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韵听到这些,只觉好笑悲愤,但脸上神情却毫无变化,始终冷漠淡然。只是心中泛起千层浪,不是滋味。讷讷道:“琼冉性子烈怎会任人摆布,只怕是会废了那人后当场自尽…”
闻言,站在一旁的夜辰枭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见林千韵苦笑着摇摇头。他了解谢琼冉,他是一个宁死不屈,睚眦必报的人,怎会乖乖做脔宠呢?
谢琼冉外表虽是阴柔皮,但内里可是阳刚骨,骨中傲气怎会在一时散去?美誉半生,临终也绝容不下半分污点!
谢琼冉终是干净初凡,洁净归尘。
苦笑开口:“这么一瞧,他如今成厉鬼岂不是因我这个‘仇人’?”
夜辰枭转头盯着林千韵,眼底爬出一丝心疼。肃声道:“不是。”语气转柔:“你是他的怨念不假,但真正让他成厉鬼的是他的执念。”
“‘执念?’”林千韵脸上写满惊讶,眼神中充满不解。他不懂谢琼冉会有怎样的执念才能盖住他心中的怨念?
夜辰枭明白林千韵的疑惑,为他解答道:“情人一言记终生。”
林千韵眸子上挑刚好对上冥尊目光。
方才他竟觉对方在说话时眼神中划过一丝深情,可当他想确认看过去时,眼前的深眸中只有同情,这便把刚才所见当成是自己眼花误判。
同情?为什么会是同情呢?难道堂堂冥尊也会有情结吗?或者说是一手遮天,掌管天下生死的冥尊也会有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人?
……
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林千韵摇摇头不再多想。转回话题:“尊主之言,可是说琼冉有心上人?而且还定了情约?!”
据林千韵了解,谢琼冉到死都没有心仪的姑娘,却有许多姑娘心仪他。所以当夜辰枭说出“情人”二字时,林千韵心里多少是有些震惊和少许好奇的。
林千韵正想着会是一位怎样的姑娘能俘获谢琼冉的芳心时,夜辰枭的声音传来:“阿韵可还记得当年云祈二将战死沙场,三十万大军陪葬一事?”语气沉闷。一双蓝眸带着担心,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千韵,观察他的反应。
此言一出,犹如一根针扎得林千韵一时说不出话。
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双唇紧抿,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怒目圆睁,双眼爬满血丝如同鬼魅般猩红。袖下的双手气到攥拳发抖,青筋暴起。
声音有些干涩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会忘!”
正因这场大战,他又痛失两名亲信!
当年云祈与暗凰开战。云祈皇帝不光派出镇国将军谢父,还派出有“恶刀双煞”之称的贺麟和夏悠悯,加以辅助,并集三十万大军一同应战。本以为是稳操胜算,胜券在握,可谁也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大胜消息,反是战败之讯。
镇国将军押送回国,恶刀双煞阵亡于边关,三十万大军也无一人生还,全部命祭沙场,尸骨无存。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敌军的兵马也损伤惨重,主帅身负重伤,只能提前撤兵回朝。这才侥幸让云祈安稳度过那一年。
性命换来的安稳,无胜全败。
————
林千韵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道:“这件事与琼冉有关系?”刚问完他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什么,喃喃道:“难道琼冉的心上人不是女子…而是男,男子?!”
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林千韵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夜辰枭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对方耸耸肩不禁一笑,无声道:“聪明!”
看到答案,林千韵扶额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世间本就没有哪条清规戒律是定论何为情爱的。初次做人开心至上,开心至上。”
没等他回神,夜辰枭的声音就响在耳畔:“想不想知道他们死后的事?”
