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酸软,一片模糊中,她看到一个男子不着寸缕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柔情气息。
那男子穿好衣服,拿上一顶英式宽檐帽,凑过来亲吻她的耳朵,宋如敏感得一哆嗦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这种体验是母胎solo的她不曾有的。
那男子在她耳边轻笑,似是很得意她这样可爱的反应,“宝贝,非常抱歉我得马上离开,瓦尔塔好像今天就回来了,如果你想见我,就让人送信到布政副司的办公室吧。”
布政副司?是哪里?瓦尔塔又是谁?
宋如在男子走后开始回忆,正常情况下,此时此刻她应该在医院抢救或者停尸房,她身体一向不好,又倒霉遇上了连环追尾事故,恐是凶多吉少,但现下的情况颇为微妙,她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以这副身体目前的状态前一晚怕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夫妻生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宋如对于自己一夜之间变为已婚妇女的情况颇为乐观,生前她最怕单位的大妈们的催婚三连: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啊?买房了吗?
现在的她在心里合算着:已婚,不知有没有孩子,有房有老公,老公好像长得还不错。
身体本能的反应出不了错,她完全能感受到原主人对那名男子的喜爱。
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宋如从床上坐起来,床头摸了半天也没模见台灯,晨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室内的陈设逐渐清晰,宋如皱起眉头,好像有点不对劲。
整个房间看不到任何现代电器的存在,电热水壶都没有,一副欧式复古风格的装潢,问题是,太复古了,宋如下床,在床边柜子里找到一块不大的镜子,房间里的光线太过昏暗,她移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观很像她曾经在老照片上见过的中国,仔细一看,街边卖货的中国人脑袋后面还留着小辫子,宋如皱起眉头,她不光穿到了别人的身体上,连时间都拨回去好几百年,这会儿可不太平,她到底是谁呢?
当她拿出镜子鼓起勇气看自己的模样时,已经没有精力去震惊了,镜子里是一个漂亮的白人女性,皮肤细腻光滑,灵动闪亮的棕色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红色卷发衬得她气色红润,很明显,镜子里的女人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阔太太,当她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眼睛却能道出万千情绪,宋如很清楚,这样一张脸,肯定能让人讨不少便宜。
不好意思的说,她看得都有些呆了,连女仆敲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女仆抱着洗漱用具进来,看到她穿着睡衣在窗边站着,立刻冲过来拉上了窗帘,“太太不是最讨厌被那些中国人瞧见吗?”
宋如听了内心不悦,她跟在女仆身后,顺从得洗脸刷牙,然后打着哈欠任其打扮,她想从女仆口里打听消息,联想到那个男子离开时的话语,有个叫瓦尔塔的人好像今天会回来,于是假装不经意得问到,“瓦尔塔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之前说中午会回来,刚才打了电话说要先去趟研究所,大概下午会到家。”
“先生?”宋如有点惊讶。
“是啊,我也觉得先生回来居然选择先去研究所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他们都说,费恩医生是个很奇怪的人。”
宋如平静了心情,她稍微理清楚了关系,她的先生瓦尔塔.费恩,很明显,是个医生或者相关的研究人员,这和他今天早上给她留的印象有些不同,宋如不敢再问下去,“额,家里有报纸什么的吗?我想在先生回来之前我需要自己打发一下时间。”
女仆笑了起来,“报纸都在书房里,太太想看多少都有,但是打发时间为什么不去参加舞会呢?听说布政司今晚就会举办一场化妆舞会,说不定还能看到唐森先生呢。”
“唐森?”唐僧吗?宋如下意识玩了个没人能get的谐音梗。
“是啊,那个大家都喜欢的唐森先生,”女仆朝她挤挤眼睛,“他是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代的香港布政司的人选,人人都想巴结他呢。”
原来这里是香港吗。
宋如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脸说,“我想我还是去书房看看吧。”
因为不打算出门,女仆没有给她穿过于繁复的服装,裙撑也被她拒绝了,宋如假装淡定得在房间里晃悠,她的家是一栋两层的公寓楼房,二楼有四个卧室两个厕所,还有一间书房,一楼除了厨房和花园仓库,还有一间锁住的神秘房间。
宋如不敢随便出门,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应该如何生活,弄清楚房间布局,她走进了书房,书房的采光极好,桌子上放着一块怀表,宋如打开它,里面贴着身体主人的照片,下面刻着的名字是“凯蒂”。
