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离去后,王天尊看着杨檀冷冷的说道:“早听闻杨侄女诡计多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还知道什么线索不妨再说一说吧。”杨檀毫无惧色的说道:“我若真有线索,早就去天心阁修炼成仙了,何至今日被你所制?不过你若信任我,不如将那绢画借我三天,没准我还真能找到什么线索。”
王天尊暗自冷笑,你若真能找到天心阁哪里还会和我说,没有你我还真就找不到了吗?他为人亦十分自负,当下不再言语,跟着李耀华走了出去。
张承明对陆文修说道:“陆大人,齐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虽惹恼了皇帝,但为人正直,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他。”陆文修说道:“这个不用你说,齐大人的为人我十分清楚。你放心,诏狱是我的地盘,齐大人不会有危险。皇帝只是一时气恼,待他消了气,我自会去面圣游说,我的兵部还指望齐大人呢。”
张承明听了放下心来,陆文修接着说道:“承明,刚才你也看到了,李耀华为人阴险狡诈,他身为内阁首辅,结党营私,蒙蔽圣听,我为了朝政清明誓要扳倒他。那王天尊是李耀华一党的关键人物,靠着号称知晓起死回生的仙术,深得皇帝宠信。今天我们成功弹劾了他,等于斩断了李耀华的一个臂膀,算是有所小成,而我也成功当上了兵部尚书,总算有了一定的实力与他抗衡,哈哈。”
他新得提拔,心情十分愉悦,可是张承明,杨天昌和杨檀等三人,均是满腔报国热血,却见到皇帝只醉心修道,朝内高官忙于内斗,觉得失望透顶,各怀心事。陆文修拍了拍张承明的肩膀,说道:“承明,你能够破格提拔至参将,除了你本领高强,有斩将之功,更是由于你背景干净,不是李耀华一党。皇帝也懂得制衡之道,不会允许他一家独大,我们好好配合,保证你前途无量。”
张承明听懂了陆文修话中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做为参将,若不能为国出力,抵御外侮,而是去拉帮结派做政治斗争,升官发财,实在毫无趣味。不过当下他仍是微笑着说道:“谢谢陆大人赏识,我未上任前,眼下还是杨家军的亲兵。杨将军身受重伤,还是先送他回府休息吧。”
陆文修点了点头,说道:“杨家军已得昭雪,眼下你们可以回昌平了。皇帝下令三个月内找到天心阁,杨将军休息两天后即刻出发吧,不可误了皇帝交代的大事。那王天尊定然不会跟我们合作的,你如是能先他一步找到,那从此可就一步登天了。我也会派宋大武率领锦衣卫相助你。”
杨天昌和张承明的想法殊无二致,对寻找天心阁一事实在没有任何兴趣,再加上内息紊乱,胸口闷痛,根本不想做任何回应。杨檀说道:“陆大人,待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计划。陆大人新任尚书,小女在此恭喜了,以后还仰仗陆大人栽培。”
陆文修哈哈大笑,领着宋大武等锦衣卫们大踏步而去。杨檀和张承明搀扶着杨天昌缓缓走出皇城,此时天色已近黎明,城内早铺陆续开张。杨檀想要买一辆马车,可是她和张承明进城时扮作卖菜的农民,没有带够银两,她顺手从腕上摘下一串珍珠链,扔在柜台上。那车铺老板见这珍珠品相极好,不由得呆了,连忙捧了拿去兑换银两。可等他跑出来时,他们已经驾着马车离开了。
三人一路无话,出了京城后小路崎岖,张承明担心杨天昌的伤势,不敢驾的太快,走了约一个时辰后,回到了杨家军驻扎的营地。杨云杉等人见了杨天昌十分惊喜,连忙上前问候。杨檀三两句将过程讲了,几人得知杨天昌受了内伤,连忙服侍着他躺在床上休息。
杨天昌想起自己十几年立功无数,却仍然被皇帝猜忌,心中对朝廷失望透顶,再加上身受内伤,整个人垮了下来,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几岁。他目光向众弟子们一一扫去,最后停留在张承明的脸上,,开口问道:“承明,那日在天明庄,我见你全身经脉被打断,虽得我以真气相助,但没有治本,也是临时续命而已,后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练成了这么厉害的内功?”
张承明说道:“我这内功其实就是你们杨家的名相功,在通西官道上,杨檀将这心法传授给了我。后来毛如龙把我抓到人烟稀少的悬空寺上关了两个多月,我也因此得空好好按照心法修炼。”接着便把修炼的过程大概叙述了一遍,其实张承明也不太明白,只是好像突然就练成了一般。
杨天昌越听越奇,伸手招呼张承明走到近前,伸指搭在他的脉络上,脸上顿时出现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杨檀见了心头一紧,问道:“爹,承明的情况不太好么?”杨天昌叹了口气,说道:“我和承明中的那混元劲,是伏魔心经上五大神功之首,中招之人内息会变得混沌无序。要知道我们练功,本质上就是要使之规律有序。王天尊这一指,可把我几十年的内功废掉了。”
众弟子听了都是一惊,杨云杉说道:“爹,当真这么厉害么?”杨天昌说道:“哼,除非他王天尊能大发慈悲,以他的绝世神功助我恢复。不过可喜的是,承明的内力却没有多大的损伤。”
张承明说道:“可是我现在提不起气来,丹田内犹如刀割。”杨天昌说道:“那时因为你当下内力不及王天尊,受了内伤而已,内力犹在,我想你定是练成了仙山派两百年来无人练成过的名相功!”此言一出,众弟子都不可置信的望向张承明,杨檀问道:“爹,这心法明明大伙都会,为什么只有承明练成了呢?”