闻言,林千韵连忙点头。
看到对方回复,夜辰枭没有急于开口,默默伸出手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法力在手上展出掌心灯,照亮四周。
四壁岩墙砌垒,粗糙麻癞,空荡宽敞远处漆黑,灯光所照之处干干净净,无灰无尘。更没有出口。无声无息安静得可怕。
举着掌心灯转了一圈,均没发现异常之处,夜辰枭并没有放松警惕,拉起林千韵的手把人带到一边,后背靠着岩壁,预防谢琼冉的偷袭。
安顿好后,夜辰枭才娓娓道来:“夏悠悯和贺麟死后二人双双点将飞升,一人成了天庭的凌悠将军,一人则在飞升后,留于世间号麟恭君。”
林千韵道:“那留在世间的宿濯是不是就是琼冉的…”
“不是。”
话语未完就被冥尊无情打断。
“反倒是那入天庭的夏悠悯,才是谢琼冉的如意郎。”夜辰枭平静地阐述出一个事实,直到后半句他才咬着重音,像是在给谁刻意强调一样。
闻言,林千韵更懵了,心情忽上忽下,方才伤心,现在震惊。只因在他印象中夏悠悯是个重情重义、憨厚老实的人,但听完夜辰枭的最后一言,怎么越来越跟“薄情郎”挂上钩了?而一身傲骨的谢琼冉竟和“痴情人”对上号了?
难道真的应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吗?那也藏得太好了,十多年都未露出半分破绽。
林千韵心里疑问堆成山,打了无数个死结,始终想不通。
他一个情场小白对情爱的印象一直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三生三世不换人,突然之间告诉他这些情情爱爱,弯弯绕绕的,根本想不明白脑子懵得直转圈。
求助的目光看向夜辰枭。
“???”他一愣,好似在说:这种事情你看我做甚?
故作镇定地咳了几声,想马上转移话题,目光随之停留在林千韵的头发上,见他披头散发的,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木簪,走到他身后为他挽发。
青丝挽起雪颈裸露,砍头的红痕也暴露出来。夜辰枭蹙眉,眼神冰冷。盯着刚盘好的发髻,越看越不顺眼。索性直接拔出木簪,青丝再次垂落。
重新挽起,不过这次挽发人故意留下后发盖住后颈的红痕。
而这期间林千韵就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冥尊拨弄自己的发丝。
可明明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举动,林千韵竟想到了夫为妻束发盘髻的场景。
突然一丝冰凉划过后颈,原是夜辰枭放发时,指尖不小心碰触。
林千韵全身一激灵,紧接脑中也莫名浮现男女欢愉的画面。
脸上潮红泛起,脑中一片乌云飘过。
林千韵顿时惊慌失措,眉头皱成川字,眼皮速合,抿紧唇。知道自己想歪了,连忙抬手拍拍自己微微泛红的脸庞,让自己尽快清醒起来,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心道:“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随后迅速恢复正常,挺直腰板,抬头挺胸,双手交叠放置在腹前,板板正正地站着,但脸上红晕依旧。
夜辰枭没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地转过身,看到林千韵戴上自己亲手制作的木簪,露出笑容道:“嗯,很合适。”
的确合适。木簪朴素与林千韵的白衣正好相互呼应。本身林千韵就长了一双杏眼,含笑唇,柳眉精细。眸中带柔却不失威严。肌肤白里透红,似一尊陶瓷娃娃。
白袍下的身段更是一绝,宽肩窄腰,看似瘦弱,风一吹便倒,可实际上肌肉匀称,线条格外流畅。
这堪称完美的外貌再加上天生清新静逸的气质,便显得更加俊美,令人悦目不已。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颈间的红痕。
夜辰枭一时竟不知眼眸该看向何处了,若不是林千韵开口提问,他怕是要一直盯着对方了。
林千韵:“那他二人的情约是什么?还有,我当年被囚于宫中时,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当年战败的具体情况?…这些,我都要知道!”
夏悠悯、贺麟是什么实力他这个发小还不清楚么?就算败也不可能败得这么惨。所以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而这个“人”绝对不止孙云文一个!
沉吟片刻,夜辰枭只答了两字“婚约”。
夜辰枭原本不想多说,可林千韵执意要知道详情,受不了对方的软磨硬泡,他只好软下心。大手一挥空中浮出一个小画面。
“有劳了。”林千韵轻答一声。身往前倾,一双银眸紧盯着空中画面。画面中正是十一年前云祈与暗凰交战,出征时的情景。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
红石高墙下,一人白银铠甲,一人红衣长袍。他们身后站着三十万大军,气势磅礴,声势浩大,锣鼓喧天。这气场强大到猫狗路过都要抖三抖的程度。
将士中高举着四支旗。深红的旗面上有用金丝所绣的“祈”字。
云祈,寓:神佛庇佑,万世繁盛。旗帜高立,迎风招展,似是在说这次出征定能大胜!
