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室友刚才说“我今晚去男朋友那儿”，拎着包就走了，时清眠站在玄关，听着那声门响落下去，客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她转过身。
霍西沉还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昏黄，照不到他站的那块地方，他整个人融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看不清表情。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板上很轻，但她知道他听见了，走到他身后，两步远，她停下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光，近处的小区黑黢黢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滑过去，又暗下来，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也映着她。
她站在那儿，看着玻璃上他的眼睛，他没看她，他看着窗外。
“哥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太晚了，你也……”
话没说完，他忽然转过身。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逼到面前，她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玻璃，冰凉的一片贴上皮肤，她轻轻吸了口气。
他站在她面前，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
她心跳漏了一拍。
想躲，但没处躲。
他抬手，手掌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另一只手也是。
她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面前是他，逃不掉。
她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离得太近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近看过他，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暗得吓人，像压着什么，压了很久，快要压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忍了很久。
“那个给你挡酒的男人，是谁？”
她愣住。
他问的是林哥。
她张了张嘴，想说“同事”，想说“就是普通朋友”，但没等她开口，他又说话了。
“从你十五岁到现在，十一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看着你看我的眼神，看着你躲我，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分手。”
她听着，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的喉结动了动，忽然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呼吸落在她耳侧，烫得她发颤。
“眠眠。”他喊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哥哥嫉妒得快要疯了。”
时清眠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背抵着冰凉的玻璃，面前是他滚烫的气息，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只记得那句“嫉妒得快要疯了”。
他说他嫉妒。
他说他疯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就在面前，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傻傻的，呆住了，像不认识他似的。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上去，她的嘴唇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就那么僵着，一动不动，她也没动就那么贴着。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那句话，可能是他眼睛里的东西，可能是十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和欢喜一起涌上来，冲昏了头。
她只知道她想这么做，想了很久了。
也许从十五岁那个夏天就想。
一秒钟。
两秒钟。
她准备退开。
但没等她动，他的手忽然从玻璃上移开，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带着酒气，带着烟草味，带着她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失控，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十一年都讨回来。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住他的衬衫，攥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她也喘，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他就那么抵着她，闭着眼睛，很久没动。
她也不动。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远处的楼宇有几盏灯还亮着，近处偶尔传来车驶过的声音。
客厅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砰砰的，吵得很。
过了很久，他开口。
“时清眠。”
“嗯？”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样子，头发有点乱，脸很红，嘴唇好像也肿了一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愣住。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笑过。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他问。
她摇头。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不知道也好。”
她站着不动，任他靠着，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很紧，像怕她跑掉。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背。
他僵了一瞬，然后抱得更紧了。
又过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那几盏灯也灭了两盏。她站得腿有点酸，但没动。
他忽然说：“那个男的。”
她愣了一下：“哪个？”
“挡酒那个。”
她反应过来：“林哥？他就是同事，普通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拍你肩膀。”
她有点想笑：“那是说工作的事。”
“他凑得很近。”
“那是怕别人听见。”
他盯着她看，像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小声说：“真的就是同事。”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也不行。”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离他远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着她笑，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她听见他闷闷地说：“时清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没忍住。”
她轻轻“嗯”了一声。
“在阳台上看见他给你挡酒，我差点过去把他拽开。”
她没说话。
“你送他们走的时候，我在窗户边站着，一直在想，如果你送完人，跟我说‘哥哥再见’然后让我走，我就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上传来。
“但你没让我走。”
她轻轻说：“我没说完你就转身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你让我走。”
她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把下巴抵在他头顶，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以前一样。
窗外又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滑过去，照亮了客厅一瞬，又暗下来。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走进霍家，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少年。他抬起头看她，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她怯生生喊了声“哥哥”，他“嗯”了一声，又低头看书。
那时候她怎么会想到，十一年后，他会这样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说“怕你让我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听见了，抬起头。
“怎么了？”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她一愣，脸一下子红了，他看着她脸红，嘴角动了动。
“说啊。”他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什么意思？”
她别开脸，不看他，他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
“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他眼睛里那点暗已经散了，现在亮亮的，倒映着落地灯的光，还有她的脸。
“时清眠。”他叫她。
她嗯了一声。
“你喜欢我多久了？”
她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愣在那里，脸更红了。
他看着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她垂下眼睛，小声说：“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是……高二那次补课。”她顿了顿，“也可能更早。”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我比你早。”他说。
她愣住。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又弯了弯嘴角。
“你高一那年，有一次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只橘猫趴在你脚边，你低头摸它，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说，“我在楼上窗口看见，看了很久。”
她听着，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随便看看。”他继续说，“后来发现不是。”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高二你开始躲我，我以为你讨厌我。”
她摇头：“不是……”
“我知道现在不是。”他打断她，“但那时候不知道。你躲我，我就想，算了。结果你每次躲完，又偷偷看我。我看你一眼，你又躲。”
他顿了顿。
“那几年，快被你搞疯了。”
她听着，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他也是一样的，原来那些年，不是她一个人。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他看见了，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
“别哭。”他说，声音轻下来，“以后不躲了，行不行？”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又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天夜晚的气息，温热的，软软的。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那个夏天。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夹排骨，想起楼梯拐角他把她堵在墙上，想起那个冰袋，想起他毕业典礼那天站在梧桐树下。
想起刚才他说：眠眠，哥哥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