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下一位患者的名字。
一般来说，这种被误认为情侣的戏码。每本小说或是电视都会有这么一段，被动方要么红着脸解释，要么顺着这乌龙突然表白，顺势捅破窗户纸。
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夏星眠半点想配合的念头都没有。她不打算揪着这问题不放，更不想走入任何一点点可能的陷阱。
刚要侧身绕开，身前那人却猛地转身。
夏星眠步子没收住，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差点撞进前方的怀里。
鼻尖在距离他卫衣拉链一厘米的位置堪堪停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凉的金属齿，她甚至能看清拉链头挂着的细小划痕。
下意识想退，身体却先一步僵住。
熟悉的冷香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她。像是雨后松针混着皂角的清新，清冽又干净，驱散了医院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沉闷的气味。
冷香清新，驱散了点医院里浑浊的气息。
夏星眠刚站稳，还没从那猝不及防的冷香中缓过神。温与均的声音又砸了过来，“你身体怎么这么差？”
那语气，不像关切，倒像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质问。
她抬眼扫他，目光在他被卫衣帽子罩着的轮廓上顿了半秒。
“这年头谁没点小毛小病的？爹味不要这么浓。“
温与均没接话，喉间轻滞了两秒，莫名染上几分较真，“那刚刚为什么你不直接说我们不是？”
夏星眠显然是没想到，这情节居然还可以如此贼喊捉贼的反转，大眼睛扑闪了两下。大哥？？不是你自己应的吗？？这套路可以，回头写进小说里。
一点儿都不想理身旁这要身份的小怨妇，径直走向收费机器。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着，扫码、输密码、确认缴费，动作一气呵成。药单和预约单刚从出单口吐出来，那小怨妇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抽走了单据。
夏星眠瞥了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行吧，爱拿就拿。
“还要挂水。”
“嗯。”
“先去抽血？”
夏星眠敷衍地应了一声，抬脚往检验区走，身后那人又回到了小尾巴模式。
她在前，温与均在后。
就是实在觉得有点烦了，排队抽血时，夏星眠找了个借口让温与均去拿药。抽完血夏星眠没打算等温与均，按着棉花，从楼梯下到了输液区。
输液区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药水味愈发浓烈。
诊室里人不多，她绕着走了一圈，最后找了个左右两边都坐了人的位置。
她随手把卫衣帽子拉起罩在头上，塞上耳机。
AI 听书的声音自动续上，“系统：请问如果我攻略不了男主怎么办？”
夏星眠在心里扑哧了声，你可是女主啊你怎么会攻略不好男主~
正想着，余光瞥见温与均走了进来，夏星眠下意识地把帽子往下扯了些，遮住整张脸。
而后，他的运动鞋停在视野边缘。
紧接着，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过来，车轮碾过劣质瓷砖，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刺穿了耳机里的声音。
护士看着药单上的名字，“叫什么？”
温与均站在一旁，自然地回答，“夏星眠。”
他身形高大，往那儿一站难免挡了点路，护士的面色带了点不悦。
“手。”护士语气也算不上好。
躲在帽子里的人听见了，抬眼看了护士一眼，手伸出去的动作带了点不情愿。
下一秒，手落入宽大的掌心。
夏星眠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回抽手，却被护士不耐的声音打断，“不要乱动。”
她只能任由那只手握着。温与均的手掌温热，渐渐像是烧了起来，烫得她指尖发麻。掌心相贴，他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触。
夏星眠忽然想起，以前两个人玩看手相的时候，她的手指捏着他的手心，对着网上搜来的图装模作样研究半天，最后皱着眉嘟囔着，“网上这图，怎么和你手长的不一样？”
温与均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笑着把她的手反过来，指尖顺着她生命线的脉络摸过，“那我帮你看看。”
“怎么说？” 她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眼底盛着笑，“小姑娘感情线又猛又长啊。”
闻言，夏星眠抽回手去看自己的掌纹，又抓过他的手比对。
还好，温与均的感情线也很长，那时候夏星眠还傻乎乎地觉得这是缘分。
现在想来，长有什么用。还不是走到一半就散了。
缘分还在，所以要通过不断反复地梦见，将这缘硬生生磨得干净。
夏星眠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识地看向另一只手，目光落向自己的掌心，想去看看那生命线，是不是早就偏了轨迹，换了模样。
恍惚间。
掌心忽然传来两下轻触，紧接着她又听见温与均对护士说，“麻烦轻点，她怕疼。”
护士像是没听见，冰冷的针尖直直扎进她的手背。
夏星眠甚至有点庆幸这一下疼，正好把她从那滚烫的掌心温度里拽回现实。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进血管，针孔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胀痛。
“好了按铃。”护士说完，推着车转身就走，车轮摩擦声渐渐远去。
耳机里的 AI 女声还在机械地喊着，“系统系统我错了，别把我关起来啊~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星眠根本没仔细听，完全不知道剧情发展到哪里了。难怪这书能排进榜单前三，才这么一会儿，已经从恋爱游戏变成穿书逃生了。
“别把我关起来。”
“放我出去！”
眼前这双长腿忽然弯了弯，温与均半张脸从她的帽子边缘探进来，视线与她平视。
“这里都是人，我去门口等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耳语。
“哦。”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落在她被帽子遮住的脸颊上，“还痒吗？”
夏星眠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温与均没再追问，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视野里的那双运动鞋一步步走远。
耳机里还在重复着， “系统！放我出去！”
夏星眠想，大概自己也被困住了，被困在那个名为 “一辈子” 的恋爱。
意识到这点，是他们分手的第二年。
那天手机屏幕亮起来，「Terry：一会儿见面吗？」
视线在自己回复的「好」盯了好久。
她想起高中时最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书里总写「有些人遇见就是一生，你走后，我的世界再也没亮过。」
那时候她未曾动心，也不懂情爱。
只觉得爸妈互为初恋，甜暖安稳，便以为恋爱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后来草草几段无关痛痒的相处，怎么可能有人出场能点亮她的世界。
电灯泡要么？
爸妈那是恋爱脑。
直到遇到温与均。
再与他分开。
夏星眠才知道，原来书里说的没错，原来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即便这个人伤她千遍万遍，她都赶不走。
后来的日子里，她不是没遇见旁人。学业般配，志趣相投，聊天同频，样样合适的人比比皆是。
可她只觉得索然无味，更别说心动了。
原来这一辈子的恋爱，是早有署名的。
是任谁站在面前，都只剩敷衍与无心。
是任眼前山河万里，她想并肩看风景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
是哪怕他们早已陌路，甚至争执疏离，每每想起，她心底唯一的念头，也只是希望他平安顺遂，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