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条路让你失控。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样不安全。”
“安全？你告诉我什么是安全？”凤栖梧反口质询，“对于灵裔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安全的事情每天都有几千几百万件，我能够保护那些灵裔，我就也能保护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她的情绪抑制不住地激动，“还是，你根本就是和天垣一起，在掩饰什么！”颈后的芯片开始微微发烫。
沈云舟抬手要护住凤栖梧的后颈。凤栖梧察觉到了沈云舟的动作，下意识闪避开去，甚至伸出手掌，伴随着凌厉的掌风，一个手刀就要向对方袭去。
戒备、乍起，眼露凶光。
像是在恶战中被撕咬破身体的豹子产生了创伤后应激反应，只要有人靠近她的伤口，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反击。
但沈云舟没有躲闪。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甚至没有收回伸出去的那只手。
凤栖梧的掌刀在他的眼前戛然。在收回意识的那一刻收力叫她耗费了些心神，甚至差点反噬到自己。
敏锐如沈云舟当然察觉到了这些。他说：“下一次，你可以直接攻击我，没有关系。不要伤到自己。”
沈云舟总是这样。
这叫凤栖梧觉得自己总是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动了动喉头，觉得话像是棉花一样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末了才干巴巴地来了句：“沈云舟，让我失控的不是醴泉。是神秘司这块用来控制我的无可救药的芯片，你与其想着怎么阻止我，不如想想取下这块芯片的办法吧。”然后转身离开。
白沙镇的图书馆。
白沙镇不大图书馆倒是不小。图书馆里没有什么检索的设施设备，唯一一个图书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捧着一本厚重的书坐在垒得跟小山一样高的书堆后头，凤栖梧礼貌地轻轻敲了敲老太太面前的书堆：“您好？”过了好几秒，老太太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她语速不快，但笑得亲和：“小姑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老人家，我想问问，神明鬼怪山精志异的书要到哪里找啊？”
“你是想找书，还是找人啊？”老太太掩嘴笑了，“小凤凰。”
这称呼惹得凤栖梧眼睛一亮，她才要施展术法看看老太太的真身，却被她压住了手。对方小心地凑过来，凤栖梧讶异自己竟然任由对方轻轻按住了她颈后的位置：“你小声地告诉我，不要让他们听见了。”老太太佯装狡猾的样子逗得凤栖梧要笑出声来。
这是她从属神秘司的烙印。
老太太似乎明显对此一清二楚。博闻强识、洞察世事如厮，她认识，她的书里却不能收容的一个，只有神兽白泽。老太太白泽明显已经到了久经人世而日薄西山的地步，不想被神秘司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想进入《山海经》。于是凤栖梧小声地回答：“我想找旱魃。”
白泽歪了歪头，仔细思考了良久。她活得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很多事情她都差不多快记不清楚了，凤栖梧突然问起，她还需要些时间回溯，半晌她才接着又说：“你说的应当是女魃辞盈那孩子吧。赤水以北寻赤碑，蜃哭夜、骨生花，守碑人或许会告诉你辞盈的故事。”
凤栖梧识海中的《山海经》本没什么动静，在“辞盈”这个名字一出之时，却开始异常发烫。她知道，问对人了。白泽说完话，又不动声色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翻动她起初在看的那本书，然后抬头，笑得亲和：“小姑娘，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凤栖梧明白此间意味，轻轻摇了摇头，退后半步，作揖：“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谢谢您，老人家。”
白泽想告诉她，却不愿意让神秘司感知到一分。凤栖梧无意识地伸手想去摸颈后的芯片，却在将要碰到的那一刻缩回手。
凤栖梧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她在醴泉长大，与凤凰一族。凤凰族一脉虽不算鼎盛，她幼时却也称得上兴旺。小时候，她也曾和兄弟好友在人间行走，行侠仗义，每次回家，总是免不了父亲母亲好一阵嘟囔，甚至偶有在外犯了浑的责罚。
可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年前，她离开了醴泉，失去了在醴泉最后的记忆，甚至彻底忘却了醴泉的位置，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她带着同样迷迷糊糊的小沈雀，两个几乎都是风尘仆仆、伤痕累累。他们被神秘司天垣总部收留。她也是在天垣，认识了沈云舟。
尔后又过了七年，凤栖梧只记得好像是起了什么冲突，干脆就出来自己管着当铺，较少跟着神秘司出任务，即便是接任务，也拒绝和神秘司的其他同事一起合作。她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规则。不过神秘司好像也没怎么管。大概是觉得有了这块芯片，她就还在掌控之内。
照此看来她可能是得找机会去趟神秘司总部，实在不行，也得想办法把那恼人的芯片取出了。这么想着，凤栖梧离开图书馆，往白泽所说的赤水方向而去。她这样专注，以至于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坐在书堆后面的白泽笑容渐淡而面色凝重，抬起她按过凤栖梧芯片的那只手。严重的烧伤，快速腐烂的皮肉，将将就要露出骨头来。她轻叹了口气：“那就祝你一切好运吧，小凤凰。”
凤栖梧急匆匆往赤水方向赶的时候，倒是意外碰上了打打闹闹的两个人。吴远洲她倒还能理解，小伙子前不久还是她这一路的同行人，林……
“小姑奶奶！”林斯涵几乎是一个猛扑就要扑倒凤栖梧怀里。凤栖梧闪身躲开，她看着林斯涵，问：“你怎么在这儿？”林斯涵摸着脑袋嘿嘿一笑：“我在克孜尔市开讲座啊！”是了，这个疯疯癫癫没个正形的法医算是他们行业扫地僧一般的人物，一年能在外面飞个几十次开讲座。接着林斯涵又凑到凤栖梧面前，小声地说到：“不过啊最近这边出了点事儿，上头派我来看看，这不，刚到，就碰上吴远洲了！方队一朋友的任务，人手紧缺，方队就让这小子一起去帮忙，顺便，学习学习。”
凤栖梧这会儿可不想和这两人有什么牵扯，她忙着去找女魃的线索，只是这两个一看就不靠谱的小孩儿在荒漠一通乱跑怎么看怎么不省心，等等她忙上了还得回来找他们，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什么事儿啊？你们俩去哪儿？”
林斯涵笑：“说是赤水以北。最近莫名出了几具尸骨。除了我们，好像考古队也往那个方向在赶。对了您要去哪儿啊小姑奶奶？哎呀指不准不是我们的事儿呢，黄沙里出了尸骨，我看就是考古的活儿。”
“赤水以北……”凤栖梧觉得不对劲。
林斯涵笑意渐深：“您也去赤水以北！那感情好啊！我们一路啦！您这会儿是代表，神秘司？三方人马？事情既然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别疯了。”小吴忍不住拍了拍林斯涵。
“不如，我们就喝了吧！”林斯涵倒是一点儿也不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