杨天昌说道:“我想恰恰是承明养气之时,经脉尽断,才使他内息能够稳稳的聚汇在气海之内,不至于走火入魔,在你练功期间,那毛如龙一定也在不断地给你输气续命,而后来他打向你的那一掌,歪打正着的帮助你将内力凝聚,打通任督二脉,让你突破了名相功第二层聚气的境界。”
杨檀欣喜的说道:“那这么说,承明练成了这绝世神功,可是为什么还是打不过王天尊,难道他也练成了吗?”杨天昌说道:“承明并没有完全练成,这神功还有第三层境界,那就是化气。所谓大音希声,大相无形,只有将这内力与自身化为一体,才能真正的为其所用。不过这修炼的诀窍,当世没有人知晓,恐怕只有那传说中的天心阁还能留有记载了。”
杨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去趟黄山吧,去找一找那传说中的天心阁。若是承明能突破第三层境界,也能帮助父亲疗伤。”杨云杉说道:“而且还能知晓那起死回生的秘密,到时候可呈给皇上。”杨檀说道:“那可不一定。经过昨晚这一次面圣,我真是对皇帝失望透顶。原来我以为朝政废弛,乃是皇帝错用了奸臣,受了蒙蔽。可是我现在想通了,其实是因为皇帝本身荒淫无道,才会重用奸臣,否则若他志向远大,忧国忧民,肯定会挑选贤臣,而不是重用一些溜须拍马,结党营私,成天研究修道成仙之辈。国家有这样的皇帝,真是不幸。因此就算我得到了起死回生之术,我宁愿公布给天下人,也不要给那个皇帝,他还是早些驾崩的好。”
杨天昌叹了口气,说道:“若真能起死回生,我真想问问师父,是谁害死了他老人家。”张承明听了问道:“杨建军,昨日听王天尊言语中,似乎仙山师祖临死之时,您就在身边,怎么竟不知道是谁杀死了他呢,当时情况究竟如何?”
杨天昌说道:“那是神武大典的前一晚,哦,那是我们仙山派三年一届的大会,各弟子交流修习伏魔心经的心得,有时也会推选下一任掌门。师父单独把我叫到跟前,跟我说了那个前代掌门的遗训。由于我那时主意已定,要淡出江湖参军,早已拒绝了掌门之邀,所以我十分奇怪为什么还要传给我。师父说王天尊对于起死回生执念极深,跟他说了之后一定不会遵照祖辈遗训,而会不顾一切的寻找并进入天心阁,因此还是想将这训诫传给我。”
“当时我只觉得这遗训十分难以理解,我派弟子连天心阁在哪都不清楚,谈何守护?而且为什么我派弟子不能进入?不过那时我也没在意,只想着等以后再将这个训诫传下去就好。可是当我出来后,发现王天尊就在门口站着,其实他想偷听我和师父的对话,只不过他怕师父责骂,不敢过于靠近,因此也就没有听到这个训诫。”
“他当下就问我师父说了什么,是不是将门派口口相传的秘密传给了我,我当然否认,他不信当下说僵动手。师父听到动静出来喝止,王天尊便说师父偏心,既然指定了他做掌门,为何还对他有所隐瞒。师父叹了口气,就将王天尊叫到屋内,我便自行离去。可回去不久,我又担心师父和王天尊起冲突,便又来到师父门前查看。那时王天尊早已离去,师父看上去似乎忧心忡忡,见我来了便托我去叫沈天杰师弟来,我见沈师弟进屋后,心想沈天杰虽也曾怪师父偏心不把掌门之位传给他。可是他们毕竟是父子,还不至于会有冲突,便放心离去。可是第二天,便发现师父死在屋内。”
杨檀说道:“可是那沈天杰也在寻找杀死父亲的凶手,这么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王天尊,肯定是他后来又去逼问师祖那个遗训,师祖不允,他便动手杀人。”
只听屋外一阵冷笑,王天尊的声音响起:“哼,我王天尊还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去做那欺师灭祖之事。”众人一惊,向屋外望去,只见王天尊背向站在院内,仰头看天,似乎没将众人放在眼里,自顾自的说道:“天昌说的那个祖训实在是狗屁不通,为何不让我派弟子进入?我就偏要进去。”
杨天昌说道:“你要去便去,师父的遗训和遗物你都拿到了,为何又来聒噪?”王天尊冲着杨天昌说道:“虽然你资质不佳,但你生的这小姑娘脑子灵光,收的这小伙子也算练武奇才,竟能突破神功第二层。思来想去,有他俩相助,寻找天心阁,修炼起死回生之术会更加方便些,所以特意前来相邀。”
杨檀听了怒道:“你觉得我们会同意吗,你怕不是疯了吧?”王天尊说道:“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总之我王天尊要做的事情,没人阻挡得了。”说完身影一闪,直扑向杨檀。张承明大惊,连忙出手阻拦,可是他们重伤之下,哪里招抵挡的住?只见王天尊一手一个,分别抓住张承明和杨檀的手臂,口中说道:“天昌师弟不用担心,待我练成神功后,两个娃娃无恙奉还。”他脚下不停,提着两人往屋外跑去。杨云杉等三人纷纷操起武器急追,可他们的功夫差的更多,又哪里追得上?眼见王天尊身影便要跃出小院。
