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墨麒麟不仅灵性十足。脚程也是天下无双,不仅左躲右闪的避开了羽箭,而且竟然还将蒙古兵越拉越远。哈戈心里干着急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的挥鞭抽马。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乱,他扭头看去,只见张承明一面挥剑砍杀众人,一面快速奔了过来。
中原的马本来就不如蒙古马快,张承明又落后很多,眼见前面尘土飞扬,视野受限,心中愈发担心杨檀的安危,于是一发狠,下马徒步狂奔。他内功精湛,这飞毛腿一撒,身形快如闪电,顷刻间就跑到了蒙古阵中,又用紫星剑砍翻了几名蒙古兵,也不恋战,跃出了阵头,不一会便追上了杨檀。
杨檀扭头看到张承明奋不顾身的前来接应自己,心中一甜,招手道:“快上来!”说着身子往前挪了挪。张承明本想在马后保护,怕时候一长自己气力不济,便点了点头,飞身跃上马背。墨麒麟也认得这位旧主,发出一声清啸算是打招呼。张承明一边拨挡来箭,一边问道:“布置的还顺利吗,距离伏击地点还有多远?”
杨檀点了点头,说道:“一切布置妥当,前面再通过那个山口就到了,当下咱们走的这条路就是拒马河的河道,一会保准让他们有来无回。”张承明看着两侧陡峭高耸的山坡喜道:“这里马匹不易攀爬,若是洪水能充满河道,这些蒙古兵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他同时又担心:到时候我施展轻功可带着杨檀逃脱,不知道这墨麒麟不知能不能爬上?
那墨麒麟虽然驮了两人,仍然四蹄如飞,引着蒙古兵冲进了山口。脚下的山路越来越窄,哈戈本来也是十分机警之人,可为了抓杨檀,四下地势的变化也没有在意,领着这万余名蒙古兵,一头扎进了天池山拒马河道。
杨檀见时机成熟,从怀中摸出一根爆竹,吹亮火折引燃后直指天空。一声爆响后,一个火球呼啸着直冲云霄,接着在高空中爆炸,绽放出一朵亮白色的烟花,这火光在白日中也十分耀眼。
哈戈见到这个,心中一凛,想起这是杨家军彼此传递消息的爆竹。他连忙环顾四周,只见不自觉间自己被杨檀这小姑娘引着来到了这山间小路之中,仰头望去,刀砍斧劈的山坡间只露出天空一线。他不禁冷汗直冒,连忙勒住马,令众人赶快停下。可这时候人人争先,都希望自己能擒住杨檀,立下头功,马蹄声,呼喊声充斥着山谷,竟无人听到哈戈的指令。
高竹带着七百多明兵正在天池口处待命,见到信号立刻开始指挥搬移堵住河道的碎石和沙袋。积蓄已久的池水从打开的河道涌出,顷刻间溢满了山间。
这天池山位于太行山北,和燕山山脉交接,是附近群山中地势相对较矮的山峰,因此每到雨季,顺山间流淌的拒马河便是这群山脉的泄洪道。但北方地区降雨量少,未必年年夏季都有大雨,因此大部分时候拒马河只是一条水流缓慢的小溪,泄洪道大片的土地裸露出来,被当地的农民种上了庄稼。
杨檀他们前一天赶到天池山,便与当地的农民打听好了这些情况,又了解到前两天刚刚下了一场十几年难遇的暴雨,天池湖中积满了水,拒马河充盈,河水已经漫到了开垦为耕地的古河道,附近的村民已经纷纷逃离避难。
杨檀见此情形心中大喜,心想这十几年不遇的拒马河涨水居然被我撞上了,看来这次的老天也在助我杨家军。于是立刻指挥士兵堵住了拒马河上游,又亲自在山中巡视一番,挑选了一处可以容纳大军通过,两侧的山坡又可以聚水成河的山间小路。命人将原本的河道堵死,这样泄洪之时,天池的湖水就会冲到此处。
只因这条路已经许多年没有河水流过,山谷中尽是牧场和耕地,任谁一看都会以为这里只是寻常的山村。杨檀怕杨云杉找不到这里,于是就带了十几骑出山接应。而哈戈此时也只是担心两侧的山坡上会有埋伏,绝不会想到这里能和拒马河扯上关系。
杨檀在指挥众人筑坝之时,为了涨水更快,又在天池湖开了两个口子。这时明兵同时将三处河口打开,汹涌而出的河水,像千万匹脱缰的野马,朝山下狂泄。
张承明于嘈杂中隐隐听到隆隆水声,觉察到来势凶猛,怕杨檀有危,连忙伸手去拽缰绳,口中说道:“洪水来了!”那墨麒麟似乎听懂了张承明的话语,立即转头往右侧高处跑去。