将士们表情个个严肃庄重。因他们知道,打仗是件威严庄重的事,并非儿戏!打仗不是游戏,没有办法重来。可结果却与游戏一样,赢或输。
赢了,乃是强国富民;输了,便是国破家亡!
所以他们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没有人会拿国运之事来开玩笑。
而街道两旁的百姓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将士严肃,百姓们却一个个嘴中含笑,眼中含泪。一个个忍着泪水,强颜欢笑。
人群中老弱妇孺最多,她们的儿子丈夫都在这三十万将士之中。心中满是不舍,可知道他们是为国效力,保家卫国,便又能欣然接受了。
百姓们手中有拿鸡、鸭、猪肉、鱼干的,也有拿菜筐、鸡蛋篮的,不停地往将士们手中塞。借此表达自己对亲人的不舍和最后的告别。
没人知道他们这一去会是多久,一载、两载…甚至是一去不返。所以现在能见一面,便见一面,能多看一眼,便多看一眼。她们能做的也就是在心中暗暗祈祷自家男丁莫要出事,愿这一场大战能够大胜!
军队前的两人,面对面站立,眼中皆是难掩的不舍。
微风吹过,发丝轻拂。红衣男子迎风笑道:“叶落并非善茬,故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受伤。”
将军眼神温柔,粗糙的手心轻抚对方绝美的脸庞,道:“阿冉放心,我定不会有事。”
纤长的十指攀上夏悠悯那粗糙的手。良久,谢琼冉的嘴角再度上扬,歪着脑袋一双血眸死死盯着夏悠悯,压低声音道:“你出事了,无非就是我与别人成婚喽。”
夏悠悯听后,一挑眉,上前一步,俯身低头凑到谢琼冉面前,叹道:“哇,你这就不要我啦?从前的海誓山盟呢?都不作数了??”
谢琼冉一摊手,不以为意道:“不然呢?你都死了难不成还要我为你守身如玉啊~”
夏悠悯撇撇嘴,“那我要是不死呢?”
谢琼冉又笑,很是自信:“自然是来娶我喽~”
“嗯呢~虽然冉冉不要我,但我一定要冉冉~~”夏悠悯贱贱道。
“滚,拐着弯儿咒谁呢?说到底,没成婚前谁也不准死。”谢琼冉狠狠剜了他一眼,用手拍落他那贱嗖嗖的模样,引着对方给出承诺:“先说好,你,不准反悔。”边说边摘下颈上的项链,戴到对方脖上。
夏悠悯一本正经:“绝不反悔!”说罢,趁对方不注意,直接一吻亲在谢琼冉的额头上,美好珍重。随后戴上头盔,翻身上马,嘴角扬笑,高举手中大刀,扬声道:“将士们出发!此仗必胜!”
谢父,没眼看。
贺麟:“……”无奈地转过头。
紧接着,身后三十万大军整齐划一,齐刷刷地举起手中利刃,全员高喊:“必胜!必胜!必胜!”
军队渐渐远去,谢琼冉还愣在原地,回神间指尖轻触额头,抚上夏悠悯所亲之处,傻笑起来。
谢母见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到谢琼冉身边,见他脸色红润有光泽,轻声道:“墨儿,你父亲今日也同样出征,我怎没见你去给他送行呢?倒是一直与悯儿在这你侬我侬的,还在这儿傻笑。”
谢琼冉扭过头,高兴地拉起母亲的手,道:“母亲!他许诺我啦!”话语刚完,似是又想起什么,收起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母亲您…会同意的,对么?”
谢母见他这傻儿子如此,笑着摸摸他的头,道:“你自己的婚事,你自己决定。”
谢琼冉:“那,父亲那边…”
谢母掐了一下谢琼冉的脸蛋,宠溺道:“那不是有我么~”
谢琼冉先揉揉自己的脸,然后直接抱住母亲,掩藏的喜悦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展现出来,笑得像个小孩子,开心得手舞足蹈。
“嗯!有母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悯冉,你俩给我锁死!别去祸害别家姑娘!【此对应桥段已删】亲妈新评:之前那一版太尬了,而且对女性也不太友好,改了改了【捂脸】剩下的一切照旧~
【高虐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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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缘仇结往生事起 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