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租界与华界交汇处,矗立着一座小高楼。
这里是上浦最大的信息集散地——《沪江新报》报社大楼。
汪镇海的案子一出这里就炸开了锅,毕竟是上浦有头有脸的人物,街头乍死简直太有新闻度了。
可这种命案报道没人愿意跑,死亡现场实在吓人不说,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下一个新闻可就是自己了。
“阿九姐。”小编辑们见到青九纷纷点头招呼。
她脱下那件男士西装,披挂在衣架上,墨绿色旗袍将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
汪镇海的案子一出,她便立刻赶到现场了,人啊鬼的她可不在乎,只要是新闻,不论大小她都跑。
青九虽然年轻,却是这家报社的首席记者,她待谁都是一样的客气和善,但总让人觉得充满了距离感。
大家私下里经常偷偷议论她。
传言她19岁时被上浦一位姓孟的神秘权贵带进报社,之后便在这里勤勤恳恳工作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跑遍了上浦的新闻,工作能力非常出众,很快就成了报社的首席,升职速度惊人。
不过人多口杂,青九又长得好看,免不了背地里被人编造,无非就是说她攀附权贵之类的。
她倒并不在意这些流言,只一心打拼事业,当年那位权贵也似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太阳西沉,青九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她手里摆弄着那几张刚刚洗好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汪镇海……坠楼……谋杀……
思绪将她带回了案发当日……
那天下午她抵达现场时,刑警正在维护秩序,她远远瞧见人群中间站着个人,好像和刑警起了争执。
那个时候过去拍照,必然是火上浇油。
青九看了眼死尸的位置,又朝跌落的楼体望了望,决定先上去查探一番。
依百姓所述,汪镇海是从三楼中间的窗户上掉下来的,青九便略过了其他楼层直奔案发房间。
这栋楼原本是一家商行,印象里是做茶叶、丝绸这类生意的,可不知怎的,如今竟空无一人。
青九到了三楼,案发那间房已经被警力戒严,门口有几个警察把守着无法进入。
她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没留下任何文件和有用的物品,看来这栋楼里的人并不是紧急搬走的,而是有计划撤离。
她伸手拂了拂桌面,一层薄薄的灰尘,走了有一阵子了。
真是奇怪,倒像是故意撤离的一样。
她和周围的商铺小贩打听了一圈,原来这商行半月前就已人去楼空,没人见到他们大张旗鼓地搬家,可能是夜里趁人不注意分批次撤走的。
这不是太巧了吗?
难道这些人早就知道这里会出命案?所以提前搬走躲过调查?
还是说……汪镇海的死本就和这商行有关?
不然为什么要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集体消失?
据百姓们所说,当时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吆喝买卖,突然听见扑通一声,眼前一个黑影坠地,那人已经摔成一滩稀软的烂泥。
而楼上并没有其他人影,好像他是不小心从楼上跌落的一样。
但直觉告诉青九,这是一起谋杀案。
她回到现场后,在一旁冷眼瞧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上前。
那天她穿了条墨绿色旗袍,披着一件挺阔的男士西装,肩上坠着一只巨大的鳄鱼皮纹包,装束非常前卫。
“咔嚓咔嚓——”
小警员吆喝了一声:“怎么又来个拍照的!”
青九开口:“我是《沪江新报》记者,报道需要,拍几张照片。”
刑警接过她递来的记者证,又看了看本人,面带几分惊诧。
青九不自然地整了整头发,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刑警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装模作样道:“这里是官家的地盘,你们记者是外人,我允许你看……“
谁料青九根本没理他说什么,冷冷一笑就转身离开了,只剩下他呜哩哇啦了好一通,比苏州河的乌鸦还要聒噪。
回到报社,青九就赶紧把照片送去洗了出来,此时她正陷在椅子里,拿着那叠照片思索着。
汪镇海……坠楼……谋杀……
很快,她的目光敏锐地停在了那双核桃似的圆鼓鼓的眼皮上,感到有些不对劲。
有点意思……
如果今天能把稿子写出来,明早就能抢到头条,再做个连续报道,销量一定很好。
忙了一整天,还真有些累了,她坐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思绪抽离回来。
青九整理了一下桌面准备下班,临走时瞥了眼桌上的日历。
日期上圈着一个小小的猩红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