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琴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停顿了好几秒。
新闻标题:《黄金与法币同行,中央政府严禁私人炒金》。
另一则:《金价飙涨不止,政府限价徒劳,法币信誉岌岌可危》。
现在是政府严禁炒黄金,但禁令却如废纸的时期。
法定一条大黄鱼兑八万法币,但在黑市上,价格已经飙涨到十几万了。
虹杏抓起报纸揣到了怀里,因为她要凭它来找黄金。
她逼近关雪琴:“盗人重金要以枪毙快理,快说,大黄鱼在哪里?”
吴曼贞也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说!”
但就在关雪琴步步后退时,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
是张太太叫来了自家的汽车,她说:“少奶奶,先送你婆婆上医院吧。”
杨科长也说:“先替霍太太治病,别的等霍老爷回来再说吧。”
虹杏这才发现,宁云正一口口的在往纸篓里吐血。
她指关雪琴:“老爷在航政局当官,明路你就跑不掉。带着黄金私逃,如今这世道你只有死路一条,好好想想吧,交出大黄鱼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乱世之中,携金逃跑是下下策。
而只要大黄鱼在海城,虹杏就一定能找到它。
她旗袍破的厉害,不停的爆着棉花,但是里面还有棉衣的。
大女人不拘小节,她背起宁云就往外跑。
张太太命令司机:“赶紧上医院。”
李太太拎着斗篷也上了车:“去福民医院吧,那儿我有熟人。”
虹杏由衷感激:“感谢二位太太。”
李太太摇头一笑,语声淡淡:“都是邻居,应该的。”
是邻居,但这二位也是国党高层眷属,虹杏没想到她们竟如此热心。
张太太坐副驾,回头说:“李太太,福民医院有盘尼西林,能不能帮忙搞一箱?”
盘尼西宁就是青霉素,现在属于战略物资,一支能值一条小黄鱼的。
但李太太摇头:“汤师长的亲兵在把守,一瓶都弄不出来。”
看了眼宁云,虹杏心头一动,说:“李太太,我姆妈急需用盘尼西林。”
李太太说:“她是病人嘛,一支我还是能弄到的。”
虹杏上辈子之所以被派去当卧底,就是因为善于察言观色。
只看脸色她就知宁云的想法,她声低:“钱的事好说,能不能多给我姆妈开几支,你懂得,我公公只会偏向关雪琴,我姆妈没有药撑着可不行。”
关雪琴敢嚣张,是因为霍仓勋在背后给她撑腰。
宁云养大四个儿子又如何,情义千金,不抵小妾的胸脯四两。
她要对阵霍仓勋,就必须养好身体。
而李太太的丈夫是CC系的高级军官,那可是委员长嫡系!
她重重点头:“ 我来想办法。”
……
早晨虹杏送宁云去的那家医院乱糟糟的,挤满了病人。
但福民医院有军警守卫,病人也很少,走廊洁净,床单白的刺人眼睛。
李太太果然面子大,宁云一住下就有人来做注射皮试了。
早晨那家医院没有任何消炎药,但在福民医院,像磺胺,柴胡等注射液,打针护士的小推车上摆的满满当当,用过之后似乎也不需要记录和统计。
如果偷几支,应该也不会被发现的。
张太太和李太太在给宁云出主意,让她把二儿子霍承昀喊回家来。
关雪琴一天一件貂,件件不重样,就是霍仓勋的偏宠。
色迷心窍的老头子,大概也只有儿子能对付。
李太太说:“你家承昀在陪都保密局吧,要不我来帮忙联络?”
虹杏站在门口,正在看护士的小推车,听到李太太讲的,回头看宁云。
宁云的代号就叫凌云,而在海城还有诸如野狐,雪峰,春草和红岸等地下党。
野狐藏的最深,传得情报最多,红岸将来还能潜伏到对岸去。
但因为虹杏只看了宁云的部分,并不了解别人。
那么霍承昀会不会也是地下党?
宁云说:“保密局正在全力抓捕日本浪人吧,我不想承昀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李太太却说:“得了吧,特务们抓的红党,可比日本浪人多了去了。”
日本浪人就是战败后逃出去,潜伏到民间的日军。
特务本该抓他们,却全在悄悄抓红党。
而那些双手沾满国人鲜血的日军余孽,却带着搜刮的民脂民膏逃回了本国。
宁云跟日军有杀子之仇,听到李太太说的,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虹杏回头,就见从楼上下来个大络腮胡的国党军官,手里拎着一件白大褂,左右一看,快步进了后方的男厕所。
随即又有俩穿中山装的下楼,看到虹杏,其中一人问:“刚才下楼的人呢?”
正好有个推车的护士出病房,虹杏冲向她:“一个大胡子军官吗?”
撞上护士的小推车,她指:“跑出大门啦。”
这是一楼,一边是走廊尽头的厕所,另一边就是大门。
俩中山装立刻追出大门了,虹杏回看男厕,便见闪着一角白大褂。
那人肯定是红党,因为两党正在和谈,特务抓他们,就只能是秘密抓捕。
虹杏也是党员,碰到同志,当然得要打掩护。
但护士看她浑身爆着棉花,就说:“这里不接收难民,女士,请你出去。”
虹杏也不客气:“小姐,我可不是难民,我是特务家属!”
