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故意骗我,给我灌酒,我需要你照顾?”
“谢同学,你怎么这么容易自我感动?”
这大概是沈恒长这么大说过最狠的话。
谢青辞站在床边,气得满脸通红,他谢青辞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指着鼻子阴阳怪气过!
他瞬间炸了毛,几乎要跳起来和沈恒吵架。
“对,我自我感动!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你得了吧!”
谢青辞憋着一肚子的气,吭哧吭哧地走了出去。
沈恒也没打算去追他,他下了床,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副酒后宿醉的样子。
这种他最讨厌的样子。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已经被酒精毁了。他不想,也不会再让这种东西蚕食他的人生。
…………
一连几天,两人谁都没联系谁。
甚至在学校撞见,也没打个招呼。
谢青辞看着沈恒冷漠的背影,气得整张脸差点扭曲。
什么意思?当陌生人。
他至于吗?谢青辞开动他极少使用过的大脑。
要不是他的目的还没达成,他肯定现在就把沈恒扔出去,哪里轮得到他对自己摆脸色。更何况,他也不是一点便宜没占到,毕竟沈恒的嘴还挺软的。
自己姑且假意低个头,
谢青辞想着,拿出手机给沈恒发去了消息:
【今天别忘了家教。】
………
【还没到规定时间。】
谢青辞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发出碰的一声。
沈恒看不出来自己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吗?故意不给他面子?
沈恒看着屏幕,想不通谢青辞又要干什么。
【我说今晚就是今晚,我是雇主,我说的算!】
【哦。】
谢青辞看着对话框上冷淡的回复。
哦?一个哦?他就这么应付自己?连个表情包也不给自己发?自己让他这么厌恶抵触?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直到晚上,沈恒才看见谢青辞,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谢青辞像只花孔雀。
沈恒目光停在谢青辞身上,打量了一番。
谢青辞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呵,他就知道,自己这番打扮,沈恒一定会心动。
直男又怎么样?审美是客观的。
谢青辞摸了摸自己特意喷了发胶的头,这高领紧身黑色卫衣,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倒三角。
谢青辞脱掉外套,特意在沈恒面前显摆了一通。
自己这样凹凸有致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是个人类就会想多看一眼!
沈恒解开自己衣服拉链,扔到一旁沙发,淡淡地看着谢青辞:
“我准备好了,上课吧。”
“早点结束,我也好早点走。”
……………
谢青辞挑了下眉,又换了个姿势,双手插兜,再次展示自己。
怎么跟自己预料得不一样?难道自己魅力不如当年?
怎么可能!
谢青辞又上前凑了凑,沈恒冷冷地退了步,谁知道却听到谢青辞说话。
“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些不一样吗?”
谢青辞挺了挺胸,试图展露自己的胸大肌。
沈恒睁开眼:“格外碍眼算不算?”
谢青辞一脸黑线,他堂堂京城谢少,怎么就碍眼了!
沈恒不耐烦地回道:
“顾宴在哪?还上不上课?”
“不上就算了,但是别忘了给我误工费。”
谢青辞捆住沈恒的手腕,举过沈恒的头顶,在沙发上压着他。
谢青辞之前从来没这样过,沈恒抬头看他,厉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换个方式说话。”
说着谢青辞抓过沈恒的手腕,死死控住,拽着沈恒往房间里去。
沈恒被他摔在床上,撑着床单半坐起来。
沈恒黑瞳一愣,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声音微微颤抖:
“你……想干什么?”
“沈同学,怕什么?跟你聊聊天而已。”
说着,谢青辞把皮带绑在了沈恒的手腕上。两只手被举过头顶,沈恒被推倒在床上。
不同于往常,沈恒在床上瑟瑟发抖。他根本想不透谢青辞要干什么。
谢青辞压住沈恒的大腿,用力拍了一掌,运动裤之下,沈恒的大腿瞬间红了一片。
他歪头邪笑盯着沈恒,一弹指弹在沈恒头上。
沈恒瞪大了眼睛。
…………
谢青辞下手不重,更像是警告,警告沈恒的冷淡漠视。
只是沈恒一直在发抖,眼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仰躺,不敢看谢青辞只敢看天花板。
白花花的吊灯,在他的黑瞳里晃了晃。
谢青辞觉得沈恒状态不对,他的手还压在沈恒的身上。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
是因为自己今天脾气太大,他恶心自己了?还是因为他还在生气那天的事,那天他给沈恒灌酒,确实是自己有点错。
但只是一点酒,也不多,沈恒总不能这样………
谢青辞觉得总不能让沈恒一直这样不高兴下去。
哄一哄他未到手的小玩具。
“对不起。”
谢青辞俯身靠近沈恒,挡住沈恒的视线,注视着他。
谢青辞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眼神去看沈恒,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哄人,谢青辞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对不起,沈恒。”
沈恒眼前出现一只狗头,黑瞳专注地盯着自己。
他愣住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听到。
沈恒嘴唇止不住地发颤,随即眼前一片模糊,水雾遮住了他的眼球。
沈恒的眼泪落到了床单上,染成了透一些的白色。
谢青辞错愕地愣在原地。
他不是已经在道歉,已经在哄他了吗?
