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被一阵带着温度的吻弄醒,秦笙皖的嘴唇很软,从我的额头一路往下,蹭过鼻尖,最后停在我的唇上。
我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抗议,天应该还没大亮,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昏暗。
“还睡?”她的声音贴着我耳廓,带着一点点故意的撩拨,气息温热。
“困……”我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把她圈在怀里,她身上是和我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好闻。
“再睡十分钟”她似乎也懒得动,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我颈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结果这“十分钟”一拖,就拖到了闹钟响,刺耳的铃声在卧室里炸开,我们俩同时僵了一下,然后她先有了动作,伸手准确地按掉了闹钟。
“起了”她说着,却没动。
“你先起”我把脸埋在她发间,闷声说。
“你先”
“石头剪刀布?”
“幼稚”
我们俩在床上无声地拉扯了几秒,最后还是秦笙皖叹了口气,先撑起身子,她揉了揉眼睛,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少见的迷糊感,和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秦队长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伸手,把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俯身,在我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快点,要迟到了”
事实证明,两个都想赖床的人一起起床,效率是负的,等我们俩终于收拾停当,冲出家门时已经比平时晚了足足二十分钟。
车子一路飞驰,秦笙皖开车,我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她路上买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三明治,她则皱着眉,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都怪你”她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甩锅。
“是谁先赖着不动的?”我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递到她嘴边。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眉头稍微舒展了些,“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好啊,我等着”我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到市局时,果然迟到了,刑侦队所在的楼层已经热闹起来,我和秦笙皖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江鸾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我们,眼睛一亮,又迅速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哟,早啊”她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
秦笙皖面不改色,径直走向自己座位,只丢下一句:“江鸾,昨天的走访报告整理好放我桌上”
“知道啦”江鸾拉长了声音应道,转头对我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起、晚、了、吧?”
我假装没看见,走回自己的小办公室,刚坐下,杨夜辰就顶着他那标志性的黑眼圈,晃晃悠悠地挪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包子。
“夏老师,早,有吃的吗?饿死我了”他眼巴巴地看着我桌上另一份还没动的三明治。
“时老师不是让你控制饮食吗?”我拿起三明治,作势要收。
“别提了!”杨夜辰一脸悲愤,“就因为他那句话,江鸾盯我盯得可紧了,早上想多买俩肉包都被她念叨,我正是年轻力壮需要能量的时候啊”
“年轻力壮?”江鸾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她抱着几份文件,斜睨着杨夜辰,“你那体检报告都快能当病历教科书了,还能量呢,夏老师,别给他,他昨晚还偷偷点了烧烤外卖,被我逮个正着”
杨夜辰:“……江鸾你属警犬的吧?!”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我最终还是把那个多出来的三明治分给了杨夜辰,他千恩万谢地接过去,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抱怨:“你们是不知道,时老师现在可了不得了,早上在食堂碰到,他还推荐我吃什么燕麦,我是刑警,不是养生老头”
“他也是为你好”秦笙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她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保温杯,语气淡淡,“总比将来真躺病床上,让队里给你募捐强”
杨夜辰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
秦笙皖看向我:“上午没什么急事,你把林夏那个案子的心理评估报告最终版完善一下,归档”
“嗯,好”我应下。
秦笙皖转身回到了她自己的办公桌,杨夜辰迅速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干活干活”,也溜回了自己工位。
办公室的氛围松弛下来,却也没闲着,我打开电脑,调出林夏的心理评估报告,开始进行最后的梳理和润色。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抬头,看见木怀抱着一小摞装订好的文件,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
“木怀?有事吗?”我主动开口。
她点头,快步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我桌角,“这是时老师让我送过来的,关于那辆黑色大众车辆痕迹的补充鉴定说明,说可能对您的报告有用”她语速有点快,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谢谢,放这儿吧”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内容详实清晰,是时竞泽一贯的风格,“时老师呢?”
“还在技术科,有几份送往市局的检材报告需要他签字”木怀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白大褂的衣角。
这时,江鸾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卷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木木,你在这儿啊,我正找你呢”
她眼神亮亮的,几步就跨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木怀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昨天你给我的那份现场照片归档清单,第三页那个编号好像有点问题,我跟档案室对不上,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抄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很顺手地把嘴里的吐司拿下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抓住了木怀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低头去看她手里的文件。
木怀整个人僵了一下,她想抽回手,但江鸾抓得有点紧,没抽动。
她只好被迫微微侧身,视线落在江鸾指着的文件上,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哪、哪个编号?我看看……”
“就这个,P-037”江鸾的脑袋几乎要和木怀的凑到一起了,吐司的碎屑差点掉到文件上。
我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
“是你抄错了,这个是P-307”木怀细声细气地指出,手指下意识地想去指正,又在中途缩了回来。
“啊!还真是,瞧我这眼神”江鸾一拍桌子,吐司渣掉了几粒,她毫不在意,松开木怀的手腕,笑嘻嘻地说,“谢啦,你真是我的救星,下次请你喝奶茶好不好?诶对了,你吃早饭没?我那儿还有包子,热的”
“吃过了”木怀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脸颊也染上了红晕,“我先回去了,时老师那边还有事”说完,她就小跑着离开了我的小办公室。
江鸾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正好对上我含笑的目光,她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工作交流!”
