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绮知道沈绯绫虽然平素娇生惯养,行事任性,但是人品不坏,没有参与到杀害自己孩儿的事情里。冤有头债有主,心中不忍就此将她杀了,于是长剑急收,伸左手抓住沈绯绫握剑的手腕一扭,将其长剑卸下。就这么一耽搁,沈天杰又拉过站在身后的一名庄客,抬脚在他后心一踹,将这名庄客也推向王素绮,自己则借着这一脚,飞出人群,朝山下逃命去了。
王素绮刚刚推开沈绯绫,又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朝自己扑来,抬脚一扫,见沈天杰正要逃遁,急道:“混账东西,给我站住。“只见白光一闪,一柄长剑直刺入沈天杰后心,直至剑柄,沈天杰又向前跨了两步,便跪地而死。
掷剑之人正是刘锋,他上前拔出长剑,将沈天杰头颅割下,说道:“素绮,这下可以回去祭拜你那冤死的孩儿了。“王素绮见大仇得报,可心中却也没有丝毫痛快,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刘锋看到孤身只影站在一旁的沈绯绫,说道:”小姑娘,我们今天杀了你的家人,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你就算心中不忿,想要找我们报仇,我也随时奉陪。只不过你功夫差的太远,现在动手不过是自寻死路,还是再练十年吧。“沈绯绫一日之内,见到所有亲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痛苦,又满是凄凉,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天明庄的庄客们,失了庄主,也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宋大武见刘锋王素绮杀人复仇,展现出非凡的武艺,自讨锦衣卫中的好手远远不及,一时间不敢再下令捉拿王天尊的门人。李天英猜到宋大武心中所想,暗道眼下秦铮和张承明重伤,沈天杰已死,能和自己过招的不过唐钱,刘锋,王素绮三人。而他们三彼此也有矛盾,自己若能趁机联合锦衣卫将王家一网打尽,便可掌控仙山派。想到这心中一阵激动,开口说道:“这两人私自动刑杀死长辈,又害了大同知府,公然反叛朝廷,紫桓庄弟子们听令,帮助锦衣卫大人将这二人拿下。“
刘锋冷笑一声说道:“李天英,你想趁火打劫,有种便自己上来,咱们好好打上一架。“辛墨珊见王素绮重伤新愈,神色憔悴,上前一步说道:”李天英,你是聋子么,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一点也没听到?这沈天杰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你刚刚不帮助清理门户,这会跳出来为难素绮姐,真是岂有此理。“
李天英见这小姑娘强行出头,心想你们辛家和张承明一头,正好拿住你胁迫辛家。想到这里,也不和她争辩,踏上一步,挥掌攻去。辛墨珊早已全神戒备,紫星剑迎着来掌刺去。这灵光剑法每一路的招式都与经脉内功力运转相契合,李天英以手厥阴心包经的内力出掌,辛墨珊便使出对应的剑招,剑尖直指这一招破绽之处,
李天英见紫星剑后发先至,不敢把招数使老,急忙收掌变招,以拳法从侧面砸向辛墨珊的太阳穴,可是这一招虽然变化,所用的内劲仍是出自手厥阴心包经,辛墨珊仍是使用这一招剑法破敌,直刺心窝。李天英只得连续变招,可无论自己怎样进攻,对方剑尖始终不离自己的要害,每次都能后发先至,心中不由得大急。
他本来以为辛家小姑娘刚刚只是仗着一柄宝剑,打了唐钱一个措手不及,哪想到此人剑法如此伶俐?他情急之下大吼:“拿剑来!”柳沉沙见状,连忙指挥紫桓庄弟子们上前相助。刘锋哈哈一笑,说道:“那个活的腻歪了便请上来。”
王素绮知道这个剑法只有和高手过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珊珊为人机灵,练武天分甚高,正是提升剑法的好机会。见她一时并无败相,便不急着上前帮忙,冲着珊珊说道:“这李天英的内力算是师父和天昌师叔之下的第三人,你若能把他打败,这门功夫才算是成了,你只管放开手去打,我在旁边给你掠阵。”
