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墨正允没出门晒太阳。
他一点都不想和那两个贝尔蒙特家族的人打交道,为了避免见面,墨正允今天连门都没出。
这让过来找他的白婉莫名其妙。
没有了阳光让墨正允一整天都蔫了吧唧的,连酒都提不起他的兴致。他有气无力的瘫在椅子上,问白婉有什么事。
“你知道来了两人类自由联盟的人吗?”白婉问。
墨正允借着酒劲装疯卖傻:“嗯,什么人,来干什么?”
“人类自由联盟,贝尔蒙特家的。”
“嗯,来干什么?”
白婉:“来抓异种。”
墨正允:“那来就来呗,嗝,抓呗,啥异种啊还得叫外人来抓,嗝。”
白婉:“……”
白婉:“你不怕吗?”
墨正允:“怕,怕啊,让他们快抓,我怕得都不敢出门了,那异种很危险吧,哎,没有太阳我的生活都乏味了。”
白婉:……
她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你正常点,行吗?”
墨正允无辜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陌生而又疏离。
白婉愣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墨正允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关心。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场对异种的抓捕里没有别的阴谋在,只是平生交流甚少,这时的关心过于生硬了。
白婉心里有点难受。
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在里面,只是单纯的提醒,但墨正允似乎连这一点提醒都不愿意要。
可是昨天是墨正允先来和她提起异种的问题的,她以为墨正允会关心一下。
墨正允不关心小镇上别人的死活,也不想有人来关心他的死活。
这得是一颗,多么坚如磐石的心脏啊。
“你怕不怕?”墨正允又灌了一口酒,问道。
“我……我和你不太一样。”白婉不太好意思地回答。
那就是不怕了,墨正允心说。
既然不怕被抓,那这姑娘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是为了什么呢?
墨正允把酒瓶往桌子上一磕,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道:“谢谢你,嗝,不送。”
白婉有点忧虑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送走了白婉,墨正允眼里的迷茫立刻一扫而空,他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拿起酒瓶,借着酒瓶的身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真不安生。
白婉的担心有点多余,墨正允了解贝尔蒙特家族,他们家族的所有猎人——不,甚至是整个人类自由联盟联盟管理委员会的三大家族——他们都自视清高,绝对没有闲心管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这两个姓贝尔蒙特的,八成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
但他们姓贝尔蒙特。
就算正统的贝尔蒙特家族看不上他们,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攀这家族这支高枝的。
祝愿这两个年轻人好运,别看见不该看的,不然他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酒瓶里照着墨正允那张年轻的脸,它冷峻极了。
亚历山大和威廉倒是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打他们的主意。
马克把他们两个安排给了亨伯特的太太艾玛,让她接待这两个人。
艾玛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只是她女儿七岁时偷偷跑出去玩,被一个溜进镇子里找吃的的异种吃了。现在艾玛的丈夫又死于异种之手,这女人如今一个人,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很好过。
亚历山大对民间疾苦并不关心,反倒是威廉关心了几句,并企图嘴笨地安慰一下,被亚历山大拉走了。
两个人在艾玛家里吃了一顿晚饭,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夜晚异种活动十分活跃,是探查异种动向的好时机。
时机是好时机,危险同样也很多。
同样是月夜,墨正允借着月色的掩护,跟上了两个外来客。
他跟着倒是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好奇,这个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用得着专门派人来杀。
夜路不好走,下过雪的森林里,夜路更不好走。
亚历山大和威廉在森林里一直转到天亮,期间还拿出来一些墨正允没见过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摆弄了半天,只可惜一无所获。
两个人也很清楚做事不能心急,第一次探索一无所获,两个人也毫不慌乱。他们在大概五点钟时,按计划收拾好自己带出来的东西,消除好自己留下的痕迹,不慌不忙打道回府了。
“很有经验。”墨正允想。
墨正允目送着两个人离开森林,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墨正允才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打算再去找找自己昨天看见的那具亨伯特的尸体。
墨正允的记性不算太差,就算他常年饮酒,酒精也没有给他的脑子带来什么伤害。他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没有记错位置,但那具尸体却不见了。
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拖拽过的痕迹,只有一摊血迹,甚至都没有雪被尸体压过的痕迹。要不是墨正允对自己记忆百分之百的信任,他说不定会怀疑自己记错地方了。
墨正允伸手抓起来一把黏黏糊糊的红色的雪,尝了一口。
他没记错,就是这里。
只是,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太久没动过的脑子不太支持他这样高强度的用脑,死命捶打着墨正允的太阳穴向他抗议。
墨正允有点头疼地抵住额头,蹲了下来。
“要是有酒就好了。”墨正允想。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亚历山大的怒吼:“那边,别让他跑了!”
