而复返,叶景淮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

好巧不巧这一次叶檀珩就停在三人身旁,他折扇遮面一双美眸紧盯台上舞动之人的胸部,随后自言自语道:“这胸…莫不是跟姐姐一样常裹着……?”

叶景淮:“……”

毕竟画过人体,叶檀珩一眼就看出了台上人的“秘密”,回来不过是想“求证”。

“你说你回来干嘛?讨厌这些还不赶紧走???”叶景淮在景外急得直转圈。

见状,林千韵与夜辰枭相视一眼同步耸肩。走这一遭两人就坚持一句话:只倾听不评判。无论看到什么,心态都要保持平静,不多事也不坏事。

回神时舞曲以来到**处,身着一袭红色华服的花魁娘子一连做出好几个简单但显腰身的动作,乐声悠扬,落英缤纷,玉手一抛花球凌空,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颗花球身上——“噔噔~铮铮~~”随着最后的音符落下,少女们弹筝抚琴的纤纤玉手停在弦上,娘子借舞抬腿一踢,盛满期望的花球飞下,越过伸手争夺的人群,直直飞进叶檀珩的“怀中”。

其实是撞到他的扇面后弹到了地上。叶檀珩一愣,扇尖点了两下鼻梁后,“啪”的一声收起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弯腰拾起地上的花球,双手捧起抱在胸口。

与此同时,楼中管事走上了圆台,出乎意料的是这丝纤楼的管事竟是一个男人!男子风度翩翩衣冠楚楚,言行举止也是非常成熟稳重,并非是一个扭捏作态、嗲里嗲气的“小倌”。

尽管如此,场上的鄙夷、议论声依旧不断,瞬间抢了“花魁”和“逍遥王”的风头。

男子:“诸位且先静一静,在下不过是暂代主持,没必要这般讶异。”

话落,四下安静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本场的“主角”身上。

男子高声宣道:“按历年规矩,得花球者得芳心,但这并非代表竞拍取消,而是代表娘子之心永随郎君心,请郎君遂娘子愿,给娘子一个美好的**。免娘子承人怨妒泪涟一夜。”

“不知王爷能否应允?”

叶檀珩不应也不拒,只是笑着挑了挑眉。

男子扬手拍了三下掌,“那么好!在下宣布,本届花魁娘子的初夜竞拍现在开始!——诸位郎君,价高者得哦,请珍惜机会。”

一时之间场下争得火热。

先是所有人叫价争取,相互摸索着对方底线,尤其是对这个坐拥无数金银财宝的逍遥王。到了后面叫价愈发高涨,已经到了中、高层人难以接受的地步…而这个得了花球的逍遥王却从始至终都未叫过一次价,静观事态发展。

随着时间的流逝争斗得只剩几位皇亲国戚,叫人失了兴趣,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着丝纤楼中所出的花魁。

嫖客甲:“这都叫到万两黄金了,一个妓女值这么多钱吗?”

嫖客乙:“谁知道呢,都是钱多烧的。”

嫖客丙:“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这丝纤楼的花魁啊可是从小就培养,花期也就二十年,过了就再培养下一个。听说一百个里就选出这么一个,也算是命硬,从小吃苦学这学那,严格训练保持身材,撑不住的早就死了,活下来拼不过别人就早早立牌接客。”

嫖客甲:“那历届花魁呢?”

嫖客丙不以为意:“榨干最后的价值,烂死房中呗。”

林千韵:“……”

夜辰枭:“……”

叶景淮:“……”

叶檀珩:“……”

竞拍进入尾声,台上男子举手高宣了两次,就在第三次时叶檀珩鬼使神差地望向花魁,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位花魁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后,露出的瞳孔里才流露出可怜与乞求。

“且慢!”不管是从什么时候,叶檀珩当机立断叫住正要宣布结果的男子,并丢出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理直气壮道:“他是我的。”边说边大步走向圆台,临近台前不知怎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叶檀珩:“啊~~尴尬死啦…”

“哈哈~”

耳边传来了一个清雅的笑声。

“好听哎……!”被人半抱着站稳脚跟,叶檀珩定了定神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用无价玉佩换来的“花魁娘子”!哦不对,应该是“花魁郎君”!因摔倒失了重心,双手下意识去抓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事物,而他所抓的是这人的颈与胸!

仅一摸叶檀珩就摸到了他藏于珠帘下的喉结,至于胸…是他方才摔倒整张脸都抵在了他的胸前,“亲脸”感知到的。

“零距离接触”叶檀珩才发现他原来这么高,整整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而且长得也十分好看,很赏心悦目是他画册中的尤物没错了!倚在对方怀里,痴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珠帘下的脸一笑,轻声道:“萧怀辞。”

怀中小人一愣:“‘萧?’,萧是皇家姓,你…难道是……”

不等人把话说完,萧怀辞就打断了他,辩解道:“是小月肖。‘肖怀辞’。”

听到解释叶檀珩眼睛一亮,明亮的橙黄色眸子一闪一闪的,认真地重复对方名字:“‘肖怀辞’,名字也很好听哎!~我叫…”

萧怀辞:“我知道。”清冷的蓝眸中不显情绪。

叶檀珩又是一愣,随后喃喃道:“也是…我的名字谁都会知道。”

萧怀辞:“……”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

一起来的少年甲冷声说道:“我说他是‘口嫌体正直’吧!厌恶反感的是他,抱得美人归的也是他。”

少年乙无奈地摊摊手:“唉…谁叫人家财大气粗呢~行了行了,去其他地方转转吧,眼不见为净。”勾过对方的肩膀。

少年甲:“呵~俩哥都快被架空了,他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心大!我也真替皇帝和王爷感到悲哀!”

少年乙:“就是说。”

“……”林千韵的目光从台上移下看向叶景淮。叶景淮被气得浑身发抖,盯着台上的男人咬牙切齿道:“狗东西。”气冲冲地走上台,在看到自己弟弟的那一刻叶景淮所有到嘴边的脏话全都咽了回去。要怪也只能怪她在把关时没看出这小子的阴谋诡计,才害得檀儿及家人受了这么多罪。

欢迎我们家的门面担当——“萧大美人”[加油]

唯一一个从受组爬出来的男人!(女人是姩姩)[害羞]

另外另外,小景真的不会骂人【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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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丝纤楼情动孽缘起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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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鬼释魂
连载中泉隐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