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山南见他油盐不进,“如果我也给你提意见呢?”
“简山南是吧,我知道你,要不是你资助身边这个鸭子读书,他也不会跟我平起平坐。”
几个混混声量抬高:“喂你怎么说话呢?”他们面面相觑:“什么是鸭子。”
苏苑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种言论了,想不到风云流转,有些标签就像钉在自己身上一样,永远都洗不掉。没关系,他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应对任何基于此而不善的目光。他将向前一步准备理论的简山南拉了回来,灿然笑道:“是啊,我确实要感谢简总,要不是他,恐怕我也只能当菟丝子。但是师兄,我当什么无所谓,你这里的几百条人命才有所谓,他们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兄弟,是无价的。”
方旗并没有听进去。据说栖草连一个山头的土石方都没搞定,而他们腾科林原的进度最快,就这还敢来自己面前指手画脚?想多了。
他直接把苏苑他们打发了走,连小混混都看不下去了,“我看到邻村的好几个人都在他们的工地上,给钱多又怎么样。”
苏苑无言地把车开回栖草的帐篷区,找到冯予恬的红色帐篷,说:“这几个人想来帮忙,明天把他们安顿一下吧。”
冯予恬:“好……祁见川还在监视你知道吗?”
祁见川从冯予恬的帐篷里露了个脑瓜,看见简山南后迅速缩了回去。冯予恬:“谁能把这货从我这拿走,一晚上都在跟女朋友聊天,腻死个人,你得赔偿我损失苏苑。”
“你想要什么,都给你。”苏苑道。
苏苑和简山南回到自己灰蓝色帐篷,里面只有一个睡袋,苏苑想问谁去借个睡袋,简山南堵住大门,“你那么瘦,跟我挤一个正好。”
简山南脱掉外套裤子,先钻进去,拉着胸前的缝隙道:“苏苑,钻进来。”
硬着头皮钻进去后,竟然没有拥挤或不适的感觉,反而因为简山南的存在而变得踏实可靠。苏苑一开始侧身背对着简山南,忽而被他紧握住手,温热的呼吸对着耳畔作祟,很快那股燥热就从耳廓蔓延至全身,苏苑只好跟简山南面对面地躺着。
“你在想什么,简山南。”
简山南说:“我刚才看了看你们的渣石山,和旁边未经改造的一比,区别太大了。看着树苗和种子在那片山上长大,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吧。”
苏苑点了点头:“特别有成就感,顺便还能挣钱。”
简山南:“说到钱,等你忙完这阵,我想把大河能源和Xriver都转到你名下。”他见苏苑的神色里有些异样,忙解释:“毕竟我也没三媒六聘,心里总有愧疚,这些都是你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把它们当成聘礼,我觉得意义非凡。”
简山南:“戒指嘛,已经给过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再去定做。”
在睡袋中活动受限,简山南费了点工夫才将两只胳膊抽出来捧起苏苑的脸颊,十年了,没想到苏苑还跟以前那样稚嫩,长长的睫毛眨着,把他的心都融化了。苏苑有了自己的事业,没关系,有了自己的独立生活,当然更没关系。他只要能分一点时间给自己,他甘愿为奴。
苏苑凝神注视着简山南,想到如果自己依然还是十年前的菟丝子,这段感情又能走多久。也许简山南会很快厌倦,投入下一段感情。毕竟交易品能有多大的魅力?物尽其用之后就该抛弃了,这道理他懂。是自己用每一步艰难的路,证明给简山南他不容小觑,当初与他距离很大的菟丝子,也有了成功的事业,并且这事业还会登上新的台阶。
他没有拒绝,相信即使他开口拒绝,简山南依然会执拗地逼他答应。只要他到时候不在任何文本上签字就行了。大河能源和Xriver是歌华的大动脉,稀土矿在大河旗下,光伏电站在Xriver旗下,斩断给他的话,源源不断的活血还能滋养歌华吗?他的脑子里打了大大的问号。
至于苏苑的事业,在四月的某一天迎来了小**。改善基质的工作完成后,苏苑在山的南面亲自种下花苗——渣石山的其他地方他会按照乔灌草的方法认真匹配耐低寒和高海拔的植物。但是山的南面,是属于他和简山南的。
渣石山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寸草不生的荒凉感了,它被修饰得充满生机和希望,浓郁的绿色从山脚蔓延到山顶,郁郁葱葱,充满活力。看着第一座山的成功,冯予恬摇开了一瓶香槟,喷得到处都是。苏苑不敢懈怠,让唐振父子盯剩下的工程。
有了前山之鉴,接下来的两座山他们已经游刃有余,积累的经验让工作更有效率,效果也更加完美。好几次冯予恬都想看看第一座山的南面究竟种了什么,可苏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看,否则会长鸡眼。
那他还看个屁。
身为苏苑的朋友,冯予恬见证了苏苑离开简山南之后的所有成长,也有幸成为他长大的一部分。唐明奇那天过来跟冯予恬喝酒,说到苏苑和简山南时,两人都沉默了。要说是认识的时间不合时宜呢,也不算,他们遇到苏苑的时候,他都单身。命运即使无情地开刀,苏苑和简山南断了骨头也还会连着筋,他们只能算验证苏苑依旧喜欢简山南的尺子。
远方的腾科林原传来了坏消息——两座山同时塌方,山脚下未能及时逃脱的人们被深埋在巨大的土石方下。栖草和海珠都派了挖机去现场救援,与消防人员一起寻找生命的迹象。
现场有死伤,方旗被警方控制,腾科林原也就只能退出这次的修复工作,还因此沦为业界笑柄。生态板块的第一把交椅他们还没坐热,就被远远超出。
这次事故让人们将目光聚集在木里渣石山的修复工作上,当无人机飞过苏苑修复的山时,懂行的、不懂行的皆是一片赞叹。