墨正允立刻起身打算撤退,只是他蹲得有点久,猛一站起来眼前一花,步子到底是慢了一步。
一个男人四肢极其不协调地向这边狂奔而来,亚历山大和威廉在他后面紧追不舍。
这种意外哪里是一个酒鬼能对付的,墨正允当机立断大叫一声:“妈——救命!”然后又抱着头蹲下来装死。
亚历山大:“傻叉!”
一向好脾气的威廉也给出六个点表示无语。
那四肢不协调的男人转眼就冲到了墨正允前面。墨正允瞧瞧瞥了一眼,发现这个人跑起来之所以不协调,是因为他的两条腿都断了,跑起来膝盖是向前弯曲的,右臂不自然地向里面弯着,扭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伤成这样八成是活不了,这玩意现在还能撒欢狂奔,可见物种的多样性。
但比这更惊悚的,是这个男人的外貌。
这个人是亨伯特。
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人,到底是什么控制着他在森林里四处乱跑?
亨伯特跑得还不算慢,亚历山大和威廉气喘吁吁跟了一路,到底是没追上。
他们两个喘着粗气停在了墨正允旁边,绝定先把这个不省心的酒鬼送出去。
墨正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窝囊废:“那,那是个什么玩意啊,吓吓吓死人了,他是异种吗?”
“不是。”亚历山大没好气地把墨正允从地上提起来,“他可能被异种控制了,啧,你跑这来干什么?”
墨正允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一抬头,他的那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亚历山大的眼里。
亚历山大心里“咯噔”一声。
亚历山大听说过镇子里这个有名的酒鬼,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酒鬼这么年轻。
墨正允长了一张三十四五的脸,尽管他下巴上的胡子都没刮干净,头发乱得和草窝一样,但依然不能否认,这张脸十分值得细品。
“奇怪。”亚历山大嘀咕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墨正允嘿嘿乐着说:“嘿嘿,我也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亚历山大:“在哪?”
墨正允:“梦里,嘿嘿。”
亚历山大:……
他一松手,墨正允又一屁股坐回在雪地上了。
“哎冷静,哥。”威廉连忙拉住他哥,扭头问墨正允,“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墨正允一听,立刻站起来手舞足蹈道:“我来抓野鸡,你们知道吗,这雪后的野鸡又大又肥,我想来试试能不能逮几只回去。”
威廉:……
墨正允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你们知道如何抓野鸡吗?我跟你们说,抓野鸡啊,要先找一块蓬松的雪地,最好要刚下完雪……”
“够了。”亚历山大喝道。
墨正允立刻噤声,有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大。
“我们对怎么抓野鸡不感兴趣。”亚历山大无语至极,他看着墨正允,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咱俩真的没见过面?”
“我都说了,我们在梦里见过。”墨正允回答。
亚历山大:……
威廉:“行了吧哥,那个异种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咱俩要不先回去?”
