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云涌

菱州,清荷县。

暮春江南,整条长街静得落针可闻,两侧沿街屋舍门户全都紧闭,木闩落得严实,无风自静。

唯有街巷尽头的县衙府邸截然相反,朱漆大门大敞,府内下人穿梭其中,脚步匆匆。

青衣仆役搬着描金桌椅、熏香铜炉自侧门进出。

无他,这小县里将要蓬荜生辉。平日里连见都见不到几面的丞相大人,皇子都会来他们这。

把这县官荒的连地板都擦的锃亮,手心大汗淋漓,拘谨地站在门口等着迎接丞相大人。

出行的三人各具一辆马车,却都是极尽简朴。

只因楚颜卿楚丞相大人不喜奢华,索性出行的所有配置都是最低最廉价的,连萧杭平日里最喜欢的排面都是半点都无。

反倒像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哎哟,下官请大人安了。”

那县官大老远就看见来往的一行马车。只是看着怎么都不像朝中重臣会乘坐的马车,于是一直不敢上前去。

直到离近,看清楚上面插着的旗帜大大写个楚字才反应过来,便慌慌张张上前迎,还差点摔了个大跟头,实是有几分滑稽。

楚颜卿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无太多波澜,只是下车例行问候了一番,就要进府去。

其余两人则跟在他身后,活活像两个护卫一般。

“说正事吧。”

楚颜卿面色冷淡,一个人坐在主位上。他见惯了地方官员对他的谄媚,实是烦得紧。

“近月江南全境霆雨昼夜不绝,无半分放晴之兆。太湖水位连日暴涨,支干江河倒灌,沿湖数十处圩堤接连崩决。下官连日赴堤岸督工抢修,部分堤段根基虚浮、夯土松散……”

那县官没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堤岸出问题,显然是修筑之时便有批漏,那他们这些当初修建的人是一个都跑不掉的。

“继续说下去。”

楚颜卿端坐在那,县官却被吓得仿佛丢了魂一般,踉踉跄跄就要跪到地上。

“禀……禀丞相,这怕是人为啊。沿湖几处私围圩田挤占水道,淤塞河渠,水势无从宣泄,才致此番大水一发不可收拾。”

这帮人做事的时候偷工减料,现在一说起来,倒全成了村民的不是。

“我问你,当初这些堤坝是谁主修的?”

楚颜卿说话铿锵有力,让人不可置否。

“下官…下官知错,大人,下官知错!是在下主修的。但这堤坝一时间全部坍塌,下官是真不知为何啊,还请大人明察。”

那县官虽身居的远,却也知声名远扬的楚丞相绝不是个好惹的主,索性直接从那凳子上滑下来,忙不迭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我不管你当初做了什么,有一说一便是。”

楚颜卿盖上茶盖,萧杭的眼神太过炽热,让他不得已回望过去。

萧杭很少见过楚颜卿这幅雷厉风行的模样,软硬不吃。

毕竟在他眼里,楚颜卿一直都是个虚伪矫饰的人。

“……”

聊着聊着,茶也就渐渐凉了下来,直到如窗外的雨点,再没一点温度。

楚颜卿并未急着发配了县官,而是让他下去尽快把人给找齐。

他转身便要走,萧杭忙不迭跟在了他身后,想为他打伞的手却又生生止住。

外边大雨连绵,身旁的侍卫早就准备好了伞想要上前,可又见二皇子手上拿着伞准备上前,一时退后一步也没了动作。

萧杭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用,明明都和这人再无瓜葛了,却还记得小时的习惯想给他打伞。

可那人呢?根本不领情……

楚颜卿没注意到这人的小动作,只是疑惑于侍卫为何没上来打伞。

待卫眼见二皇子又忽然没了动作,倒也见惯,只好小跑过去打起伞来。

滂沱大雨倾泻,轰鸣雨声掩尽四下动静。

一道惊雷声奏响,道道黑影却从其中闪过。

只一刹的功夫。

巷中、树后、门侧暗处陡然涌出数十名黑衣刺客,刀光在雨幕里连成一片寒芒。

萧杭最先反应过来有刺客,也顾不得其他,雨劈头盖脸的淋在他身上,他却拎起剑来就要冲上去。

楚颜卿茫然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萧杭,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那人却结结实实替他挡下了一剑。

楚颜卿的手指彻底僵硬下来,再也没了动作,只眼神示意旁边的人退下。

“萧杭!快点退回来!”