宋如挑起好看的眉毛,看样子她就叫凯蒂了,听起来就是个可爱的姑娘。
宋如,现在该叫凯蒂了,她又拿起桌子上的眼镜开始仔细端详,金属制的全框眼镜,水晶石的镜片,镜架上还挂着一根细细的金属链子,她把它架在鼻子上,唔,有点重。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新鲜的油墨香味告诉她这是份当日生产的报纸,日期是1919年3月12日。
1919年,宋如在心里默默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是1949年,香港回归是1997年,1842年香港割让给英国,宋如明白了,她很有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香港回归了,这个时期的人类寿命平均只有60岁,她只能顶着这张白人皮好好活下去了,或许还能看到共和国成立。
年龄不同,年代不同,人种不同,宋如就这样变成了凯蒂,她因为紧张不自主得咬起了手指甲,这是她上一世一直没改掉的坏习惯。
上一世宋如是英文系毕业的,之后在外企工作了两年,这一世完全沦为了徒有其表的花瓶,深感前途渺茫。
她深呼吸,开始打量书房,书房是她的先生存在感最足的地方,她要在见面之前想办法多了解他,避免在之后的相处中露出马脚。她想起清晨二人的浓情蜜意,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她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
书房的陈设朴素又乏味,墙上挂着地图和一写着化学方程式的小黑板,书架上的书大多数是专业书籍,凭她的词汇量只能看出是细菌和感染方向的书籍,什么画册,小说,杂志,完全没有。
宋如只能在柜子里翻看,她找到一条费恩先生的
领带,非常华丽的图案,一个带锁的日记本,她没有那么变态的窥探欲,又往里翻,找到了一本相册,她兴奋不已,总算有点线索了。
她轻轻翻开相册,前几页都是她的照片,从小到大,宋如再一次确认,她的丈夫爱她,很爱她,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大大的婚纱照,其中一个笑容体面,另外一个人却让她感到陌生,那绝对,绝对不是早上从她房间离开的男人。
宋如心里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正当这时,她面前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男人,他抽走她手里的相册,“你在书房做什么?”
宋如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没什么,无聊随便看看。”她抬头,眼前的男子露出一丝带着讽刺的笑容,“是嘛?”
“瓦尔塔,”宋如尝试着开口。
“怎么?”男子背对她摘下帽子和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来,“想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他的声音冷漠无情,宋如甚至怀疑他们俩是否在一张床上睡过。
但是无疑,眼前这个人才是她正儿八经的丈夫,早上那个居然是婚外情!宋如在心里腹诽,这实在是一次太过糟糕的穿越。
她不由得又开始咬指甲,瓦尔塔看到她那孩子气的举动微微皱眉,“你的戒指呢?”
“什么?”
“戒指。”瓦尔塔重复了一遍,不做过多解释。
宋如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光秃秃的,她立刻开始编瞎话,“唔,昨天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待会儿让女仆找找吧。”
瓦尔塔微微点头,不再多话,绅士地为她打开门,宋如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段对话,只能顺从的离开了。
晚饭用餐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沉默着。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宋如开始观察自己的丈夫,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吧,在白种人里算不上高挑,身材略痩削,比不上早上那个男子健壮,面色在梨形灯的照耀下显得苍白,一张清秀又冷淡的脸,让人不敢亲近。
怪不得会有婚外情,宋如事不关己得在心里吐槽。
晚餐用尽,仆人们撤下餐具,瓦尔塔领着她去客厅沙发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也许她的丈夫习惯于这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瓦尔塔递给她一杯红茶,戴上眼镜开始看书,似乎完全没有要和她交谈的意思。
宋如让女仆把当日的报纸拿给她,瓦尔塔不动声色得抬头看了她一眼,他认识的凯蒂从来不曾阅读过任何东西。
二人在火炉前静静得待着互不打扰,半个小时后,瓦尔塔摘下眼镜,揉揉鼻梁,他问自己的妻子,“布政司今天举办了化妆舞会,你不去吗?”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出门。”宋如把那份快翻烂了的报纸放在一旁,她现在最好奇的事情是,丈夫知道她有婚外情吗?