滨市大街上,李自力正在舔冰棍,抬眼看着新闻里播放的内容——栖草生态凭借过硬的技术解决了世界难题。栖草生态的苏苑接受采访时说,他不过做了任何学植科植保的同仁都能做到的事。
李自力笑了笑,举着冰棍遥遥做了个碰杯的姿势:“苏苑加油。”便又舔他的冰棍了。
那些年质疑过苏苑的人也噤声了,因为苏苑用一记漂亮的回击,打了所有看低他的眼。至于他是否被包养过,不过是发生在他身上的风流趣事罢了。当人足够强大的时候,谁都不能轻易被定义。
这次工程验收完,苏苑特地把山的南面做了特殊说明,验收的专家觉得无伤大雅,还是给了通过。
海珠生态的进度更加缓慢,他们用了很多新兴技术,现场做了很多次土壤测试实验,耽搁了不少时间。当栖草修复完三座山头的时候,海珠生态才完成实验。这下青省政府不高兴了,海珠这样不计成本地烧政府的钱,实在令人心痛。
经此一役,木里渣石山的全部修复工作全都被栖草生态纳入囊中。短短的一年时间内,栖草的市值做到了行业头部。
人一旦下了决心,就很难不去实现它。就比如想让栖草上市的苏苑,在看到三年财务报表完全符合上市条件时,第一时间就给上市委递交了资料。生态板块的上市公司很多,赛道非常宽,将栖草带入资本市场,苏苑一定能用融资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去上市委答辩那天,简山南特地给他搭配了西装领带,苏苑骨架小,穿西装总有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这次是简山南让人给他量身定做的,虽然看起来还是显得他年龄很小,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简山南在金融大厦的楼底抱住苏苑,“当年歌华是我爸来的上市委答辩,你已经比我厉害多了。”
苏苑有点紧张,一遍遍地确认身上的资料都带齐了。还好,进去一看到他们和善的目光,苏苑的紧张感顿时消失,游刃有余地回答所有问题。那些问题有的刁钻,有的像走过场,但苏苑都认真面对,他不算巧舌如簧的商人,相反还有些社恐和内向,因此他说的每句话都显得真诚而生动。
在提到栖草生态曾经做过的项目时,苏苑流利地数着,然后眼前晃过不少画面——住在那对被人瞧不起的夫妇家里,跟唐明奇他们背靠大山吃着盒饭,残留着简山南余温的睡袋,还有那个用马鞭就能把他敲出来的格口。
很快他的视线就变得模糊,是眼泪无声地流出。苏苑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了,主动暂停答辩,去一旁平复心情,他不是紧张,不是大脑空空,而是觉得来时的路太艰险了。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到那些无条件信任他、追随他的人们,冯予恬、房万里、唐明奇、唐家父子、宁橙、高榆……还有当初给他们做第一份标书的女孩,也成长为栖草的中层。
苏苑恢复镇定,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后,结束了。
等待结果的过程确实难捱,苏苑缓解紧张的方法就是不停地跟简山南做-爱,歌华也很少去了,司棋每天都带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过来,在门口捂着眼睛交给简山南。有一次简山南和苏苑实在不想下床,司棋就找清洁工打开房门,入眼即是他俩缠绕在一起的模样。空气里的味道也别提了,司棋有理由怀疑简山南已经被榨成了干。“简总,文件放你桌上了,一个小时后我过来取。”
简山南低喘着看了眼正在状态的苏苑,说:“晚饭时再过来吧。”
司棋很想嘱咐简山南一声要注意身体,但想起二人肆意挥霍的几年时间,心说还是好好享受吧,今天的一切都太不容易了。
敲钟的那天,是苏苑最高光的时刻。简山南在下面吹着口哨,苏苑羞赧一笑,庆功会上他被简山南一直搂着,来敬酒的都好像在祝他俩百年好合一样。
至于那片神秘的山坡,苏苑跟简山南再次回到故地。
经过改造修复后的渣石山重获生机,枝桠向上伸展,树叶沙沙作响,苏苑迎着烈日带简山南走到山的南面。
那是漫野的花海,花朵鲜艳至极,仿佛进入仙境。
雪域孔雀草正在盛放,黄色花瓣在高原的暮色中呈现出比日光更稳定的暖调。
就像此时简山南身上灼人的、可以持续被注视着的光芒。
苏苑说:“我想专门为我们留一片花墙,结婚的时候用。我选黄色的,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光的来源,而我以前害怕站在有光的地方。”
简山南精准捕捉到“结婚”二字,人已经不是很清醒了,有些微醺地看了看那片花墙。
“但现在,我愿意在有光的地方、在你的身边永远走下去。”苏苑掏出给简山南的戒指,晃了晃说:“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简山南无意间看到苏苑戴着那枚自己送他的戒指。
简山南双手拉住苏苑,在黄色花海之下,摸了摸苏苑软绵的头发,“苏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经意间,简山南的无名指上也出现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是树叶连着树叶的造型,纤细、精致,像阿波罗所戴的月桂花环,象征着胜利和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一刻简山南是他赢来的赌注,是他渴盼多年的爱人,更是他永不放弃的亲人。
他不要快乐的死,而要快乐到死。
“我可能会爱你很长时间。”苏苑说。
“我一定爱你一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5章 第6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