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火中影,镜中我

林绯站在石台的边缘,仔细观察着眼前空荡荡的平台,心底的疑惑愈发加重。

按照她这段时间摸索出的规律,这个时间段,卡伦应该已经出现在了篝火旁了。

可是现在别说人影了,连一点灰烬也看不到。

昨日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翻涌:

(跌跌撞撞的来到这座小镇时,篝火是自己与卡伦最初相遇的锚点)

(乐曲落下,自己与卡伦在一起翩翩起舞。钟声响起,卡伦牵住我的手,带我去她的家中做客,在这片陌生的地方对我施以援手。)

(她是那样的鲜活。)

“哎……”

(如果自己能够点燃这座篝火就好了!)

(对啊,想办法点燃篝火不就好了!之前在逛博物馆的时候有见过类似的装置,这种一般用于祭祀的篝火都是有机关的,可以控制开火和关火。)

(那么这座篝火会有机关吗?如果有,会藏在哪里呢?)

林绯托着腮思考着,一边思考,一边围着石台转着圈。

视线不停的在凹槽处上下扫视,手时不时的触碰那些疑似像是开关的东西。

在她绕到石台右侧时,一处隐蔽的角落一块颜色稍微浅色一点的石槽吸引了她的注意。林绯好奇的走上前去查看,粗糙的石壁与浓重的阴影巧妙的结合在一起,金属孔洞在石缝的阴影处若隐若现。

(找到了!)

钥匙孔呈圆形,边缘的石壁被长年摩挲得光滑发亮。

(这个材质和这个孔洞,

黄铜钥匙……应该可以打开它吧?)

林绯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许,她伸手解开衣裙夹层里绑着钥匙的布带子,将钥匙解了下来拿在手上。

(这么想起来,我还没怎么观察过这把钥匙的形状呢!)

林绯将钥匙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那枚黄铜钥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缓缓将钥匙凑近钥匙孔,在将要插入钥匙孔的时候猛然顿住。

(是不是这把钥匙?能不能打开暂且不论。

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里会是诡异童谣的源头吗?

开启它,能让麻木的镇民恢复神智吗?还是会彻底激怒这片土地的规则,让所有人摆脱歌谣的束缚,从而转身疯狂追杀她?)

(又或者,,这石台底下藏着逃离小镇的密道……

如果真的有,那会通往哪里?

自己到底,该不该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远处,那原本如同生锈齿轮般卡顿的节奏,从平缓的旋律转向**。

随后以一种非自然的速度疯狂加速,将每一个音符都拧到一起,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高频颤音。

像指甲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镇民们的舞步也愈发欢快、扭曲,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属于活人的僵硬与狂热。

(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昨天自己怎么没有感受到这么急促的歌谣呢?)

(想再多也没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即将解封的、会疯狂追杀“外乡人”的镇民。小镇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迷雾。

没有时间了。)

林绯不再迟疑,将黄铜钥匙插入孔中。想象的阻塞感并没有发生,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音响起。

“呼……”

(打开了!)

她缓缓转动钥匙,石台逐渐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老旧石质摩擦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异响,隐秘的开关被启动了。

石台表面粗糙的石纹顺着裂痕一层层向内折叠、然后再一点点的错开。

厚重冰冷的石壁缓缓下沉,中央露出一方凹陷的炉膛。

整个炉子空荡荡的。

没有枯枝也没有明火。

(难道还是无能为力吗?)

就在这时,被雾气遮住月亮逐渐显形,月光丝丝缕缕的洒向石台的中央,凹槽处因为月光的汇集从而泛起点点微弱的幽蓝光晕。

随即燃起一团团暗红火苗,那火苗顺着炉膛内枯朽的炭痕向上攀爬。

不到几息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石台中又重新燃起了篝火。

火光不算炽热,带着一种阴冷的寒意将四周浓稠的雾气烧得微微扭曲变形。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林绯苍白的身躯,将她纯色的裙摆染上一抹诡异的红色。