瓦尔塔闻言立刻放下书,跨步坐到她身边,“哪里不舒服?”
宋如总不可能说身子酸吧,“头有点疼。”她自然得撒谎。
瓦尔塔伸出手摸着她的额头,“是这里吗?”
“不是”。男人的手有点凉,宋如忍住了不后退,她迟早要习惯和丈夫的亲密接触。
男人的手指到了她的太阳穴,轻轻摁了上去,“是这里吗?”
“嗯。”宋如从善如流得轻轻答应,其实她根本不头疼。
瓦尔塔站起来,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得给她揉太阳穴,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安定,宋如不自觉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没看到的是,瓦尔塔正在疯狂打量她,她的头发,她的眉毛,她微微翘起可爱的鼻子,她细腻的皮肤在他手下,妻子今天安静得不像话,他知道这不太寻常,凯蒂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那些愚蠢的无意义的废话总是从她嘴里不停倒出来,他觉得厌烦却又无比顺从这种噪音的叨扰,因为瓦尔塔深深的爱着她。
安静的凯蒂好像更迷人了些。
宋如睁开眼睛,她伸手抓住丈夫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敷着薄薄一层皮肉灵巧的大手。
凯蒂微微抬起头看他,“你别站着了,多累啊。”
瓦尔塔被她那双棕色的眼睛盯着,心脏砰砰跳,“好。”他哑着嗓子答应了,默默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两个人之间又隔着一段距离。
宋如无聊,盯着丈夫看书,五分钟过去了,他手里那本书都没有翻过一页。
瓦尔塔僵坐在座位上,妻子在看他,而且看了很久,他从来不知道凯蒂对人过分的关注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书上写的什么他已经无心去想。
凯蒂主动凑了过来,“你在看什么?看了好久啊。”
凯蒂靠过来低头看他书上写的什么,身上的香气飘进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往后仰,又看到她洁白的颈背和突出的锁骨。
瓦尔塔必须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强迫自己给凯蒂解释:“这是瑞典的专家写的解剖学书籍,他们解剖了很多动物的尸体,猫,狗,老鼠,甚至猩猩,借此了解人体的构造,因为这些动物都是哺乳动物,人类也是哺乳动物,二者必然有共同之处,如果可以解剖人类就更好了,”瓦尔塔开始口不择言,“但是能被合法解剖的人类只有死刑犯,实在是不够分,抱歉,我不该对女人说这些。”
“不,”凯蒂没有像平常那样敷衍得离开,“我觉得很有意思,瓦尔塔是医生,看这些书是应该的。”
瓦尔塔内心立刻充满了幸福的痛苦,他合上书,故作镇定得说,“谢谢。”
然后起身打算离开,宋如心头一紧,拽着他袖子问道,“这么早就要睡了吗?”
“不,”瓦尔塔从衣袋拿出一把钥匙,“我要去实验室一个人待一会儿。”他刻意强调了一个人。
于是宋如松开手,对他展开故作天真的微笑,“那我回房间等你。”
瓦尔塔没有说话,快步走向了一楼实验室。
宋如盯着他的背影,一向冷漠的男人脚步有点慌了,她开始琢磨自己奇怪的丈夫,性冷淡吗?瓦尔塔对她实在是太过绅士,他们不像亲昵的夫妻,更像顶着夫妻名义的……同事。
她只要稍微主动点亲近他,他似乎就忙不迭地逃开,是一向如此还是因为他已经发现妻子出轨,心里不愿亲近她呢。
宋如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如果□□要和她离婚她该怎么办,她还不太了解自己娘家的情况,但是离婚绝对是她现在不愿意要的结果。
和英俊的情夫之间的不伦关系必须尽快断掉,额,他们前一晚**巫山的时候有做避孕措施吗?
宋如以手掩面,在心里深深的叹气,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代奢望什么紧急避孕药呢?