猛然间王天尊感到背后一阵疾风扑来,他心中诧异,百忙中往后一瞥,只见刚刚瘫卧在床的杨天昌此时正如一只巨大的苍鹰,向自己扑来。王天尊心中一凛,昨晚自己用全力点中他的要穴,怎么不到一夜竟恢复如初?他素来不敢小觑这个师弟,当下心生惧意,肩膀微耸,右脚使出全身力气向后蹬去。
其实杨天昌面圣之后,见自己满腔热血不被皇帝理解,心气已经散了大半。再加上身受内伤,此时仅是拼命吊着这一口气。他见王天尊抓走自己女儿,情急之下拼命扑出,其实身在半空已经油尽灯枯,又哪里再招架的住这雷霆万钧的一脚?只见他胸口被王天尊结结实实的踢中,一声闷响,身子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张承明见了惊呼一声,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回扯自己被抓的臂膀,但是王天尊的手就像铁钳一样,肩膀几欲脱臼却纹丝不动。黄松顾不上追敌,连忙跑向杨天昌查看情况。杨云杉低声对高竹说:“快去集结士兵。”接着堵住门口,以求拼命拖延时间。高竹心里明白,凭他们几个根本阻挡不住,与其全部拼死在这里,还不如赶快调兵围剿,便抢先一步翻墙而出。
杨檀眼见父亲倒地不起,心如刀割,急道:“王天尊,你再不放开了我们,我立刻咬舌自尽!”王天尊一脚踢出,已明状况,见杨檀如此刚烈,一来不忍师弟唯一的后人就此殒命,二来还得仰仗此人,便依言放开二人。杨檀和张承明立即跑了过去。只见杨天昌眼睛微睁,口中冒血,见到杨檀过来,拼命的把头仰起,似乎要说什么,杨檀把耳朵凑过去,杨天昌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接着脑袋一歪,整个人像失了骨头,瘫在黄松的怀里,就此死去。
黄松大喊了几声,见杨天昌依然气绝,眼泪夺眶而出,转身操起熟铜棍,红着眼睛说道:“云杉师兄,师父让这家伙害死了,我们今天和这混账拼了!”说完,兜头抡去,张承明心中混乱,知道。杨云杉本来极有定力,当此情形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心想罢了,大伙拼死在这算了。
张承明下意识的挡在杨檀面前,说道:“檀妹,我们打不过此人,你也快去集结士兵。”杨檀见父亲眼睛仍是微睁,轻轻的伸手拂上双眼,看到平日父亲慈爱的脸颊此时不再动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的她喘不上气来,欲哭无泪。王天尊双手轻挥,杨黄二人便被内力激荡的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此时外面陆陆续续围上来不少杨家士兵,高竹挺枪站在门口,口中呼喝着指挥众人将院子团团围住。
王天尊说道:“本来李耀华吩咐我来杀掉杨天昌,我原本顾念同门情谊不想动手,没想到他竟真的死在我手上。”高竹闻言大惊,怒道:“奸贼,今日就让你给师父陪葬。”王天尊望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们,杨天昌失了内力,又得罪了首辅,就算今天我不杀他,也会死在别人的手上。你们要报仇不过是多添伤亡而已。我想要的是修炼名相功,只要杨檀乖乖听话,我可以保证不杀你们。”
杨檀望着王天尊,眼中犹如喷火,她知道此时仓促集结起来的士兵不足百人,动起手来仍显不足。她低着嗓音说道:“且慢动手,我可以帮你去找天心阁,但是你要等我厚葬了父亲。”王天尊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杨家军有近千人,若是全部冲上来,我杀起来太麻烦,因此你现在就得和我走。”
杨檀见王天尊不上当,心中略一权衡,说道:“好,那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不许伤害我们杨家人,第二名相功和起死回生的秘密一旦揭晓,需让我们共同参阅,不得独享,第三帮我杀了李耀华。”王天尊说道:“第二件和第三件都好说,第一件我答应不伤害你,若是他们不来惹我,我便不伤害他们。但是你要听我的话,给我出谋划策。”
杨檀一字一句的说道:“好,以你的身份,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王天尊哈哈一笑,说道:“我是何等身份,说出的话还能反悔不成?”说完见包围的士兵越来越多,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张承明和杨檀二人的胳膊,一个旱地拔葱,跃上了屋檐,高竹急忙提枪追去,可是他刚攀上房顶,只见王天尊的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