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尘镜中画面消散恢复正常,凡讳卷自动卷起并系上流苏绑带。
银眸黯淡,皱起眉头林千韵叹了口气。在没看过姚霜雪的生前事时,他本以为她的小臂大腿还有眼睛是因遗传因素所导致的。可当他看完后,才知道竟是因一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转性**”!
还有曾鹤银的父母为生一个男孩,竟能听信谗言亲手杀害三个亲生女儿!
林千韵被这种奇葩父母气得头昏脑胀,闭眼轻揉太阳穴,口中直言:“我之前一直觉得重男轻女只是少数,今日一见倒真让我大开眼界。”
夜辰枭扬起嘴角,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
林千韵语气一沉,反问道:“那自古以来的事物就一定是对的吗?”
夜辰枭:“不一定。”
“……”林千韵面露不悦。
知道林千韵生气了,夜辰枭稍显正经开口道:“我知你气什么,气这错律遗留至今,气我这关乎性命却一副淡漠无情的嘴脸。”
闻言林千韵一愣,回神间将不悦的神情收回,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啊。”
“知道。”夜辰枭含着笑意轻声回答。
夜辰枭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口摩挲,然后不紧不慢地添上一句:“不过错律终究是错律,总有一日会被改正只是时间问题。至于我这副讨你厌的嘴脸是改不了了,天生就是如此。”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的人。
他在等他的回答。
“什么叫讨我厌?我也不过是天生长了一张不悦脸。”对上对方的目光,林千韵一把抢过夜辰枭指尖下的茶杯,用另一边杯口将余茶一饮而尽。
失了茶杯夜辰枭把手抬起撑住下巴,似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夜辰枭嘴角再度扬起,笑容加深:“还是同从前一样,喜欢以拉踩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别人,不过相比从前敢反驳了,也有自信了。”
听到“从前”这两个字,林千韵微怔将自己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勾起了一抹隐匿的笑。坐直身手肘撑案,高举手中茶杯抬眸,灼灼目光略过杯壁盯住夜辰枭,低声道:“那还不是多亏了小哥哥的功劳。”
对上对方炽热的目光,夜辰枭也不回避挑起一边眉,扬声道:“不敢当,还是小公子自己给力。”
“哈哈~也对!”林千韵移开目光眼神放缓,放下茶杯嘻笑回道。
“言归正传,尊主之前说过亡者无人祭奠便无法下黄泉,那阿银、小雪…还有‘我’,是怎么下来的?又为何能进这冥界?”林千韵问道。
“这个嘛~你可以亲自问她俩。至于‘你’,是我的私心。”夜辰枭说得一本正经,尾话的语气又轻又柔只用了他俩可以听到的音量。
林千韵一怔:“什么?”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只见对面的人走了,不知何时换成了曾鹤银和姚霜雪。
姚霜雪一屁股坐在夜辰枭刚才坐的位置上,搞得曾鹤银无奈地将一旁桌子的配椅拉过坐下。
姚霜雪和林千韵面对面坐着,曾鹤银坐在两人中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弄得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眼见着冷了场曾鹤银开口道:“林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拘谨。”
等到了人开头,姚霜雪立马笑起来露出口中的一颗小尖牙,笑盈盈道:“是啊~林哥哥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吧~正好我和阿银都在!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用遮遮掩掩的!”眼上妖花也配合地又开又合。
林千韵被突然的新称呼惊到,忙问:“小雪今时多大了?”
姚霜雪:“ 十五岁啦!已经成年可以嫁人啦!”
曾鹤银扶额:“等办了及笄宴后才算成年。”目光转向林千韵:“林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害怕对方误会林千韵连忙摆摆手:“没事,就是听到小雪唤我‘哥哥’有些不适应罢了。”
“略~”姚霜雪听到曾鹤银拆自己台,扭头朝她吐舌头。随后又一脸疑惑问林千韵:“那林哥哥多大了?”
林千韵:“我么,都三十多啦。”
闻言,姚霜雪撅起嘴嘟囔道:“嗯~完全不像,一点都不老~”蓝眸盯住林千韵精致的五官:“单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七、 八岁!阿银你说是吧?”
曾鹤银:“嗯嗯。”认同地点点头。
林千韵揉揉头,不好意思道:“哈哈…我看上去有那么小吗?”