辛墨珊正打的痛快,听后笑道:“请姐姐指点。”李天英此时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仍是收拾不下这个小姑娘,已然满头大汗。他不知道这灵光剑法乃是专门克制内功,如果他只使用招数,凭着自己一膀子力气,而不运内力,以他武功之纯熟,不出三招便可以将辛墨珊拿下。可是他越受挫越以为对方武艺高强,接连使出深厚的内力进攻,恰恰被对方所克制。
张承明王素绮等高手熟悉这门武功,自然瞧的出其中的玄机,心中暗暗好笑。李天英强攻之下,一时收不住招数,肩膀被紫星剑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王素绮见他袖子翻起之下,俨然是一紫星剑所伤的旧伤疤,她忍不住喝道:“私闯藏书阁的老贼,当年你刺伤我那一剑今日也该和你算算了。”
李天英见辛墨珊剑招越来越凶狠,心想自己别栽在这里,被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于是往后一跳说道:“且住,小姑娘,我与你无甚仇怨,何必要苦苦相逼?”他不提自己先发制人,反而倒打一耙。
辛墨珊说道:“李天英,你虽与我无仇,但是你当年为了寻找天心阁,害死赵婉诗父母,今日我要替他们伸张正义。”李天英听到赵婉诗三个字,心中一惊,说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辛墨珊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编造一个什么妖狐的传说就能掩盖当年的罪行吗?今日当着仙山派弟子的面前,正好说一说当年你干的这件人神共愤之事,让大伙也知道知道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李天英脑门上冷汗直冒,其实他当初以卑鄙的手段下毒害死赵婉诗的父母,而赵婉诗却被自己的儿子李章泽放走,心中始终害怕她回来报复,但这些年一直平安无事,心中便侥幸认为天心阁人丁凋零,不会有人再来复仇。今日突然听了辛墨珊的言语,心中一乱,出掌停滞,扑哧一声,右肩膀被紫星剑刺中,他大叫一声向后急撤。
辛墨珊见李天英中剑,也不再追,只是冷冷的说道:“赵家姐姐,他已被紫星剑刺中,伤口处止血不住,已经无法再运内力,现在正是你复仇的良机。”赵婉诗缓缓的走出人群,说道:“辛师妹,多谢你相助。”接着她缓缓的摘下遮面布,一张布满刀痕,五官扭曲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大伙见到她如树皮般粗粒的皮肤,人人心中都感到不适。
赵婉诗说道:“李天英,你逼死我父母,就是为了从我们这里学习仙山派秘传内功,好啊,今日我就好好教教你,让你临死前,了却这个夙愿。”说完双掌一开,便欲出招。李天英重伤之下哪里还敢应战,连连招呼紫桓庄弟子抵挡。
杨檀说道:“紫桓庄的人听好了,今天我们单找李天英报仇,你们若识时务便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明军便将你们尽数剿灭。”她心想这李天英平时为人虚伪,身后的弟子定然不会忠诚于他。果然,这句话一说,紫桓庄竟无人出手相助。
赵婉诗一步一步的逼近,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长玉立的黑杉青年,他蒙着双眼,声音颤抖的问道:“是婉诗吗,你,你还活着么?”赵婉诗看到他突然神色大恸,失声道:“章泽?”
李章泽身子不住的颤抖,双手前伸凭空摸索着,说道:“婉诗,你在哪,我这些年找你找的好苦。”辛墨珊上前一步说道:“赵师姐,小心有诈。”
李章泽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当年父亲要我逼问你天心阁的路径,我死活都不同意。没想到他竟然假意答应我们成婚,然后在宴席上下毒。我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防范,也中毒昏倒,醒来后才发现你的父母已经双双毙命,而你不知所踪。”
“我恨我父亲如此歹毒,也恨自己太过天真,如果那时候能早点下决心和你一起私奔,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我本来想一死了之,可是心中又存着和你再相见的念头,于是自毁双目,那是告诉父亲我今生不会带他去天心阁,也绝不会看上第二个姑娘。”
说完他摘下自己的眼布,眼窝空洞,双目已然被剜去。赵婉诗上前一把抓住李章泽的手,眼泪忍不住流下,李章泽伸手轻轻抚摸赵婉诗的脸颊,失声问道:“婉诗,你的脸怎么了?”