蒙古兵们待到轰隆之声逐渐加剧,才察觉到异常,他们以为是打雷,仰头朝天空看去,见到晴空万里,又十分纳闷,纷纷放慢了脚步。然而只是片刻,半人多高的洪锋已经涌到面前。当先的几百蒙古兵大惊失色,他们久在草原生活,并不熟悉水性,见此情形连忙掉转马头便欲逃跑。
可是洪水之势如排山倒海,登时将他们冲倒,连人带马卷入惊涛骇浪之中。后面有些骑术精湛反应快的蒙古兵,见形势不对,立刻勒马止步。但无奈山谷并不宽阔,前队这一万多的骑兵队列拉的很长,后面的人并不知晓情况,仍是一股脑的冲锋,两厢一撞,不免多了几处人仰马翻,可还没等他们开口抱怨,就又被卷入洪水中。
一时间惨叫声,马蹄嘶鸣声响彻山谷,这群不可一世的厂罕部精锐蒙古铁骑,在这滔滔洪水面前,就如同秋天风中落叶一般,被一扫而光。他们本就不会水性,身上又多是铁甲利器,一入水中再难露头,全部被淹死在洪水中。
哈戈见自己带来这一万多骑兵,已经被水卷走了七八成,知道大势已去。他当机立断,抛下盔甲武器,弃了坐骑,手脚并用的朝山坡上爬去。他身边有些反应快的蒙古兵,也学着他逃命。
张承明和杨檀在洪水冲来之前已经骑马登上一处高地,可是洪水愈加汹涌,河道的水位不断升高,逐渐的没到了马蹄处。这墨麒麟虽然神勇,驮着两个人也无法爬山,烦躁着原地踏步,低声清啸。张承明见此情形说道:“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卷入河水中了,情况紧急,杨小姐你轻功欠佳,还是我抱着你往上爬吧。“杨檀没有回答,从后面看去好像微微点了点头。张承明便拦腰抱着杨檀跃下马,向高处攀爬。那墨麒麟身上一轻,一阵欢呼,回头见主人无恙,也自行逃命去了。
这山壁落脚处很少,站立都十分不易,不断有向上攀爬的蒙古兵失足跌入水中被淹死。却见那张承明,只伸脚在山壁上轻轻一点,身子就向上跃出老高。杨檀被他抱在手中,眼见四周的景色飞一样的下沉,身子轻飘飘的,像腾云驾雾一般。
张承明双脚交替轻踩,就如同山林间飞跃的猿猴,不一会就跃到了山顶。他轻轻的将杨檀放下,低声说道:“多有得罪,请杨小姐勿怪。”
杨檀这会站在山顶安全之处,才意识到刚刚有多么的危险。若不是张承明舍命相救,自己就算不被蒙古兵射死,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爬上这山坡而逃脱这山间洪水的冲袭,这次可真算是死里逃生。此时脱离险境,又看到蒙古兵死伤大半,心情十分愉快,她扭头看向张承明,只见他气宇轩昂,目光如炬,浑身上下英气十足,想起刚刚自己被他抱着,心中不由的一荡,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烫。
她顿了顿,指着正在没命攀爬的哈戈恨恨的说道:“那哈戈可恶至极,你去把他头砍下来给我。”张承明说道:“正要找他算账,你且稍等。”只见他抽出腰间的紫星剑,飞身跃下山顶。
那哈戈正爬的手脚酸软,猛地感到一阵风从头顶处吹来,他仰头一看,本身就十分高大的张承明,此时正居高临下瞪视着自己,就如同一座山挡在面前。哈戈心里一颤,双腿不由自主的打起来哆嗦,拼命的撑住不让自己滚落山坡,口中说道:“张英雄,我投降了,请你留我一命。”
张承明心中想起那残破的村庄,和惨死的百姓们,心中热血上涌,怒道:“饶你命容易,但那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的性命,你如何还来?”哈戈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张承明伸出手揪住哈戈的头发,另一只手中的紫星剑一挥,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哈戈的脖颈立断。这厂罕部第一大谋士,手上沾满中原百姓的鲜血的强盗,终于死在了张承明的剑下。他那没了脑袋的身腔滚落山坡,扑通一声落在水里,转眼消失不见。
其余的十几名残兵见状吓得再无斗志,连忙求饶。张承明毫不留情,脚下来回奔走,一剑一个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这时山上马蹄声响起,原来是高竹打开河道放水后,领着明兵冲了下来。杨檀说道:“厂罕部前队已经被我们尽数消灭,我们趁势冲下去,这回可是斩杀厂罕王的大好机会。”众明兵听了齐声呼喊,高竹拨出二十几人保护杨檀,带领着其余人向山下厂罕部后队冲去。