篝火噼啪作响,与这诡异的歌谣声相互重叠。林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跳动的火光所吸引,火光变的越来越扭曲诡异,火焰不停变换状态形成漩涡。在漩涡的最中心,一双鲜红的芭蕾舞鞋凭空显现。

这双红舞鞋以超乎常人能理解的动作,在烈焰中高速旋转、跳跃,划出一道道炽热流动的弧线,如同火焰的心脏,发出狂野的律动。

动作旋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火焰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就在达到临界值的时候,那双红舞鞋猛地向上一蹬。

火星四溅之中,一道少女的身影从篝火核心显现,“抛”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轻盈地跃出火焰,姿态宛若舞蹈的延续,脚尖点地的刹那,篝火的光芒在她周身流淌闪烁,随后又渐渐归于常态。

“卡……”林绯伸出左手下意识的想要喊出卡伦的名字,但是被她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现在好像不能说话呢!)

重逢的喜悦,众多的疑惑全都无法宣泄,这些事物重重的压在心口,压得林绯喘不过气来。

卡伦的眼神空洞麻木,她自顾自的在篝火旁无声的起舞。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温暖了,先前的袖套搭配上西式波点的白黄色田园长裙被红黑色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高领的将脖子包裹的连体长袖哥特极简H型鱼尾裙。

那鱼尾裙的上端,异形领口像一个张大的血盆大口;将卡伦的头颅禁锢在其中。

裙身的主色调是掺和了紫调与棕调的勃艮第红,暗沉的就像凝固了百年的陈血。

袖口与领口处点缀着的金属色铆钉,在灰蒙月色与阴冷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慑人的寒芒。

双鲜红的芭蕾舞鞋似乎从未改变,只是不知道为何,形状变得更加的方了。

猩红的鞋尖在阴冷火光里闪烁着,像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褪去的执念烙印。

这种模样,令自己感到陌生又熟悉。与白日里身着袖套波点田园裙;神情生动、性格还带着几分温柔暖意的她,两模两样。

(现在该怎么做?)

(自己还能像之前那样相信卡伦吗?)

(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些镇民被规则所吞噬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卡伦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小屋如今还安全吗?)

(自己又该如何在之后变化的铜钟声下存活呢?)

林绯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显现。

她下意识的将右手伸进挎着的竹篮里翻找,试图能从中找到一些可以缓解现在处境的物品。

(没有什么也没有。)

(不对,这个篮子的底部怎么这么浅?)

林绯将篮子倒扣过来,晃了晃。

垫在篮子底部的木板因为晃动而产生变化,倾斜了一点。

她伸手将里面的木板抠了出来,丢在了一旁的篝火里。

木板下面竟然藏着一个有着竹篮1/3空间的暗层。

暗层里摆放着三件物品:一个用粗麻布缝起来的迷迭香草药包;一只静静躺在暗层里透明的玻璃瓶;还有一把所有钥匙都是用铅锡合金制成的钥匙串。

那些钥匙串上的钥匙大小不一、形状各异,被一条磨毛的粗麻线串在一起。

(没有银钥匙!)

林绯拿起玻璃瓶

瓶塞塞得紧实,里面卷着一叠枯黄的牛皮纸。

她用力抠开瓶塞,上下晃动瓶子将牛皮纸抖落了出来。

纸边被篝火的热气烤得微微发卷,一行行与她笔迹相似,又带着温柔气息的小字,透过暗红的火光显现出来。

亲爱的林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

别怪我把这封信藏得这么深,我怕另一个我感知到提前将它毁掉。

也许这些话听起来有点荒唐,但着这的确就是事实。

我和她本就是一体,一明一暗,同根共生,无法同时出现。

我们在诞生之初,就伴随着裹挟,被这片天地的规则所束缚。

白天火灭、镇民没有暴动的时候,我能保持这具身体的主动权;夜里童谣响起、镇民们围着火焰狂欢的时候。受小镇规则的裹挟,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围着火光起舞。

