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家餐厅。
闺女和应援同担一起聚餐,餐厅就他们夫妻俩,只要李建华有时间,都会陪家里人吃饭。
李建华吃饭的时,想到弥迦,有点儿心不在焉。
妻子陈娟问:“老李,饭菜不合胃口?”
李建华摇头:“今天下午,送闺女去追星,我都准备开车走了,看见路口站了个小女孩,甫一看,我就知道这是要大火的长相。”
陈娟夹了一筷子菜说:“这不巧了,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正好缺个能爆火的台柱子?”
李建华反而叹了口气:“唉,我再想想吧。那孩子吧,有点特殊。”
现在只要想起,弥迦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破碎希翼的光,他就有点儿头皮发麻。
陈娟听出他话中的犹豫,不是在问自己,就没再接话,只给李建华碗里,夹了块肉儿,公司的事,她也不懂,她只要伺候好,他爷俩儿就行。
李建华吃完饭,回到书房,点了支烟,放进嘴里,狠狠抽了一口,看起来云淡风轻,心里却在默默权衡。
他早年做房地产起家,眼光嗅觉都比较敏锐,因此赚了不少的钱,这两年感觉,房地产项目不在利好。
又加上闺女喜欢上追星,他也跟着了解了一点,注册了一家娱乐公司,也培养了几个小明星,但是都没有大火的命。
当时在停车场看见弥迦,他激动的车门都没关,就跑过去递名片。
幸运的是,她可能会让公司死而复生,不太幸运的是,那姑娘,似乎有点儿……,不好形容啊。
李建华又叹了口气,将快烧到手的烟,按灭在烟灰缸,一支烟抽完,他还没做好决定。近些年,极少有事情,能让他这么为难。
李建华仰躺在老板椅上,看向窗外发愁。
书房外的日头正盛,马路上蒸腾着热气,正午人在外边,好似被放进蒸笼里的螃蟹一般。
弥迦就是这个点,回到的花店,不爱出汗的她,身上都隐隐出了点汗,推开花店门,玫瑰花香气,混着冷气,扑面而来,味道混杂,像吃了口玫瑰味的冰淇淋。
堂姐坐在店里面的地上,身边围着一圈玫瑰花,正把部分剪好的花,往花泥上插。
米可鑫见人回来,叮嘱道:“回来了,外卖在桌上赶紧吃,吃完赶快回家学习,你姐夫,事忙完了,一会回来,下午用不到你了。”
弥迦去后边洗了洗手,拉开工作台旁的椅子,打开上面放着的饭菜开始吃。
弥可鑫见她,乖乖低头吃饭,忍不住唠叨:“晚上点外卖吃点好的,开学高三,压力肯定大,要把身体照顾好。等你考上大学,爷爷奶奶的,在天之灵,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弥迦夹着小炒肉,耳边听着堂姐的唠叨,不知道是因为提起爷爷奶奶,还是她的关心,忍不住红了眼眶。
饭还没吃完,姐夫就赶回来了,两个人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着弄花。
弥迦咬了咬嘴唇,看着忙碌的两人,欲言又止,手指濡湿地抠了抠,口袋里的名片。
片刻后,手指一松,名片,又落回到口袋里。
弥迦打了声招呼说回家了,弥可鑫忙的头都没抬,就应了声好。
弥迦回到家,先倒了杯,早上晾着的白开水,仰头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一滴眼泪,砸在红木柜子上。
夏天晾白开水,是奶奶的习惯,奶奶走后,这个习惯,变成了爷爷的,现在成了她的。
弥迦打小就知道爷爷奶奶抚养她不容易,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也从不向他们抱怨,学校里的事。她努力乖巧,渐渐院里的人遇见她,都会称赞两句。她那时想,如果不加那句,可怜的孩子,就更好了。
爷爷奶奶对她学习上很严格,管着她不让她玩,弥迦却很高兴,有人能管着自己,这样就意味着,她不会随意被丢弃。她知道爷爷奶奶,也是没有办法,他们身体不好,不能陪她走的长远,只能督促她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
就算将来他们走了,弥迦也可以安稳的生活。
弥迦小学时,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身体每况愈下,熬过那年冬天后,还是去世了。爷爷是在半年前突发心梗,家里没人,抢救不及时也去世了。
这个家,从此,就剩下弥迦一个人了。
幸好老人家提前未雨绸缪,起码她现在还有个落脚的地儿,爷爷是在奶奶去世那年,将这套房子过户给了她。
当年赶上好时候,拆迁,分了两套房子,两个儿子一人一套,大伯大伯母分到了另一套房,才没有意见。大伯大伯母这些年待她还算不错,待她好是真的,不亲近也是真的,毕竟不是亲生的。
弥迦看着房子内,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蹲在沙旁哭到不能自已,哭累了躺在上沙发上睡过去。
夜色四合,弥迦才悠悠转醒,眼睛睁开屋里一片漆黑寂静,伸手摸着走到熟悉的位置,按开电灯。
灯光打开的一瞬,弥迦熟练的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感觉到肚子饿了,去厨房利落地给自己下了碗面。
出来时,路过电视顺手打开,也没有调频道,就着电视剧的声音,开始吃面。
她吃完面,将一切收拾干净后,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她从兜里掏出名片,静静地盯着手中的小方片看。
弥迦还记得当时自己说,答应李建华时,他脸上的震惊和错愕。
“小同学,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家里还有其他人吗,你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不着急回复。”
当时脸上的表情,竟比她这个当事人看着还着急。
弥迦现在想想,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八点钟。
她拨号时,心中暗想:现在打过去,应该不算晚吧。
“嘟——”
铃声响了几声,被接通。
“您好,我是李建华。”
“李叔叔,我是您今天给名片的女生。我考虑好了,我要和您签约。”
那边好一会儿,没有声响,弥迦都以为手机出故障了。
电话对面,李建华心里复杂的问:“你跟你家里人商量好了吗?”