厂罕部众骑兵在洪水的冲击下伤亡惨重,队列已经被冲散,幸存的骑兵兀自惊魂未定,待看到高竹带领明骑兵飒沓如流星,气势如猛虎般的冲杀过来,俱吓的心惊胆战,在无斗志,纷纷四下逃窜。厂罕王见大势已去,连忙脱下外袍,和贴身护卫交换了衣服,领着十几骑护卫,带着重伤的朗日慌忙的逃命去了。
余下的厂罕部骑兵没了首领,在高竹和杨云杉率领的骑兵来回冲杀下,死伤无数。张承明眼尖,看到厂罕王正慌不择路的溃逃,大吼道:“厂罕王在这里,不要放跑了!”众人听了纷纷围了上来。
那厂罕王十分彪悍,溃败之下仍然斗志十足,听到喊叫,竟一挥马刀,朝着张承明冲了过来。张承明哈哈一笑,说道:“不知死活,竟自己送上门来,那这件功劳我就收下了。”说完侧身躲过马刀,一拳打在马头,将这匹五百多斤的骏马打得头骨碎裂,接着张承明手臂一长,抓住厂罕王摔在地上,接着一抬脚踩在他的胸口,猛然间见到这个厂罕王面目与之前在大营看到的大相径庭,心中一凉,暗道:“坏了,中了敌人的金蚕脱壳之计。”
他连忙把这个假扮厂罕王的护卫提起,问道:“你是何人,厂罕王呢?”那护卫自知活命无望,却也十分硬气,说道:“你们这些南人狡猾的很,只会使用阴谋诡计,不敢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和我们干上一仗,不是英雄好汉。”
张承明心中懊恼,随手在这个护卫脑门上一拍,直打的他头骨崩裂,当场身亡。随即说道:“你们屠杀无辜百姓,又算什么英雄好汉了?”说完将尸首随手一抛,继续追杀溃逃的蒙古兵,搜寻厂罕王。
高竹和杨云杉也满以为抓住了敌酋,待见到张承明上了当,赶忙率领明兵继续追杀,只杀的蒙古兵们叫苦连天,哀鸿遍野。是役厂罕部三万骑兵或被洪水冲走,或被杨家军明兵掩杀溃逃,竟落了个全军覆没。杨家军伤亡不过百人,斩获无数。
待众人会师一处,俱是兴高采烈,这是近几年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张承明仍因没抓住厂罕王闷闷不乐。杨檀见了对张承明说道:“承明,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可恕你无罪,不过下次可要看准,不要再放跑厂罕王了。”
张承明说道:“放心吧,下次再让我撞见,一定不会放过他。”说完,看到辛垣一行人站在一旁,连忙将辛垣拉到杨檀面前引见。辛垣说道:“杨师妹,我们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你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算无遗策,奇谋百出,今日一见果然传说不虚。我们一心想要帮忙,却没想到差一点破坏了你的计划,实在是惭愧。在危机时刻,你又能果断出手,这份胆识也真是令人钦佩,我辛垣真是佩服。”
杨檀微微一笑,说道:“辛师兄过奖了,久闻洛阳辛家行侠仗义,这次舍身援护张承明,也是十分令我佩服。尤其是令妹,武艺高强,同样是女孩子,可真是比我强的多了。”
辛墨珊听了脸上一红,忙说道:“我哪里及得上你。”她自战事一起,一双妙目都在关注着张承明。当杨檀以身犯险,张承明舍身相救,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而杨檀又是位绝世美女,辛墨珊本来对自己的相貌十分自信,在杨檀面前却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见到张承明目光始终落在杨檀身上,心中十分伤心,因此一句‘我哪里及得上你’,说的哀怨十足。
杨檀察言观色,怎能不知辛墨珊的心思,她心中暗暗好笑,却也十分开心。杨家与辛家虽然同样师出仙山派,二代弟子们却都没有打过交道,因此大伙互相寒暄了一阵,这次并肩作战之后,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