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晚自习最后一声铃声的响起,代表着一天又结束了。
池墨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子。
“困死我了,可算能回家了。”
楚妍看着他这副困神附体的样子,不禁感叹。
“这一晚上,你也没少睡,怎么还这么困?”
池墨一听她这话,装模做样的摇了摇食指。
“此言差矣,我那叫思考。”
祁丞冷不丁的开口道:“是思考你的八倍镜,还是思考你前方有敌人?”
刚才池墨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恰巧在他前面的祁丞能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见了。
楚妍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这是在梦里大杀四方啊,怪不得这么困,可累坏了吧。
“快走吧,我真的太困了。”
池墨睡眼惺忪的拿起书包,推着他们两个人快步往前走。
祁丞走到自行车前,习惯性的将书包转到前面背着。
池墨正要向前一步跨上去坐到后座,就被楚妍拽住书包往后一扯。
“哎哎哎!你下来,我是病人。”
边说便急忙坐上去,生怕又被池墨抢先一步。
祁丞等她坐好之后,就准备开始蹬车轮子。
池墨拉着他的车把手,拦住他的去路。
“那我怎么回去?”
“不远,你走着回去也就十几分钟,就留神你四周有没有敌人就行。”
坐在后座的楚妍听完祁丞的话,忍不住偷笑。
池墨顿时就清醒了,睡意被祁丞气走一大半。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这么无情的骑车走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果然,这小子就是个见色忘义的叛徒。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远远的看见许之卿扔掉了什么东西,能感觉的出来她很纠结,因为她拿东西的手举在垃圾桶上方很久才松手。
刚想上前跟她打声招呼,但是她头也不回的就跑了,仿佛生怕自己回头。
这让他更加好奇,她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走到刚才的垃圾桶前,深吸一口气,扯了扯校服的袖子包住右手,干了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翻垃圾桶。
还好垃圾桶的东西还不是很多,很容易就能找到她刚才扔的那个。
是一个浅绿色的布包,他打开之后发现原来是一双舞蹈鞋。
鞋子已经算不上新了,通过鞋子前面的磨痕就能够看出来穿它的人练习的痕迹,但又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也很爱护它。
感觉这双鞋子应该对她挺重要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扔掉,但是想了想还是先带回去。
在池墨刚走没多久,许之卿就急忙跑回来了。
许是跑的太着急,额间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连忙翻找着刚才被她扔掉的舞鞋,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反倒被垃圾桶里的玻璃碎片划上了手指。
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地上,慢慢的抱住自己,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顷刻而出,无声的抽泣着。
一阵微风吹来,耳边仿佛又响起刚才婶婶的话:学舞蹈要花不少钱嘞,我看她走正常高考报个好找工作的专业就蛮好的,女孩子嘛之后都要嫁人的...
艺术生是不上晚自习的,她们一般会到学校附近的舞蹈室集训。
本来今天可以早点回家,舞蹈老师知道她们明天有考试,所以提前让她们回家复习。
但是许之卿回到爷爷家时,正好听见他们的谈话。
许之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有注意到来人。
池墨刚才口渴,想着先去前面的超市买瓶水喝,刚出来就看到马路对面的许之卿。
他走过来才发现,原来她哭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她,只好安静的坐在她的一旁。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照在地面上,泛黄的灯光像是影子镶嵌的金边,时间好似静止在了这一刻。
路过车辆的喇叭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许之卿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水,想要起身才发现腿已经坐麻了。
“要帮忙吗?”
耳边响起的这一声,让她有些意外。
池墨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不免的笑出声来。
她现在鼻尖红彤彤的,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傻乎乎的。
许之卿见他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眉间微蹙。
“你笑什么?”
池墨稍微收敛了笑意,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反问她:“那你哭什么?”
许之卿眼神躲闪,转过头去。
池墨也没再继续追问,从包里拿出她的舞鞋递到她面前。
“你在找这个吗?”
许之卿看着被她扔掉的舞鞋,眼里又蓄起了泪珠,但是却带着几分高兴。
“这是我的。”
她连忙接过来,失而复得的舞鞋,让她更加小心翼翼。
“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要扔掉?”
池墨见没忍住问出了口,明明珍惜的要命,却要扔掉。
等了一会儿,就在池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轻声道:“就是因为在乎,才只能扔掉。”
许之卿看着手里的舞鞋:可是,还是舍不得...
这话听的池墨一头雾水,他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他耳朵没出问题吧?