弥迦大着胆子撒谎:“对,对的,叔叔。”
李建华温和的声音响起:“那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半,在今天商场里的咖啡厅见面,具体谈谈可以吗?你这边方便吗?可以带家人陪同。”
“方便的。那叔叔明天见,就不打扰您了。”
“没关系,小同学,明天见。”
弥迦挂了电话后,用手机查询了一下,艺考的相关信息。她是知道有艺术生这回事的,她们班同学有学美术的,跳舞的等等,但是以前她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没了解过。其实她对大学要报考什么,并不是很清楚,爷爷建议她学医,比较稳定。
但也告诉她,选她喜欢的,但是她当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她就朝着爷爷说的方向努力,现在她想当明星,他想这也需要有专业的知识的,所以她可能要艺考。
弥迦看了一些信息,做到心中有数后。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闭眼前她许愿,希望今天晚上能不失眠。
凌晨四点钟,弥迦突然惊醒,睁着双大眼睛,没了睡意,无奈地只好起床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按开桌上的台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
坐下。
影子打在身后的白墙上,寂寥又压抑。
她伸手,从书架上,拿出数学试卷,趴在桌子,认真解题。做完那套卷子,订正完错题,伸手拉开窗帘。
六点钟暖橙色的太阳,高高挂起,白玉兰花瓣上的露珠也在悄悄消失。
弥迦计算了一下时间,从她家到吾悦广场打车,大概需要20分钟。她打算在背两页英语单词,去楼下吃个早餐在过去,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弥迦做好计划,就不再浪费时间。抽出英语书,开始默记单词。合上英语书的时候,正好八点钟。她换了个白色的短袖,配了条牛仔裤,穿着另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出门,去楼下早餐店吃饭。
店里的人不多,弥迦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
“呀,迦迦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刘奶奶,今天不吃包子了,要一个紫米饭团和豆浆。”
“好嘞。”
弥迦啃完饭团,喝完豆浆,抽出餐巾纸,擦干净桌子上的食物残渣,悄悄把钱压在豆浆碗底下,不然刘奶奶不肯收。
出了早餐店,在手机上叫了车。
9点钟,到了吾悦广场,先找到约定的咖啡店,透过玻璃窗没看到李建华。
弥迦走到咖啡厅对面,室外公共休息椅上,坐下,吹着海风耐心的等待。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只有一只,海风吹过,影子中只有发丝飘扬。
这是近半年以来,弥迦心里最平静的时刻。
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弥迦看到李建华提着包,从室外停车场,步履匆匆的拐过转角,朝这边过来。
弥迦也起身,朝咖啡店走去。
李建华看见弥迦过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怪蜀黍,语气和蔼地问:“小同学,等很久了吧,怎么不进去等?”
弥迦听到问话,礼貌叫人:“李叔叔,我也刚到,在外边晒会太阳。”
李建华绅士地拉开门,让她先进去。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询问:“您好,请问两位要什么咖啡。”
李建华问:“小同学,你对牛奶过敏吗?还有什么想吃的小蛋糕吗?都可以点,叔叔请客。”
弥迦愣了一下,猛地摇摇头说:“不过敏。什么蛋糕都可以。”
李建华点单。
“那要一牛奶,再来两块草莓蛋糕和一杯黑咖。”
服务员走后。
李建华笑了笑说:“我女儿爱吃这里的草莓蛋糕,你尝尝看喜不喜欢,你们小女生应该爱好差不多。”
弥迦点了点头没说话,服务员先上了草莓小蛋糕和牛奶。
李建华把蛋糕朝她推了推说:“先吃,等吃饱喝足咱们再谈。”
弥迦盯着看了会儿,面前的草莓蛋糕,抬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夹杂顺滑的奶油,好吃的让她眯了眯眼。
弥迦想上一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她的生日。
每年生日的时候,爷爷奶奶会给她买个蛋糕庆祝,但是老人家血糖都不低,所以平时也不会买来吃。
这是今年弥迦,第一次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