篝火是我的锚点,也是她的。

歌谣的更替一天比一天快了,小镇的规则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混乱了。

童话书里的黄铜钥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线索。

如若有朝一日我不幸被困,但愿你能发现它,找到它。

用它来打开篝火台,重新将火点燃,稳住封印。

不过情况瞬息万变,你一定要提防一件事:在你点燃篝火的瞬间,封印会短暂松脱。她或许会借着你心里积压了这么多年的不甘,先一步占领篝火的锚点,挣脱封印。

倘若真的让她挣脱枷锁,那份长久被压制的我们对你的执念,便会尽数向你爆发。

她恨你软弱,恨你把我们的梦想和希望丢在现实里抛诸脑后;

所以她想取代你,带着我们的足尖,离开这个困住我们的地方。

切记!!!

用迷迭香捂紧口鼻,别让迷雾与歌谣吞掉你的意识和记忆。

篮子里的铅锡钥匙可以打开客厅和橱柜的锁,里面应该会有一些趁手的东西,若对你有用尽可带上。

你应该很好奇钥匙在哪里吧?

那把能打开小屋的门、解开结界、打开黑木匣的银钥匙,我没藏在篮子里,也不敢直接交給你。

她时刻盯着所有阴暗的角落,试图抢夺主导权,不过她忘了一件事情,她是触碰不到与自己相斥的光的。

那把银钥匙在我为你编织的白色木槿花花环里,从我给你戴上的那一刻起,那一份生机就一直在你身上。

她根植于暗处,既是我的另一面,同样也是你心底的阴暗面。她是碰不到承载着初心的花环的,更碰不到藏在里面的钥匙。

这是你仅有的机会。

唯有机械的歌谣演奏的时候你才可以行动。那个时候,她和镇民都会被规则锁死在舞蹈里,思维动不了,是感知不到你的行动的。

别等,别停,别靠近篝火旁的她,别出声打破舞蹈的规则。

立刻前往小屋,用银钥匙打开小屋的门,解开结界暂时牵制住她,打开黑木匣的机会只有一次。

黑木匣里面藏着你一直所追寻的答案,和破局的关键。

红舞鞋从来不是外来的诅咒,

我不是旁人,她也不是。

我们都是你,是你意识的产物。

拿到钥匙,打开小屋里的黑木匣,去接住被你丢掉的自己吧!

纸尾没有署名,只留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林绯攥着牛皮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所有问题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每一次危机降临,卡伦都会恰好消失,

为什么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卡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都和自己那么的像,

为什么贝克婶会说我和卡伦长得像……

从来没有什么外来的小镇,没有什么陌生的诅咒,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原来这就是森林的“礼物”啊!

(还真是戏剧性呢!)

林绯将左手伸向戴在头上的木槿花花环。

隔着柔软的白色花瓣,她触碰到了藤蔓基底里那冰凉的金属轮廓。

右手中的牛皮纸在这时化作碎屑,随着雾气飘向空中。

抬眼望去,篝火边,卡伦仍在机械地跳着舞,她旋转、踮脚,勃艮第红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火星,猩红的舞鞋每一次落下,都踩在了歌谣的节拍里。

只要她每次跳舞留头的时候,总感觉像是在看着自己。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能再拖了!)

广场上的镇民门围着圈,分布在小镇的道路上,跳着僵硬统一的舞步。

(嗯,既然已经知晓了关键的道具,那么我也是时候让这个剧目真正的舞动起来才是啊!)

林绯的手快速拆开花环内侧的藤蔓夹层,取出了那枚关键的道具——银钥匙。

金属触手冰凉,指腹摩挲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凉意,像集市上白卡伦牵着她的手时,指尖传来的温度。

林绯将银钥匙攥在手心里,她沿着广场边缘的阴影,脚步静悄悄的朝着红顶小屋走去。

街上的小镇居民们,依然随着机械的歌谣,跳着祭祀之舞。

林绯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的就来到了那栋爬满枯藤的红顶小屋前。

她抬手将攥得温热的银钥匙,插入了屋门的锁孔里。

伴随咔哒”一声轻响,小屋的门被打开了。

第七章已跟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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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火中影,镜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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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森林的褪色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