一低头便注意到她受伤的伤口,便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还是上次宋阿姨切菜划伤手,他出去买的,剩下的就揣在兜里忘记拿出来了,这下倒也派上用场了。
他帮她撕开外层包装,刚要直接拉过她的手给她贴上,但又想了想,还是先问了一下,“我帮你贴?”
许之卿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伸过手去让他帮忙贴上。
池墨帮她贴好,看向那双舞鞋。
“既然在乎,那就好好收着,真要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许之卿看向他,他说的没错,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知道了,谢谢你。”
池墨看着许之卿脸上浅浅的笑容,眼睛里倒映着的都是她的微笑。
直到她离开,他都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
许之卿回到家里,婶婶他们已经回去了。
爷爷端着一杯牛奶,正要打算重新热一热,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许之卿。
“之卿回来了,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过来歇歇,累坏了吧。”
许之卿慢慢走过去,接过热牛奶,心事重重的样子。
“爷爷,我,我想继续跳舞...”
许老爷子听着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倒是有些没有头绪。
“想跳咱就跳,爷爷支持。不过,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许之卿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我刚才其实听到了,婶婶她说我还是应该报个好找工作的专业...”
许老爷子眼神暗了几分,心里满是心疼。
之卿叔叔家离她的学校更近一些,原本他打算让之卿到老二家住着,这样也能省出时间来让她早上多睡一会儿,这才让老二家回来商量商量。
可没成想,老二媳妇推三阻四的,明里暗里的就是嫌麻烦,不愿意答应,这才说了那些话,还被之卿听到。
看老二媳妇这个态度,他也不放心让之卿再去他们家住,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卿,那只是你婶婶的想法,爷爷后面说的话,你肯定没有听到。那爷爷再跟你说一遍,你喜欢跳舞,舞蹈成绩也不错,那就放手去做,其他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爸妈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爷爷和奶奶,你喜欢的东西就要继续坚持下去,一切都跟原来一样,爷爷最喜欢看之卿跳舞了。”
许之卿抱住爷爷,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爷爷...”
许老爷子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慰她:“之卿,你是你爸爸妈妈的骄傲,也是爷爷奶奶的心头宝。爷爷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长大,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站在厨房的奶奶看着这爷孙俩,心疼的紧。
自从儿子和媳妇空难去世之后,之卿就被他们接过来一起生活。
这孩子之前活泼的很,现在却变得很少说话,也越来越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
许奶奶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端着炖好的银耳羹,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之卿回来了,正好银耳羹也炖好了,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奶奶特意给你加上的花蜜,快趁热尝尝。”
许之卿缓缓起身,擦干眼泪,看着眼前的银耳羹和热牛奶,心里额外的充实和温暖。
转过头去看着爷爷和奶奶,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回过身去抱住他们。
“爷爷,奶奶”
虽然爸爸妈妈不在了,可是依然还有人在爱着她,关心着她,她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之卿乖,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吧。”
之卿知道她爸妈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跟静止了一样,不哭不闹。
当时她很担心,因为她知道小孙女越是这样平静,就说明她受到的伤害就越大,很害怕她会承受不住这种失去至亲的打击。
可是,自从跟她转学这一年多以来,还是一直安安静静的,这让她的心一直悬着一根弦。
今天,看到她能主动跟她们沟通自己的想法,这样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情绪,她内心不知道有多开心。
虽然心疼她,但也放心了。
至少,她的小孙女会哭了,人只要有情绪,还能流出眼泪,就代表有和自己和解的宣泄口,不会把自己逼到绝境。
“之卿,奶奶很高兴你今天能这样不再压抑自己。自从你爸妈不在了,奶奶每天看着你郁郁寡欢的,想帮你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奶奶也跟你一样很伤心,但是咱们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这样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也能安心。”
听着奶奶的话,许之卿也慢慢缓过来。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孤零零地来,又孤零零的走。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或许有一天爷爷和奶奶也不能一直陪着你。所以凡事总归是要看开一些,可以允许自己伤心或者难过一会儿,但是不要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那样吃苦的还是自己。只要咱们心底里还记着自己重要的人,那也相当于他们一直陪在我们身边,我们更要好好的生活,连带着他们那一份。”
虽然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了儿子和儿媳,难过的心情也很难逃脱,但是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人活一世,生生死死都是注定好的,但有缘的是,他们能成为一家人,能够在这个世上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这就足够了。
时间,是最好的止痛剂,时间长了,再严重的伤口也会有愈合的一天,即使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终归已经重新长出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