看样子,在下次月经到来之前她都要担着这种风险了,除非这期间瓦尔塔愿意和她来上一炮,狸猫换太子,鱼目混珠,宋如的思绪开始渐渐突破下限,她想象着自己要是主动寻欢,瓦尔塔可能会被吓到,跑到实验室去。
实验室就那么好吗?改天她也要去看看。
宋如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宽松的睡意,红色卷发披散下来,女仆走后,她在枕头下找到了自己的结婚戒指,一枚款式老套的钻戒,内侧刻着瓦尔塔和凯蒂,宋如把它戴在中指上,她很能理解原主和情夫一起**时不愿戴婚戒的心理,但是从现在开始,这枚戒指将时刻提醒她事事小心。
她必须把原主糟糕的婚姻道路扳回正轨。
宋如躺在床上想,这张床上至少有三个人睡过,她仿佛看见瓦尔塔脑门发绿,宋如翻了个身,然后她看到了枕头上黑色的短发,□□是金发,这无疑是早晨那位先生留下的,宋如无语,把枕头一点一点又检查了一遍,原主未免太过胆大了,在自己家偷情就算了,事后也完全不处理任何痕迹,她的心和身体都交付给那个人了,她可能也隐隐希望瓦尔塔发现事实。
她不爱瓦尔塔,一点都不。
那为什么要结婚呢?
宋如不懂,从她的角度看,瓦尔塔就像一个合格的经济适用男,用来结婚再好不过了,他看上去顺眼有礼貌,尊重妻子,有稳定的工作,没有烂七八糟的人际关系,他整个人克制到披上黑色长袍就能变身神父。
也许原主就是讨厌他这种克制?
她又想起早上那位先生,只记得他离开时潇洒的背影,还有,emmmm器大活好。
也许是这方面的原因?
长期单身的女人就是这样思想简单黄暴,宋如自嘲又猥琐得在被子里蒙头偷笑。
宋如想着想着开始入睡,夜色昏沉下来,卧室门被人悄悄推开,是瓦尔塔,他洗漱过后举着灯来凯蒂的房间,把灯放在一旁,翻上床却不躺下,他伸手把玩凯蒂的长头发,静静凝视自己那沉睡着的妻子,她背对着他,那一小块露在外面的洁白脖颈诱惑着他,于是他俯下身把她轻压在身下,低头吻她敏感的后颈,宋如要是这样还不醒就怪了,鸡皮疙瘩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来,她强压心底的恐惧,勉强睁开眼睛,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你要睡了吗?”她翻过身,睡眼惺忪对上他浑水一般模糊的眼睛,瓦尔塔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拢至脑后,动作温柔,面色依旧冷淡,但宋如能感受到他表面下隐藏的激情,那是毋庸置疑的专属于雄性的侵略性,瓦尔塔盯着她看,就像是狮子确认自己的战利品,去他妈的经济适用男吧,这个人不是好惹的。
宋如在心里警铃大作,“你,你要……”她下意识认为自己应该安抚他,于是瓦尔塔再次低头吻她的耳朵时,宋如羞得脸都烧红了,还是艰难的举起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出差辛苦了。”她竭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的角色,顺从,不反抗。
瓦尔塔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的吻从脸颊落到眼睛,宋如只能闭着眼,瓦尔塔身上有古龙水的清爽味道,宋如越来越紧张,只能依着本能轻轻喘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反应过度,只是正常的夫妻生活,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瓦尔塔不慌不忙观察着她的反应,凯蒂平常都是反客为主按部就班完成一切,就像是给小狗扔骨头一样的散漫态度。
但是今天的凯蒂很紧张,是因为很久没有见面吗?
凯蒂这样的敏感的反应着实取悦了他,她眼角渐渐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瓦尔塔替她拭去,然后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柔软的玫瑰花瓣一样的双唇,“我爱你”他低沉得对她说,宋如像是中了魔咒一般昏了头,她伸手摁着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像极了讨糖吃的小孩子。
瓦尔塔冷静地看她陷入了意乱情迷的面庞,没有急着继续下一步,他把凯蒂的睡裙掀起来,裸露在外的寒冷让宋如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立刻摁住那只胡来的手,“不行!”
她终于叫了出来。
瓦尔塔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会儿又恢复了白天那副绅士模样,“好的。”
他侧身躺下,竟是不再动弹了。
宋如在心里尖叫着把自己骂了三百遍,不行就早说啊!老夫老妻了还玩什么欲拒还迎的套路,太奇怪了吧!
两个人背对着背,各有各的心思。
他不理解凯蒂,明明她也是有反应的,还是选择了拒绝他。
他只能把这归于那该死的头疼。
原著“□□”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屏蔽无法显示,所以男主名字改为“瓦尔塔”。望多多体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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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穿异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