曾鹤银/姚霜雪异口同声:“有!”
林千韵:“那多谢夸奖啦~阿银呢?你多大啦?”
曾鹤银刚想开口就被姚霜雪抢先回答:“这个我熟!阿银二十岁,我俩同年同月同日不同时死的!”
曾鹤银:“……”
林千韵:“……”没想到姚霜雪竟然说得如此直接,不过想想也对,她死的时候尚在襁褓,哪里知道什么是生死?反观曾鹤银那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完全是因自身经历所成就,或者直说是导致。
曾鹤银看出林千韵的顾虑,唤道:“林公子。”
林千韵:“嗯?”
曾鹤银:“你不必避讳我俩儿的身世,我也不希望你用怜悯同情的方式对待我。”语气平缓透着清冷,后半句更是只代表了自己,没有将姚霜雪包括进来。不是姚霜雪与她的观点不同,而是希望姚霜雪自己说。
“你放下了?”林千韵轻声询问。
曾鹤银摇摇头,平静回复:“说彻底放下是假,可难道不放下就不继续往前走了么?”
“……”闻言林千韵认可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姚霜雪的假肢,面上不自觉蹙眉,银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悲怜。
姚霜雪注意到对方目光,微微一笑伸出正常的那只手,两根手指弹了弹一侧假肢,“铛铛”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眼上妖花随之张大,一脸傲娇道:“林哥哥干嘛要拿那种眼神看我呀?这是独属于我的特点~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不光这个,还有我的眼睛!我的腿!”说着说着姚霜雪就开始激动起来,指过自己的眼睛后就准备展示自己的腿,幸好有曾鹤银拦着,不然她真的会把腿卸下来给林千韵看。
“林哥哥,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怜甚至是脆弱!就像阿银说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或同情!”
“所以嘞~林哥哥如果你还是坚持要可怜我,那我真的会生气!会不理你的!哼!”说罢,姚霜雪身子一扭双手环胸,锁着眉撅着嘴,妖花合拢。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再也不会了~小雪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林千韵放软声音,温声细语道。
想用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安慰安慰她,又碍于对方是女子始终下不去手,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曾鹤银帮他解了围。
只见曾鹤银先揉了揉姚霜雪的脑袋见没什么效果,又挠了挠她的肚子,没一会儿姚霜雪求饶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知道了!哈哈我不生哈哈哈气了!阿阿银别哈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哈哈!”姚霜雪笑得前仰后翻,眼上妖花也时开时合。
见状曾鹤银停了手,姚霜雪缓过来后抬手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伸出了恶魔般的小手,小手先试着挠了挠曾鹤银的下巴,见她没反应又去挠她的胳肢窝。
“?”还是没反应。
姚霜雪再一次转移了地方,去挠曾鹤银的小腹。这回姚霜雪站在曾鹤银面前弯着腰,她就不信挠曾鹤银没有衣物遮挡的小腹,她还能忍住不笑。
“……”结果,她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姚霜雪委屈巴巴道:“为什么阿银你没有反应?”
“因为我没有痒痒肉啊~”曾鹤银见她的小嘴越翘越高,扬起嘴角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看你小嘴撅儿的~都能挂油瓶了~~~”
姚霜雪被她这么一逗瞬间不乐意了,在她怀里扭动起来。曾鹤银双手一用力就把姚霜雪的腰肢控制住,让她动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怀里。
姚霜雪:“啊啊啊!你又来了!”
曾鹤银:“呵呵,谁让你这么不老实的?我斗笠都掉地上了!”
姚霜雪:“那谁让你抱着我的!放我下来!”
曾鹤银:“就不!急死你!”
姚霜雪又开始不老实了,拼命摇头还故意仰着头,由于二人并不是面对面抱着,而是姚霜雪背对着曾鹤银。所以姚霜雪这样一闹两条大辫子就跟两条鞭子一样,抽打在曾鹤银脸上。
“姚染!”曾鹤银实在是受不了了,气急喊出了姚霜雪的大名。双手一松示意让她下去。
被喊名的姚霜雪瞬间不闹了,没有离开曾鹤银的双腿,弯腰捡起曾鹤银的斗笠放在桌子上,抓住曾鹤银的双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肚子上,见她没反应扭过头向曾鹤银撒娇道:“好阿银~我不闹了~~搂上嘛~~~”
“……”
肚子上传来熟悉的压感,姚霜雪嘻嘻傻笑起来:“嘻嘻~我就知道阿银对我最好啦~”
曾鹤银本来还想忍,但听到她这么说,忍回去的笑意顿时又重返回来。
林千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盘花生都快吃完了。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俩感情真好~”
闻言,姚霜雪仰起头骄傲道:“是吧!毕竟我可是阿银带大的!”
