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舒逸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家伙跑哪里去了,只得在房中等待着。这时天色又变了,抬头一探,黑洞洞的望不穿,也无解这满天飞雨究尽从哪儿来,只怕是难得回去了。
今晚要暂住在这吗?也不知住持好不好说话......
静坐了许久,试着把眼睛闭起来,雨声本是很嘈杂、单薄的,伴上远远传来的唱经声,再加之整个寺院腌入屋髓的檀烟之味,混合着泥土的鲜腥,便觉得周遭的一切灵动立体起来,这是离开崔家、客居别处这么久来初次有这样清醒的感受。
崔舒逸惊叹于自己的感官灵敏,他明明是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什么行尸走肉。生病了就要去看病,饥渴就要补充养分,跌倒了就要爬起来,没有前路就该从今日做起开拓道路——古往今来,事在人为,隐世、避世也绝不是应是厌世,之前只是被无望和悲伤糊了心神,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可贵,他在孩提时也曾像怀安、怀宁一般,都对未来保有无限的期待,可是现在却心灰意冷、垂影自怜,现在这副模样,若是让从前的自己瞧见了,可怎么交代呢。
想着想着,兴许是实在太过劳累,崔舒逸索性卧在榻上沉沉睡去。他不知此身已入梦,恍惚间,见两名丰神俊朗的紫衣使者,乘朱轮华毂而来,立于榻前,躬身道:“皇帝特遣臣等奉迎,请公子前去。”
他随使者登车,车行如飞,穿云渡雾,不多时,便至一座巍峨都城,城内琼楼玉宇、鳞次栉比,车水马龙间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进了几重宫门,终于秘密觐见了那位帝王,头顶冕冠的二十四旒遮盖了面部的大半,崔舒逸虽心中好奇,仍守着规矩,不敢直视圣颜,只是低眉垂眼地行礼:“臣恭请陛下圣安,罪臣之后,微弱之身,得陛下垂怜已是三生有幸。”
“爱卿言重了,幸得有你辅弼,朕才能有这盛世天下。”
他在梦中度完了自己的一生,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直到上书乞骸骨,归乡养老。
梦醒之后,无比寂寥,使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有人一梦黄粱、有人一梦南柯,怪不得,这得要叫做梦幻泡影。”
不知等了多久,经声散了。油灯如豆,窗外风雨撕扯得树影摇曳,忽然近处又出现了不同的声响,是一老者与一中年人低声絮语。这老者手中提着盏风灯,中年人撑着把桐油纸伞,缓步踏阶而来。
门扉处传来了三声轻叩。
崔舒逸眉宇间满是困惑:“谁?”
“小后生,两个孩子顽皮,打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这嗓音沉、缓、松、空,像山涧里浸久了的老木敲击后发出的闷响,“就隔着门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师父同俺来看望你,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尽管说。”这嗓音虽粗,却意外温柔。
崔舒逸沉默了一阵,迟疑着将门轻启,又慌忙去摸自己的荷囊:“对不起,我没有随身带那么多钱,也就这一点。本是要去父亲坟前拜扫的,谁承想迷了路,多谢各位助救。”
“本寺多得京城贵人供养,平日里又叫众人节俭,因而并不缺乏资财。”老和尚制止住了他的动作,“也是巧了,多亏慈恩寺庵堂的老丘尼子寿姑今日出来采香椿叶儿吃,才发现了你,真心要谢的话就谢她吧。”
中年人听后满脸疑惑:“葬在这片荒山野岭?多难找啊。”
崔舒逸连忙请二人到室内,解释了大半天,事到如今,也不隐瞒罪臣之子的身份了。
老和尚点点头,从袖中缓缓拿出同怀安、怀宁玩乐时题写的作品,他的枯指拂过崔舒逸的墨笔,一副欣赏的模样:“看这文笔,也不愧出自崔家的儿郎。”
“那兄弟日后准备怎么办,有好去处吗?”中年人刚为香炉换了安神的香,现在一面修剪灯芯,一面关切地问着。
“家中生变,只怕要离开长安,因此特意同父亲做个告别;就算不走,怕也是再念不了书了,找个活计做,能够养活自己、接济家里就好。”
“想念书,这倒容易。若有需要,尽管来找住持师父,或是俺也行,俺叫车阿明,单是个行者,讲经的时候一起修习就好。”
“是了,来寻老衲时候,直呼净智法师。”老和尚捋着胡子笑道,“本名许久不叫了,实在耳生。”
“这有什么!师父同他身世相似,也算有缘。”
老和尚微微侧目:“不知你可听说过韦氏,罢了,那是前朝的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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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