赵婉诗说道:“我和你一样的心思,自毁容颜只为告诉旁人,今生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二人说完,相拥而泣。
李天英知道李章泽十分憎恨自己,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此之际绝无可能出手相助。他拼命摁住右肩膀的伤口,一步一步的挪向秦铮,口中说道:“秦师侄,念在我们两家曾有结盟之义,救救我。”
秦铮见他右半边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知道紫星剑的伤口无法愈合,若不是靠着深厚的内力强撑,换做旁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他伸手扶住李天英,用力封住李天英右肩的几处穴道,招呼弟子帮忙包扎止血。他明白宋大武和杨家军此举上山是为了剿灭仙山派,虽然李天英所做之事犯了众怒,但眼下还不宜与他翻脸。
杨檀在宋大武耳边耳语了几句,宋大武点了点头。杨檀随即走到台子中央,大声说道:“王天尊为非作歹,投敌叛国,但他子女和内传弟子们到未必便如他一般罪大恶极,如果你们及时与他划清界限,帮助我们一起捉拿他归案,可以将功赎罪。如果继续维护他,今日便要将你们尽数剿灭。“
此言一出,仙山派的外传弟子们纷纷喊道:“我等不知道掌门人做出这等事情,从今天起便不在追随他了。“更有人说道:”我们仙山派从来都是行侠仗义,王天尊既然做出投敌叛国之事,我们自然不能再认他为掌门,帮你们一起捉拿他。“
王素绮说道:“我和王钊弟弟虽然是他的亲生子女,但是这些年父亲所作之事我们并不知情,也从未做过任何勾结蒙古人,背叛国家的事情。若杨檀师妹信任我们,我们便即刻退出仙山派,从此以后再不踏入江湖半步。“
杨檀说道:“宋指挥使,这二人所言不假,我看就暂且放他们一马,不过你们到不用退出江湖,仙山派这么多外传弟子,也需要你们管理,只需从此以后不再助纣为虐。“宋大武说道:“就按杨檀所说的办。”
唐钱在一旁察言观色,心想:这些人你都能放过,唯独我和秦铮曾经想至你们于死地,今日万万不能善终的。他转头看向秦铮,只见他目光大盛,紧盯着自己,接着嘴角微微的朝张承明的方向努了努,唐钱会意,轻轻的点了点头。
秦铮说道:“杨师妹,我和唐钱二人曾经帮师父做了不少错事,但那都是身不由己。不求你能原谅,只求你能给我们俩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杨檀本来正要向这二人发难,没想到秦铮竟然主动示弱,她微微一愣,心想你们二人见大势已去,便想祈求原谅,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过你们缴械投降,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于是说道:“你二人确实罪大恶极,但你们若是认罪并帮助我们捉拿王天尊,到可以从轻发落,宋指挥使,我看就先将二人押下吧。”宋大武点点头,说道:“弟兄们,将这两人绑了。”
四名锦衣卫拿出铁链,上前就要绑人。秦铮说道:“且慢,绑我之前,先让我表明心迹。”说完抽出腰间宝剑,反手一挥,将李天英头颅砍下,双手托着慢慢朝辛墨珊走去,口中继续说道:“这人虚伪之极,平时以大侠自居,背地里却害死赵家师叔师嫂,我先将他杀了,交给辛师妹处置。”
辛墨珊本来要和秦铮好好算算账,见他如此一时也不便发作,只是说道:“给我干嘛,这颗头颅还是给赵师姐,让她去祭奠赵家师伯师娘吧。”秦铮充耳不闻,只顾朝辛墨珊走去,杨檀反应甚快,脸色一变喊道:“你给我站住,珊珊小心!”
辛墨珊一愣,只见秦铮双手将李天英的头颅朝辛墨珊一抛,身子向旁边一扭,随手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朝张承明扑去。另一边的唐钱早有准备,他知道秦铮假意献头,实则要接近张承明。今日形势逆转,沈李两位师叔已死,两家弟子都已经指望不上。而王素绮和刘锋的突然回归,也让颠覆并掌控王家的阴谋也无法实现。如今要想活命,只有挟持住这个各家都十分看重的张承明,以他的性命作为要挟,方能有一线生机。
张承明见二人从左右两侧扑向自己,连忙抬手迎敌,可是他刚被秦铮打了一掌,内伤还是十分严重,手掌只抬了一半,觉得小腹一阵绞痛,连带着双臂软了下来。秦铮肋骨虽断,好在内伤不重,他狞笑一声,匕首直刺张承明左肩,欲废掉他的胳膊,让他再无还手的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铮只感到眼前一道幽蓝的剑光突然一闪,接着胸口一凉,低头看去,紫星剑当胸刺过,而自己的匕首刚刚碰到张承明的衣衫,再也刺不进去半寸。他看着面前的辛墨珊,感到身体内气力不断地流逝,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
本来辛墨珊与二人的功夫相差甚远,只是见到张承明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之际,体内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冲之下竟赶在二人之前,一剑包含了手三阳经三路剑法,专破手中至阳的内功,招数登峰造极,已臻化境,别说是秦铮此时已受重伤,就算他身体无恙,全力以赴,也未必躲得开。
辛墨珊一剑刺死秦铮,再也顾不上另一侧的唐钱,只好撒手松剑,身子拼命的挡在张承明面前,唐钱见有人阻挡,绝境求生之下,这一击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双掌在辛墨珊后背猛的一拍,辛墨珊纤瘦的身子被打的腾空扑向张承明,张承明连忙伸手抱住。辛墨珊口中鲜血喷了张承明一身,她用尽力气抬头,看见自己正扑在心爱之人的怀中,惨白的脸上露出浅浅一抹笑容,然后眼睛一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