在哭什么?
他今天打得太狠了吗?
谢青辞不会哄人,平时都是他把别人打哭,也不用他哄。
谢青辞实在是抓耳挠腮,他慌乱地捧住沈恒的脸。
眼泪都聚在谢青辞的手心,汇成一条小河。谢青辞整个手掌都被浸湿了。
“你……抱歉,沈恒,你别生气了,别哭了。”
“是我不好。我给你误工费。”
“双倍!”
沈恒听着谢青辞的话,摇了摇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谢青辞,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没生气。”
他……他只是等这句对不起太久。
在他前二十年的晦暗人生里,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对不起。
每一次,每一次父亲酗酒打他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只有咒骂。
哪怕是清醒过来,他也只会觉得,自己当时怎么没再打重点,反正也打不死,而母亲,总是会如圣人一般,告诉他:
“不要怪你父亲。”
“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喝酒了,喝多了。”
养伤,结痂,脱落,再次抽打,如此循环往复。
伤口之下的疤痕,已形成习惯性的隐痛。
所以当他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后,没有人会再那样随意地对他,他不再需要恐慌地护住自己的脑袋。可沈恒却觉得错乱。
他不习惯,对改变的一切彷徨,迷茫。
他才知道,自己的叛逆期到了,他不想再乖巧听话了。
他只能不断去寻找,用这份别人看似没有尊严的兼职,做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哪怕痛苦,也不要麻木地生活。
痛,才让他清醒,才让他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没人会对这份痛,说抱歉。
没人告诉他,痛是痛的。
见沈恒终于理他后,谢青辞心里这才有了点底,他这才注意到沈恒被皮带摸红的手腕。
谢青辞连忙给他解开。
沈恒被抻得紧绷的身躯得以放松。他自然而然地放下胳膊,回答着谢青辞:
“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
谢青辞只觉得好笑,明明是自己在惹他,可沈恒却在这虔诚地感谢自己。
但他却实在笑不出来。
沈恒起身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心房一旦打开,就会决堤。
沈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没生气。谢青辞其实你对我挺好的。”
谢青辞:“怎么就挺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恒不好意思,断断续续地说道:“就……就虽然你这人挺奇怪的,但是其他事上你还挺照顾我的”
“其实…………我不是什么好学生,只是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在外面的事,就像我的工作,见不得人。”
“这是你的秘密吗?”谢青辞问道。
“其实之前几次,我就猜出来了,你根本不是个好学生。”
“你不觉得我奇怪,虚伪吗?”
过于反差,过于特立独行,导致沈恒根本不敢把自己的真面目展露人前,阴暗,扭曲。
谢青辞吊儿郎当地坐在沈恒身侧,安慰道:“那你比我善良多了。”
“我看咱俩简直就是命定的缘分,”
“一个背地里叛逆,一个明面叛逆。不过,还是我更不是东西。”
沈恒听笑了,耳上的黑钉时不时闪着谢青辞的眼睛。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似乎靠得更近。
“所以,沈恒,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沈恒愣了一下,看向谢青辞,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
“算吧。”
谁家朋友每天斗八百个心眼子。
谢青辞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会替你保密的,沈恒。”
“你不用怕,今晚好好休息。”
谢青辞的体贴,让习惯了服从,习惯了被苛待的沈恒心里,有一种莫名吗感觉,朋友吗?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吗?许是期盼又是胆怯,在这里无声地弥散开。
说着,谢青辞就退出了房间,关门之前,他还回头朝沈恒抛了个媚眼。
沈恒看着谢青辞的背影,伸手想叫住他。
可………这是他的房间啊,他离开干什么。
彼时谢青辞还不知道,他已经逐渐偏离自己对这场游戏的预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