林千韵:“?”
曾鹤银从姚霜雪背后探出脑袋,道:“我死后魂魄四处游荡,寻找我那两个亲妹妹,不知走了多久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我循声找去就看见这家伙一丝/不挂地躺在杂草上,而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就躺在一旁,奈何我也只是个魂魄无法帮她入土为安,索性就把她抱起当成我唯一的依靠。幸好魂魄不用吃东西,不然那时的小雪真得饿死了。”
姚霜雪:“我饿死了,你也活不了。”
曾鹤银:“但你会比我先死。”
“哼~”怼不过,姚霜雪可爱地瞪了她一眼。
没再理她,曾鹤银继续道:“我们在人间飘荡三月有余,什么样的魂魄都看到了,唯独没有看到我那两个妹妹。后来就遇到了虞娘亲和尊主。”
“那时她二人要培养两个死士,大概是人小好塑形的缘故,所以便选择了我和小雪。”
曾鹤银:“起初我认为她们是开玩笑,毕竟当时的我极度自卑,认为这么好的机会就算轮到自己,自己也无福消受。”
“所以就想着让她们知难而退,…其实就是提了个自己认为很难做到的事儿:让她们帮我找妹妹,并让她们投个好胎。否则我就不随她们去了…咝!”
姚霜雪听她一口一个“妹妹”的,心里不悦就掐了一下她的腹部。
曾鹤银没生气只是吃痛了一下,知道姚霜雪心里不舒服,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哄道:“我马上说完,说完就立马带你去温姐姐那儿吃豆沙饼哈。”
一听到吃的姚霜雪立马来了兴致,连忙点头应下。
安抚好姚霜雪后,曾鹤银不敢怠慢赶忙说事:“最后就是她们在一山脚下找到了我妹妹,并让她们入了轮回投了好胎。”
“当时我还试图求让小雪也入轮回自己留下,却被虞娘亲一口回绝说她要留下我们俩儿,我又没办法只好同意。”
“她们二人帮我俩立了墓领回冥界后,我们改了名取了字,虞娘亲教我们识字练武。尊主把我们从魂化鬼,给我们安排房间,准备吃穿,又给小雪打造了适合她的假肢,从小到大无一遗漏。却唯独不会照顾小孩,而我恰巧又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曾鹤银含笑的目光看向姚霜雪:“所以啊~照顾她的重任就落在了我身上。别说~我到现在都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小雪四岁那年温婳温姐姐来到了这里,她酷爱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品,这不~小雪眼睛上的小花就是这么来的。”说罢,曾鹤银双腿一颠让姚霜雪回过神。
姚霜雪:“没错!除了我眼上的小花花外,温姐姐她现在还在研究孕灵丹呢~”
曾鹤银:“……”
林千韵:“孕灵丹?”
“就是能让同性伴侣生孩子的药品!”姚霜雪毫不避讳道。
林千韵:“……”
曾鹤银:“……”
良久,林千韵放平心态,好奇地问道:“那小雪满口的小尖牙怎么就只剩一个了?”
一提到这姚霜雪就感口中阵阵绞痛,捂着嘴眼含泪花。
反观曾鹤银则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啊~当然是她换牙期,换得只剩下一个了~掉牙的时候也是很好玩唔!”
眼见着曾鹤银要把自己的老底揭了个遍,姚霜雪立马启动捂嘴模式,瞪着曾鹤银恶狠狠道:“阿银!嘴下留德哦!”
曾鹤银:“嗯嗯嗯嗯!唔唔唔!(快松开!)”
姚霜雪松了手身子扭正,嘟囔道:“什么玩不玩的?合着阿银你照顾我就只是为了玩?”
曾鹤银不以为意道:“不然呢?玩孩子要趁早,两岁黄金期,当然现在也不错!~”
姚霜雪:“你还说!”