亚历山大像拎小鸡仔那样提起墨正允,说:“那行吧,先回去。”
墨正允立刻狗腿道:“哎,谢谢,谢谢两位大侠。”
亚历山大撇开眼睛,尽量不去看墨正允。他收回自己先前的观点,这个男人不管长得多帅,也盖不住脸上那股子猥琐的气息。
两人并一鬼(酒鬼)踏着浅浅的晨曦回到了小镇上。
两个突如其来的外来猎人给小镇带来了一丝丝紧张的氛围。
不过小镇上的人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异种袭击养尊处优的上等人,他们尽管焦躁,但也没弄出来多大的乱子,反倒是提前在自己的屋子周围扎起篱笆墙,防范可能到来的异种们。
不过篱笆墙也就挡挡低级异种,森林里的那个未知异种恐怕不吃这一套。
也不知道这些人扎篱笆墙,是单纯的无知,还是只是想简单地寻找一点心里安慰。
威廉默不作声地别过脸去,假装不知道这些篱笆屁用没有,亚历山大倒不掩盖心中的不屑,明明白白地把嫌弃挂在了脸上。
不过两个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镇长在小镇的广场上热烈地迎接了他们。
按照惯例,外来的猎人在完成初次考察后需要向当地人说明情况,并告知他们如何防范潜在危险,如何配合自己的工作。
猎人们性格各异,有的喜欢高谈阔论,被人追捧,有的平易近人有问必答,有的脾气火爆受不了繁文缛节,有的自视清高不肯过多解释。
亚历山大无疑属于最后一种。
他讨厌和普通人交往,也讨厌和普通的地方猎人打交道,他觉得这些人毫无素质,愚蠢不懂配合,如果不是规则使然,亚历山大甚至都不想和这些人解释一句。
果不其然,亚历山大简洁的介绍激起了更大的躁动,人们惶恐不安地四下张望,却诡异的没有多问问题。
威廉小声冲亚历山大道:“哥,他们不会吓傻了吧?”
亚历山大:……
他看着广场周围的镇民,像一只高傲的牧羊犬审视着无知的绵羊们,亚历山大看着他们不安的眼神,心里无端多出一丝怜悯之情。
末了,亚历山大突然举手道:“诸位,不管怎么样,我都承诺一定保护好各位的安全,大家这几天不要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保证一定会清除掉小镇附近的那只异种。”
“好——”
墨正允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完了这场演说。
他经历过漫长的逃亡,时至今日,他已经很少恐惧什么了,也很少为什么而动容。
人群的另一侧,白婉同样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中午,墨正允回到哈巴特太太的家,又一次喜提哈巴特太太喋喋不休的说教。
“墨正允,你是不是嫌命长啊?大晚上跑到森林里去,要不是你运气好碰见了那两位猎人先生,现在你就该埋土里了。”
墨正允微微偏头让过哈巴特太太横飞的唾沫星子,不慌不忙地把一块烤土豆塞进嘴里。
哈巴特太太:“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是不是喝酒喝坏脑子了!”
墨正允嚼着土豆,口齿不清道:“嗯嗯嗯,好次,唔以后保证波乱跑了。”
哈巴特太太:……
这死酒鬼!
哈巴特太太这么焦虑是有原因的。
她丈夫去世后,她的十五岁的儿子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在猎人小镇,丧偶的女人不少,镇长要照顾她们就已经有些吃力了,是在腾不出功夫照顾一个家里有男人的丧偶老太太。
可是哈巴特太太的儿子毕竟还小,参加不了外出狩猎,家里没有了最大的一笔收入。
前年冬天,家里是在揭不开锅了,哈巴特太太的儿子被迫在雪后去山里逮兔子,最后不知所踪,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这些事情没有人和一个酒鬼讲,但墨正允却能奇迹般地忍耐这个妇人对他滔滔不绝的管教。
下午,亚历山大和威廉又一次前往森林寻找线索。为了耳根子的清净,这次墨正允没有偷偷跟着一起去。
但老天仿佛故意与他们作对,这次亚历山大和威廉依旧一无所获,甚至连早上跟丢的亨伯特都没有再次出现。
亚历山大和威廉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多出了一丝焦躁的情绪,不过为了避免带了恐慌,两个人都没有声张。
一切都平静的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