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霜在学校里听到秦沐阳被毁婚约的消息，是秦沐阳自己告诉她的。
那天放学，在体育馆里，秦沐阳突然走到她面前，语气罕见的怯生生：“小霜。”
“怎么？”戚霜抬头，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仪欣出国了，她说你知道。”他狠下心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肯接受我吗？”
戚霜愣了一下，轻笑：“她从来没有隔在我们中间啊，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因为那天我生日……”他脸上写着一些不甘和不解，“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只是家里人关系好，真的只是朋友。”
“沐阳，”戚霜认真道，“我们之间，不也只是朋友吗？“
“你是有了喜欢的男生吗？”他问，语气很不自信，“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你可以当做我有。”她不置可否，说完就要走。
他在背后叫住她：“是那个体育社的？还是那个坐轮椅的心理系专业第一？”
戚霜一震，回过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防备：“你调查我？”
“我有眼睛。”他叹了口气，“你只能说，我太关注你，有些越界了。”
“你知道就好。”她语气冷冷的，“别再研究我了，也别和你的迷妹们聊我，我如果恋爱了，一定会公开好好谈的，我如果喜欢上你，也一定会告诉你的，你知道我不是扭捏的人。”
戚霜转身离开了，她没办法和一个同样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人阐述太多，她知道，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哪里输了——他完全可以这样以为。
可是，简谧的话一直在刺痛她。
她停下脚步，给秦沐阳发信息：“不管我将来喜欢谁，我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然后也祝福我。”
对面停顿了一会，只发了一句好。
简谧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你去哪里了，不是说下课一起吃饭吗？”
戚霜回过神来：“那我现在去食堂。”
他停顿片刻：“……那我回家了。”
“你到底咋了？”
“食堂那么多人，你说呢？”
戚霜没来由地烦躁：“那又怎么样？”
“回家吃啊。”
“就去食堂。”她逆反心理被激了起来，犟道，“别老刺挠我。”
十分钟后，她还是在食堂门口见到了简谧。
他一直盯着她，一直到她走近，轮椅也没往无障碍通道挪一步。
“什么眼神？”她也回瞪他。
“你不是，不想……”
他还是想问——因为这是第一次，戚霜对他们被看见的态度，竟然反复无常起来。
“你给我闭嘴。”她突然放大了一点音量，“我就跟你谈了，全世界都知道又能怎么样，你他妈不是想要吗？别作了。”
她看到有人朝她的方向看，她瞬间头晕目眩的，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朝他发脾气，只是秦沐阳激起的反骨，全都插在了简谧身上。
他的肩膀，带着胳膊都有一点颤抖，像是在紧张，又好像下一秒就要痉挛了。
“这件事回家说吧。”他看她的目光带着恳求。
她不忍心看他的反应，压下心头的思绪，依了他：“走吧。”
却牵起他的手，他伸不直，摊不开的手——她掰开，或许是疼痛转移，比掰开自己拧巴的心，好受一点。
她顺着他开轮椅的速度在走路，她知道走过的林荫道和教学楼旁，走到校门口，很多人都看见了。
然而没有任何人有一点声音，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
“你不用勉强自己。”关上门，简谧说，语气里没有挑衅，居然是温柔的，“真的，我没想怎么样。”
“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破罐子破摔，“我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我的私生活，我不在乎，谁说我勉强了？你对自己有点信心，总做这幅死样子给我看，什么意思？”
“你的手一直在抖。”他说，语气很平静，“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想，所以我让你回家，我没有在故意激你。”
她冷哼一声：“没说你激我，反正早晚瞒不住。”
他叹气，抱住腿试图把下垂的脚往踏板上搁，放了半天终于放好了，他说：“我进卧室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简谧。”
“嗯？”
“你好性感啊。”她没来由地接了这么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涩：“谢谢。”
“我也许会像玩玩别人一样玩玩你的。”她说，“如果你不是这么性感的话。”
她握住他的轮椅把手：“可是我在跟别人接触的时候，也没资格说对你有多认真。”
“你为什么不舍得离开我这种没有原则的人呢？”她绕到他身前，俯身和他对视，“如果我那天对你说，如果你不是现在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你了，你会对我生气吗？会不会马上就要跟我分手？”
他垂眸：“你觉得呢？”
“你不是一开始就觉得我只是图色吗？”她笑了笑，“你对我哪里来这么多问题呢？”
他死死咬住嘴唇，它发紫得厉害，她却吻了上去，先尝到的，是他恰好滚到唇边的一滴泪珠。
“因为你爱我对不对？”
他把嘴唇挪开，侧过去摇了摇头。
“没关系。”她说，“我爱你，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你太冲动了。”
“嗯。“她说，“那又怎么样？”
“后果呢？”他问她，“你不在乎特定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可是你怕全部的人知道。”
戚霜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因为全部的人知道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因为不理解你，而开始猜测你的想法吧。”他双手扣住她的手，她清楚地看见，她惹哭完他之后的她的眼睛，水波映出来的居然是一种心疼，“你怕别人觉得你是变态吗？”
她强装镇定，不屑道：“你又以为自己很懂了。”
“因为事情发生了就要面对。”他说得很平静，戚霜恍然间发现他竟然比自己甚至要勇敢一点。
“就是因为觉得你怕这个，所以我会那样问你。”他叹气，勉强出声，“既然我这个位置上，换哪一个残疾人都可以，又何必是我呢？”
“你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分开，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解释你今天的行为，大不了，你以后再换一个。”
“脑子有病。”她骂出声，“你竟然舍得跟我分开？你怎么早不跟我分开呢？”
“因为你现在你不想做的事情发生了。”他语气平静到几乎客观地说，“我真的没想逼你的，我们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关系，我哪有资格？”
他的嗓子已经紧到几乎不能呼吸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语速慢到快要说不下去，表面上还是在微笑：“所以，所以你应该……”
“简谧！”她前所未有地抓狂，“我他妈说我爱你，我爱你，你耳朵聋吗？”
“我听得见。”他看着她，她才发现他的眼睛憋得红得可怕，他说，“不用这么大声。”
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嗓子却已经承受着超重的哽咽。
“说不定过几年，想起来会很丢脸的。”他笑了笑，“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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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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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贰拾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