曾鹤银:“好了~我带你去吃豆沙饼去儿~”
“芜湖~好耶!”姚霜雪高兴得直接从曾鹤银腿上跳起。
曾鹤银挑眉:“不生气了?”
“生气是什么好吃么?”姚霜雪装傻充愣道。“好了快走啦~”拉起曾鹤银的手就往外冲。
曾鹤银:“那林公子我们就先走了!”抓起桌上斗笠重新戴回头上。
林千韵一笑:“嗯,去玩吧!”
两个开心果一走,林千韵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凡讳卷和往尘镜若有所思。
————
“此乃凡讳卷,上面记载着所有人的名字……”
“这是往尘镜,……也能助你更好地释怀怨魂厉鬼。”
“……我也不希望你用怜悯同情的方式对待我。”
“这是独属于我的特点~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入阴间的魂魄分为三种,一种有人祭奠,一种无人祭奠,还有一种是怨念太重,执念太深的魂魄。……后者就会像谢墨那样成为厉鬼,祸害人间。”
“说彻底放下是假,可难道不放下就不继续往前走了么?”
“人的一生没有十全十美,留有遗憾才是常态。”
“我要守护天下!”
……
林千韵复盘似的回忆起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事还是话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随着最后的片段结束,林千韵嘴里喃喃自语:“怨念,执念,过去,死亡,遗憾,释怀…”
好像…这些天的事都是围绕着这些所展开的。
良久,林千韵好像做了什么决定般,拿起桌上的凡讳卷和往尘镜后,就向欢春楼大门走去。目光坚定,大步流星。
靠在柜台边上的夜辰枭见到林千韵后,站直身问道:“阿韵,你这是去哪儿?”
林千韵冲他微微一笑:“圆梦去!~”摇摇手中法宝。
夜辰枭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我陪你去。”
林千韵:“好。”
小剧场:
儿时,欢春楼:
曾盼娣正在摇篮前逗着篮中的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咿咿呀呀的,那只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曾盼娣随目光抬头看去,欢春楼的天花板并非是平整的,而是做了雕刻工艺。
静池凉亭荷花。
小奶团子举手指向上方的荷花:“阿阿~”
曾盼娣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小奶团子,握住她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说道:“那是荷花。”
小奶团子:“hè哇(荷花)”
曾盼娣耐心教她:“不是鹤,是荷,荷花。”
小奶团子:“鹤,鹤哇!”
曾盼娣叹了口气,刚准备继续纠正,就听虞娆嫼的声音传来:“她还太小,说不对很正常。”
“哦。”反应过来曾盼娣立马打招呼:“虞娘亲你回来啦~”
虞娆嫼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温笑道:“是呀,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布包摊开露出一堆金银首饰。
曾盼娣一时看花了眼。
虞娆嫼见状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个怎么样?”拿起一个金镯子问她。
大致是小孩子都觉得金子俗气,所以曾盼娣摇摇头指向一旁一个银耳坠:“我喜欢这个。”
虞娆嫼没说什么,点点头把银耳坠拿了起来,耳坠下穿的蓝色渐变流苏垂在手心:“戴这个需要扎耳洞喔,而且这是单耳饰没有另一只的。”
曾盼娣点头脑袋往前一挪:“扎吧!”
虞娆嫼一笑:“等明早吧我准备一下工具。”捧起她可爱的小脸揉了揉。
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俩现在是我闺女了,该换个新名字了。”
曾鹤银:“曾熏字鹤银!姚染字霜雪!”
虞娆嫼:“不改姓?”
曾鹤银:“不改,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家嫌弃的女娃娃,会是家中最大的荣耀!”
虞娆嫼微愣,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小娃娃竟有如此“志气”。
发表心中疑问:“「鹤银」两字我能理解,但其他四字是因为什么选哒?”
曾鹤银脸一羞,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唯一认识并会书写的文字…”
气氛顿时凝滞。
虞娆嫼没说话只是单膝跪地,心疼地把小娃娃搂在怀里。
曾鹤银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闻着对方身上的香味感到无比心安,紧紧回抱住虞娆嫼。
她有家了,也有真心对待自己的亲人了。
ps:扎了耳洞后的阿银,扎上了瘾于是就有了腰上仙鹤纹/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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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冥鬼释魂悔怨皆散 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