“嗯,很‘深入’的工作交流”我点点头,一本正经。
江鸾耳朵也有点红了,转身也跟着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我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散,年轻真好啊。
中午吃饭时,江鸾果然又“偶遇”了独自坐在角落的木怀,并且成功地“分”给了她半份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
杨夜辰端着餐盘想凑过去,被江鸾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坐到了我和秦笙皖这边,“见色忘友”
秦笙皖慢悠悠地吃着饭,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食不言”
杨夜辰立刻闭嘴,埋头苦吃。
下午主要是处理一些工作,临近下班时,秦笙皖从她办公室出来,走到我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收拾一下,走吧”
我看了眼时间,比平时稍早一点,手头事情也正好告一段落,“今天这么早?”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我跟她一起下楼,坐进车里,她没往家的方向开,而是拐向了另一个街区。
“去哪?”我问。
“超市”
我有些意外,秦笙皖对逛超市这种事向来兴致缺缺,日常采买大多是我负责,她顶多是在清单上添加几样必需品,今天居然主动提出要去超市。
超市里,秦笙皖推了辆购物车,目标明确地朝着生鲜区走去,挑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又拿了几盒我常喝的酸奶。
买完食材,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我跟着她,穿过日用百货区,来到了相对安静的家居绿植角落。
这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栽,绿意盎然。
秦笙皖在几盆绿植前停下,她的视线落在角落一小排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树苗上,那是几棵柠檬树苗。
她弯腰,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棵。
“想养这个?”我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棵小树苗,标签上写着:香水柠檬,喜光,易成活。
她直起身,目光还落在翠绿的叶片上,“阳台空着也是空着,这个,”她指了指,“看起来生命力顽强些”
我忍不住笑了:“秦队长选盆栽,也像在挑队员?”
她瞥我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把那盆她“鉴定”过的小柠檬树苗从架子上拿了下来,稳稳地放进购物车角落里。
“会不会不好养?”我看着她略显郑重的动作。
“试试看”她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定,“按时浇水,晒晒太阳,总能活吧,死了再换”
这话说得……很有她的风格。
结账,装袋,她把装着树苗的袋子单独拎在手里,回到家,她换下鞋,径直走到客厅连着的小阳台上。
阳台不大,之前只堆了些杂物,显得有些空旷,她把杂物稍微归拢到一边,空出一小片地方,然后把那棵小柠檬树苗从袋子里拿出来,就着阳台顶灯的光,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似乎在看有没有碰伤枝叶。
接着,她找来一个稍大些的陶土花盆,又从储物柜里翻出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营养土,开始笨拙但认真地给树苗换盆。
我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她挽起了家居服的袖子,手上沾了点深色的泥土,动作算不上熟练,生疏,但很稳,很仔细,把树苗根部带着的原土小心地放进新盆,再一点点添加新土,压实,最后浇上一点水。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被安置在崭新陶盆里的小树苗。
“好了”她轻轻舒了口气,转身走到水池边洗手。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也看向那棵小树苗,“以后它就是我们家第三位成员了”
秦笙皖身体放松地靠在我怀里,没说话,用还湿着的手,轻轻覆在了我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她白天说的“算账”,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有章法。
我们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收拾了厨房,秦笙皖还很有耐心地给那棵小柠檬树苗又浇了一次水。
等我洗完澡出来,她正靠在床头看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我擦干头发,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凑过去,想看看她在看什么,她没躲,只是把书页稍稍倾斜,让我能看到封面。
是本很专业的刑事侦查学著作,她看得认真。
“下班了还这么用功?”我故意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她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页,只是抬手,帮我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留下微凉的触感。
我以为这就完了,毕竟,她看起来是如此专注,如此心无旁骛。
直到我准备关掉我这边的床头灯,躺下睡觉时,她忽然合上了书,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我。
“账,该算了”
“什么账?”我下意识地问,心里了然,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骨,一路向下,停在唇角。
“早上,赖床”她陈述,指尖在我唇畔点了点。
“明明是你先……”我想辩解。
“耽误时间”她继续,指尖离开了我的唇角,转而落在我的颈侧,“害我迟到”
她的触碰精准地落在了我的敏感处。
“然后,顶嘴”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手臂撑在我身侧,将我笼罩在她的身影之下。
“在车上,在办公室门口”她每说一句,气息就更近一分,唇几乎要贴上我的,却又悬停在那里,是个折磨人的距离。
“我没有……”我反驳,大脑被她的气息搅得一团乱。
“你有”她下了结论,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吻也落了下来。
我被她吻得喘不过气,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无助地抓住了她的睡衣,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退开,“还没算完”她说着,便不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的吻再次落下,手也不再安分,解开了我睡衣的纽扣,我想夺回一点主动权,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在她手下软成一滩水,我咬着唇,压抑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和她的名字。
“叫出来”她贴着我滚烫的耳廓,“这里隔音很好”
这场漫长的“清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浑身酸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她侧躺在我身边,手臂依然环着我的腰,将我牢牢锁在怀里。
她的呼吸也还未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看着我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写着“到此为止”和“下不为例”
我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埋进她同样带着湿意的颈窝,闷闷地说道,“……秦笙皖,我讨厌你”
她笑了起来,然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我发顶。
“别讨厌我呗,明天给你买好吃的”她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明天不许再赖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