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楚妍和陈女士出去好好庆祝了一下,楚妍吃得太多有些撑,正巧她们吃饭的地方有个公园,便被陈女士拉着去散了散步。
从公园出来,正要去坐公交车回家,便看见车站边上站满了人,还有救护车和警车。
这里好像发生车祸了,楚妍随意看了一眼,刚转过头来,便发觉那辆车有点眼熟。
“妈妈,你看那辆车,是不是爸爸的?”说着便拉着陈女士朝车祸现场快步走去。
她们走近看到熟悉的车牌,一抬头便看见楚爸被抬上救护车,浑身都是血迹。
陈婉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带着哭腔大声喊道,“楚志文!”
楚妍被他身上的血吓到了,“爸爸!”想要跟上去,但是被警察拦住。
“那是我爸爸,让我过去!”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好像在楚妍的耳边消失,整个世界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随着几道闪电和沉闷的雷声,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围观的群众都纷纷离开,没有人在意刚才的车祸事件,因为他们只是一群过客,一群置身事外的看客。
陈女士的突然晕倒,这更让她措手不及,她连忙扶住陈女士,又无力的看向拉走爸爸的救护车,绝望的泪水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流出,谁能来帮帮她啊?
眼前浮现出祁丞的脸庞,可是他却离她很远。
楚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请求一旁的警察帮忙送她妈妈去医院。
刚从事故车上出来的林刚看见楚妍,便急忙跑过去。
“楚妍?”又看到她怀里的陈婉,“你妈妈怎么了?”
“林叔叔!我,我不知道,我妈妈她突然就晕倒了,可以帮我送她去医院吗?”
楚妍像是看到了黑暗里的一丝希望,一切的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根本不给她缓冲的时间和余地。
林刚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又叫了两个同事帮忙扶陈婉去车上,他开车带他们去了医院。
明明是夏天,坐在车里的楚妍却冷的发抖,她紧紧的抱住陈女士,眼前全是刚才那一抹鲜红,无声的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到了医院,陈女士被送去急救,她跑到护士站问护士,“请问,刚才送来的车祸受伤的人在哪儿?”
她按照护士说的,去了一楼的急诊手术室,刚找到手术室的位置,就看见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移动手术床。
她看见白布下垂着的手腕,上面戴着她去年送给爸爸的手表。
楚妍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只手,直到他们快要推着他离开的时候,她才冲上去拉住护士。
她呼吸急促,轻声喊道:“爸,爸爸...”
颤抖的双手缓缓去揭下白布,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额角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看起来还是十分瘆人。
楚妍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整个人一瞬间僵住,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林刚确认陈婉没什么大事之后,紧忙赶过来找楚妍,见她这副样子便把她拉开,轻轻盖上白布,让医生们离开。
——
那天晚上,楚妍终究还是没有承受住打击晕倒了,再加上淋了雨,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整个人一直昏昏沉沉的,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又很可怕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她分不清方向,只能毫无目的的一直往前走。
终于,走了好长时间之后,她看到了前方透出的一点点光亮,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她无论怎么喊他,他都不回头,也怎么都追不上他。
他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
正当她要拉住他的手的时候,她整个人却突然向下坠落。
楚妍猛地睁开了眼,“爸爸!”
她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
“妍妍,你醒了?”
林雅萍看着楚妍醒过来了,便扶她起身。
“婶婶?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了?”
因为发烧的缘故,楚妍的嗓音有些沙哑,喉咙还有些肿痛。
“你发烧了,渴不渴?”说着端起一旁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确实有些口渴,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有了水的滋润,嗓子还舒服一些。
楚妍随口问道,“我妈妈呢?我发烧了,她怎么不在?”
林雅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但楚妍的状态也有些让人担心,“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妍看着她,眼神里都是疑惑,她应该记得什么?
陈康和陈婉正好从外边回来,看见楚妍醒了便也松了一口气。
“妍妍”
陈婉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但好在人总算醒了。
楚妍看着妈妈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跟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红红的眼睛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忍不住问道,“妈妈,你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
陈婉心痛的抱住她,紧紧闭上眼睛,强忍泪水,说不出一句话。
林雅萍看着这母女俩,对陈康低声说,“妍妍有些不对劲,她刚才问我的神情,像是不记得她爸爸去世了。”
楚妍见妈妈什么也不说,只好看向舅舅,“舅舅,到底怎么了?”