特务就意味着特权,护士一声未吭,离开了。
病房里,宁云大概察觉了什么,一脸紧张,但当然没有吭声。
片刻后,虹杏便见那络腮胡换上白大褂,提着两箱子磺胺注射液从男厕所出来,经过她时深深的瞥了一眼,随即便低下头,快步出医院了。
半晌,吴曼贞也匆匆赶来医院了,因为鸽笼子也被张太太提到了医院。
这时宁云睡着了,太太们关注一件事:“鸽子啥时候拉?”
怕散播传染病,虹杏把鸽笼挂在窗口通风处。
鸽子不拉屎,钻石就出不来。
吴曼贞嘴对着鸽子屁屁:“咕咕,嘬,咕咕,嘬,嘬嘬!”
张太太和李太太也凑过去:“嘬,嘬嘬!”
但她们对着鸽子屁屁疯狂嘬嘬,吓得它括约肌紧张,就更拉不出来了。
实在等不得二位太太就先回了,独留吴曼贞守着鸽子。
……
直到医生来打针时宁云才蓦得惊醒,旋即又目瞪口呆。
因为虹杏手里握着两支磺胺。
盘尼西林虽神,但治不了肺痨,反而磺胺有点效果。
宁云要盘尼西林也是为了她的同志。
皮试完该注射了,她想把药换掉的,可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仿佛一场美梦,在医生要注射时,虹杏眼不丁就把药换掉了,手法如变魔术!
医生走了,宁云目光如焰般盯着虹杏的手。
美梦还会继续吗,她心想。
虹杏莞尔,反手间药已进了宁云手中。
盘尼西宁,一支就能救一条人命,尤其是,同志们的命。
宁云紧攥着药,泪自眼角流下。
虹杏凑近:“我给特务指的路是错的,你的同志,那个络腮胡是安全的。”
宁云猛得睁眼,目光如钉,仿佛要将虹杏看透看穿。
……
李太太好大的面子,弄到了两支盘尼西宁。
这天晚上虹杏她们还吃到了医院供应的,美味的病号餐,大白米饭!
但次日一早医生紧急通知,要求宁云立刻出院。
因为目前在海城,治疗肺痨有专门的医院,普通医院是不收治的。
只要确认是肺痨,医院就会立刻请出院。
而宁云本来想去乡下养病,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说:“杏儿,我撑得住,回去找大黄鱼。”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儿,虹杏其实更想加入地下组织,为解放贡献力量。
但先找大黄鱼吧,为宁云洗冤!
吴曼贞昨晚抱着鸽笼睡的,但鸽子一夜都没拉粑粑。
她丈夫霍仰勋去了南洋,她就一个闺女,还到米国留学了。
她怕回到家再生变故,就说:“咱们不等了吧,直接剖鸽子,揭穿关雪琴的真面目。”
这时黄包车到霍公馆了,正好有个罗圈腿,矮个子的车夫从院里出来。
他叫阿财,是霍家的黄包车夫,也是个哑巴。
昨天就是他拉车,送虹杏和关雪琴俩去的宁云的小公寓。
以刑警的眼光,虹杏觉得那人有问题。
她遂问吴曼贞:“二太太,阿财是哪里人,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吴曼贞说:“之前应该混青帮吧,要不然可养不出那一身的腱子肉。”
虽然又矮又罗圈腿,但阿财身板格外结实。
在这个饥饿的年代,要不混青帮,就没有食物好养那一身肌肉。
虹杏扭头看着,总还是觉得阿财不对劲。
但她正要搀宁云下车,男佣阿壮上前:“少奶奶……”
“关姨娘说,老爷说的,既然太太病的厉害,就请去乡下庄子上静养。大黄鱼就当是霍家送给太太了,从此不再过问,也请太太不要再来公馆了。”
给人扣顶黑锅再撵走,这就是霍家的体面?
宁云已经缓过来了,她高声喝:“霍仓勋,老狗,你给我滚出来!”
面对侵略者卑躬屈膝,在家就窝里横。
他敢冤枉结发妻子,敢不敢站出来与她当面对质?
她抚育四子,为二老送终,如今倒好,家门都进不去了?
吴曼贞觉得不对,她说:“大老爷天天盼着太太回家,又哪会撵她走?是关雪琴在捣鬼吧,小狐狸精,就会挑拨离间。”
再看车库:“汽车都不在,大老爷还在乡下,没回来吧。”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就是因为霍仓勋还没回家,关雪琴才想赶紧把宁云撵走的。
她在屋里绞着手帕,憋死不出声。
但说来也巧,吴曼贞守了一晚上鸽子都没拉。
她把鸽笼刚交给虹杏去推门,鸽子扭扭小屁屁,括约肌逐渐松驰。
拉粑粑,喔不……拉钻石了。
虹杏是偶然瞥到的,阳光一照,鸽子的小屁屁在闪晶光。
她唤宁云:“姆妈快看,鸽子拉啦。”
想到什么,她又对女佣阿芬说:“快去请诸位邻居太太,来赏鸽子拉钻石!”
案件需要证据闭环,霍仓勋为老不尊更应该广泛宣传。
把邻居太太们请来,虹杏要直播寻金!
鸽鸽:终于拉cu来啦
虹杏:太太们快来,围观渣男负心叹,耶
大家怎么都不喜欢留言呀,么么,走过路过,留个言呀,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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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