刀光剑影间,楚颜卿被他们结结实实拦到了门后,连何雍容都瞅准时机从房梁上落下来挡住了剩余的刺客。

到头来只有楚颜卿像个要被保护的人般,被两人紧紧地护在门内。

楚颜卿不买账,他想上前把那俩人给拉回来,却又怎么都使不出力气,四肢僵硬无力使他步履维艰。

这是个雨天,雨点渗进骨头渣子里,密密的疼,像蚂蚁啃食般,让楚颜卿浑身使不出劲。

他犯病了……

楚颜卿比谁都了解自己身子的情况,他刚刚在府中便是强撑,现在便有些撑不住了。

思及此,他只好打手势让在暗处的影卫快速上前强行把两波人给拉开,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加入战斗中,不出一刻的功夫便占了上风。

别说那些没见过大场面的侍卫,就连萧杭、何雍容都实在被这群突然冒出来,个个身手敏捷刀刀致命的暗卫给惊了一下。

恐怕他们带的影卫与这位丞相大人的影卫比起来,实在是拙劣的很。

萧杭却仍是不满,索性他又瞅准时机,射了几发箭过去。

剑上是他特意研制的毒,不致命,却能让这群人在最快时间内失去攻击力,并全身无力软绵。

果然,在那群暗卫的帮助下,萧杭他们很快就占了上风,刺客们的精力被大幅度消耗,刀断的断,剑伤的伤。

索性这群人立马慌忙逃窜起来,个个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奔逃而去。

“别去了。”

萧杭还想追上前去,可那影卫却早已撤到了楚颜卿身前把楚颜卿给包围了起来,领头的那个则单膝跪地跪在楚颜卿面前。

“萧杭,追不上的,别白费力气。身上有无伤?”

“没有。”

萧杭仍有些赌气,明明是他先冲上前去的,却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别闹脾气。”

楚颜卿强忍着骨子里钻上来的寒意,费劲地抓住了萧杭的手腕就要把他拉到医师那。

“我没闹脾气……”

萧杭大抵也知楚颜卿身子骨不好,这大雨天怕是会犯病,

索性没再继续闹脾气,而是把自己穿的斗篷给褪下来,把楚颜卿揽过去裹起来。

“……”

楚颜卿拖也不是,不拖也不是,好像不管他下一步做出何种动作,看起来都怪怪的。

“叫人下去查吧…”

何雍容只觉自己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你先下去休息。”

萧杭没想理会他,只把楚颜卿的披风搂紧些就要离开此地。

何雍容眯起眼睛,像狐狸般注视着猎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拿出腰间的小扇子轻扇起来,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县里的人自然一个都跑不掉,县官当即大发雷霆,命人连夜也要去查。

楚颜卿全程都没露面,只是夜深人静时,有几个腰间挂着楚字挂绣的黑影四散而去。

“萧杭,我说不让你来,并非是为难你,而是很多事情你现在还远远没看明白。”

楚颜卿靠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已被褪了大半,而换成了柔软的棉被。

他外出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低劣的刺杀。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一个人-萧杭。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他计划里的人。

“别把我当小孩。我们…已不是当初了。”

萧杭的确在和那群人的混战中被放了点血,不过他丝毫不在乎,反而更担心躺在床上脸色泛白的楚颜卿。

“这是药膏,包扎好了,别再来找我。”

一瓶金创药被丢到萧杭怀里,仔细看他旁边的绷带上还隐隐渗出了些血迹。

“保重。”

萧杭明白多说无益,于是他放下被雨浸透的衣裳,只是在行到门口处,还是忍不住往内说了句话才转头离去。

而接下来的几日,因此事事关重大。

于是街道上下更是人心惶惶,原本就不敢出门的百姓是家门紧闭,连个苍蝇都不敢放入。

通缉令更被贴满了全县。

“啊啊啊!有鬼,有鬼!”

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比远方的鸡鸣声更能贯穿人的耳膜,而天空此刻也不过刚泛起鱼肚白。

县官府内的人立马蜂拥而至,把小小的门口围得密不透风,可当人真到了门口时,却个个都都吓得脸色苍白。

更有甚者,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把昨夜的剩饭都给吐的干干净净。

那横七竖八放在县府门口的,不是他物,而是几具尸体以诡异的姿势躺在那,活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们这群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被吓得不敢上前,那步子越发往后挪,简直都快退到了门内。

最终还是有几个胆子大的说马上去通知县官,才叫这群人消停下来。

只见那尸体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几乎都被硬生生“砍”的七零八落,裸露在外人肉眼处的皮肤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他们有的已也没了五官,有的四肢都被活生生扭断,有的七窍流血,而那血迹早已干枯,挂在人脸上更显得格外诡谲。

“这是怎么回事?”

楚颜卿最先没事而来,却也被巨大的尸臭味给熏的有些难耐。

“禀…禀大人,小人今早一早开门,就是这副惨样。也不知究竟是哪个缺德的把这尸体都丢在了县府门口,附近的村民也都说没看见。”

“颜…楚丞相,发生了什么?”

萧杭也随后紧跟在楚颜卿身后,他对这些尸体本没有多大的反应。

只是当看见这其中一幅尸体手臂上泛出的毒痕时,他登时脸色大变。

“给我查,立马下去查!”

萧杭大发雷霆,那吼声简直都快把天际给捅破,那些人哪还敢搁那面面相觑,当即如落了水的兔子般四散跑开。

“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楚丞相,这正是我前几日当那几位刺客来袭时,我射向他们的毒箭里的毒发时候的症状!”

萧杭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后袖子里藏着的手更是被他紧紧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很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的懒惰,所以导致这几天都没有更新 我后续会进行改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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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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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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