陈康走上前,看着她说,“你爸爸不在了,我跟你妈妈刚给他办完后事。”
楚妍听完耳边嗡的一声,头部有一种被拉扯的痛疼感,她忍不住用手敲打自己的头。
“妍妍,妍妍”
陈康见状急忙拉住她,让林雅萍去叫医生过来。
楚妍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昨天我爸爸还在给我过生日呢,今天还要带我去游乐场,你骗人!”
陈婉看着她,担心的开口道,“妍妍,你别吓妈妈,”艰难的继续说道,“爸爸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楚妍的头更加疼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在她脑海闪过:沾满鲜血的手表,盖着白布的手术床...
她闭上双眼,双手扶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插进发间。
疼,好疼。
医生很快赶过来,检查过后给楚妍打了一针镇静剂,她才安静下来睡过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陈婉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睡着的楚妍,又转头看着医生。
“我刚给她检查过,再加上你们的描述,患者应该是‘解离性失忆’,是一种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启动的‘紧急删除’程序。”
陈婉有些不明白,“可是她头没有受过伤啊,怎么会失忆呢?”
医生耐心的给她解释道,“并不是一定要有明显的伤患,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当人经历巨大的心理创伤,比如车祸、暴力、失去至亲等,精神痛苦到无法承受时,大脑就会启动这种‘自我保护机制’,将某些痛苦的记忆或者其他记忆暂时封存甚至遗忘。这不是大脑的生理损伤,而是重大应激后的心理创伤。”
听完医生的解释后,陈婉明白了。
“那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只要不要刺激她,其实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强迫她回忆之前的事情,顺其自然的让她自己记起来。”
陈康有些难以接受,“妍妍平时是多么活泼开朗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呢?”
医生解释道,“越是平时开朗的人,一旦受到难以承受的打击,反而受到的影响更要大。”
“不过,你们家属也不要太过担心。我会给她再开一些辅助缓解情绪的药,你们家属这段时间也多多陪着病人,有利于她更好的恢复。”
陈婉感激的看着医生,“谢谢您,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后来楚妍醒后,她们试探性地问她还记得哪些事情。
除了楚爸去世那天和关于宋老师他们的记忆之外,其他的她都记得,楚妍失去的记忆伴随着一声声聒噪的蝉鸣暂时消弭在北原的夏天。
——
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楚妍经历了高兴的事情,但是接踵而至的坏事也让她应接不暇。
楚妍出院后,她妈妈又被检查出心脏有问题。
为了方便照顾她们,楚妍舅舅就接她们母女回到了西城,她们原本的家里。
替她们处理好在北原的所有事情,退掉了她们租的房子。
临走之前,楚妍坐在房间的窗边,习惯性的看向楼下那棵槐树的位置,总感觉那里少了什么,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陈婉看着发呆的楚妍,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舅舅他们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好。”
陈康见她们下来了,便走过去接过她们的包,放到后备箱。
“姐,妍妍,这是给你们买的新手机。妍妍的手机丢了,姐你的手机也被水泡坏了,正好就都换了,手机卡也给你们办好了,回西城之后用着也方便。”
“麻烦你了。”
“谢谢舅舅。”
陈康帮她们拉开车门,“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一家人,快上车吧。”
车子缓缓开出,只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白烟...
——
有时候以为的短暂分别,却没有想到就是十年。
祁丞从照片上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往身后的床上一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楚妍会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虽然十年没见,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褪去了高中时候的婴儿肥,她现在的五官更加立体,只是少了几分青春的活泼,多了几分成熟的清冷感。
她看向他眼神时的陌生,让他有些难受,就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初,外公病情好转后,他联系过楚妍,无数条的信息和电话都石沉大海,就连小姨都联系不上陈阿姨和楚叔,他们一家突然间失联了。
他回到北原去楚妍家找她,但是那时候她们已经搬走了。
从房东奶奶那儿听说了他们的消息:“早都搬走了,这家的男主人出车祸去世了,退房的时候我连女主人都没见,还是她弟弟来给我送的钥匙,说是她姐姐身体不太好,但是人倒是蛮客气的。”
祁丞当时得知楚叔去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当时楚妍给他打过电话,只不过他的手机没有充电,早就自动关机了。
当他充完电开机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他有些气自己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他能想象到楚妍当时是多么的无助,也能体会她那时的心情。
因为同样的情况,他也一样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