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上学第一天就迟到,看老师罚不罚你!”
床头的闹钟还没响,虞母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把拉开虞纡头顶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跌落进少女怀里,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脸。
“妈妈!”虞纡不满,但她也不敢忤逆虞母。
在对方索命般的催促下爬起来穿衣服。
“搞快点来吃饭!”
虞纡洗漱完,乖乖坐到餐桌边。
虞父在看报纸,见虞纡过来,例行敲打两句。
“女孩子勤快一点,不要总是让你妈妈喊。”
虞纡拿起自己的筷子,沉默一秒后嗯了一声。
“去了学校好好学习啊,听老师话,高中不比初中。”女人在餐桌避免不了忙碌,给虞纡夹了个春卷,筷子还没放下,又接过虞父递过来的空碗。
“知道了。”少女一口咬开酥脆的春卷,咸香微烫的内馅充斥在口腔。
可虞纡却失了胃口。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唠叨说教,但她的思绪总会飘回几天前。
那天她险之又险地赶在虞母回家之前进门,对方推开门时虞纡正背对着她大喘气。
虽然后面她再没机会和蒋东也见面,但她碰见了回来收拾东西的黎素。
女人穿着豆绿长裙,眼圈微微红肿,拉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虞纡推开门时恰逢她的裙摆卡进滚轮中怎么都拔不出来。
黎素看见她,还是对她笑了笑。
虞纡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满意黎素这么快就丢下蒋东也再婚,在她现在的世界里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她背叛了蒋东也,背叛了死去的蒋文正,背叛了他们的家。
楼上的房间再也不会有烤好的蛋糕,再不会有人在看见她穿Lolita时夸她像小蛋糕一样漂亮。
虞纡胸口发堵,她忽然丢下垃圾袋,大步上前搬起行李箱。
黎素有些惊讶,忙扯出缠在轮子里的裙角,“小鱼……”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她没去看她,过后像是找不到说这句话的资格,便又找补。
“蒋东也会过得很好很好,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好!”
……
“发什么呆,吃完了就赶紧去学校。”虞纡回神,发现虞母已经在收拾碗筷。
她两口喝掉碗里的粥,趁虞母没注意溜进厨房装了俩春卷,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蒋东也自此只剩她一个朋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饿着。
跑到小区门外,背着书包的少年静静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她。
“我、我没来迟吧?”虞纡撑着膝盖喘气,匆忙背上的书包肩带随着奔跑从她的肩膀滑下,此刻正挂在她的手肘。
“很准时,公交来了。”蒋东也看了眼表,下一秒公交缓慢依靠靠站。
“这也太险了!”
虞纡坐上公交都没缓过劲儿。
身边坐着的少年闻言从手机里抬头,拧开水杯递给她。
“用盖子喝。”
虞纡也不在乎他嫌不嫌弃了,就着杯盖连喝几大口,完了瘫在座位上长抒一口气。
“太累了,哎,你吃早饭没。”她忽然想起,拉开书包拉链。
蒋东也盯着那盒递到他眼前的春卷,默默压下到嘴边的话。
“没吃。”
“我就知道,我妈炸得春卷最好吃了,你快吃!”
看着身边人顿时亮起的眼睛,蒋东也打开盒子,塞了一个春卷进嘴里。
“嗯,好吃。”还是温热的。
虞纡凑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恭喜你,你也很有品味。”
蒋东也嚼着春卷,伸手推开她的脸。
*
此时的洛川一中还没有十年后爆火的后门小吃街,校服也还是普通的黑白配色。
虞纡和蒋东也高一,开学第一天没有校服。
但她看见校服的一团团学生,对此的评价是:
像企鹅。
刚升入高一,班上大部分人都不熟悉。当然也有一进班级就发现自己初中同学也在的。
虞纡环顾一圈,都是陌生面孔,拉着蒋东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的到来让这个闹哄哄的教室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四面八方的杂音夹杂着视线又接着涌过来。
蒋东也皱了皱眉,有点不舒服。虞纡心大,坐下就让蒋东也把没吃完的春卷分她一个。
“哎,你是不是虞纡啊?”
前桌女生忽然回头问她。
“啊?怎么了吗?”虞纡捏着春卷还没塞进嘴里。
前桌女生笑了笑,“没事,你初中是在九中二班对吧,我是你对面六班的,我叫赵静微。”
“你要和我一起坐吗?”她看了眼虞纡身边的男生,神情有些忐忑。
虞纡愣了下,拒绝她:“不用了谢谢,我坐这儿就行。”
她敢发誓,要是她和别人坐,蒋东也今晚回去就要躲在被窝偷偷掉小珍珠。
新班主任是个看起来很有资历的中年女人,腰上挎着小蜜蜂,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让他们根据自己的尺码领了军训服,顺便通知军训期间强制住校。
虞纡盯着桌板发呆,听见强制住校才有反应。
“不会以后也强制住校吧。”
忍到班主任离开,她才转头对蒋东也说道。
蒋东也上讲台拿了两套军训服,闻言想了想。
“应该不会。”
“先回家吧,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别忘了收拾东西。”
虞纡情绪淡淡的,她还没住过校呢。
自己领军训服自由度颇高,几乎是班主任一走,下面的学生便如揭竿起义般一哄而上。
又很像在超市抢鸡蛋的大爷大妈。
想到这儿,虞纡没忍住笑出声。
蒋东也注意到她没跟上,刚想回头叫她,旁边蹿出个人一下勾上他的脖子。
“蒋东也!你小子也来一中了?我还以为你会去德善私立呢!”
高瘦的男孩嘻嘻哈哈地拍拍蒋东也的胸膛,看见不远处的虞纡后挤眉弄眼道:
“难怪啊,你小青梅也在这儿。”
蒋东也扒拉掉他的手,“贺子炀,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俩这是……”贺子炀朝他挤挤眼睛。
“我们只是朋友。”
“什么朋友?”虞纡好不容易摆脱掉缠着她的赵静微,找到蒋东也后刚走近就听见他说话。
“贺子炀?”
虞纡发现他旁边的男孩,“你也在啊。”
“好巧啊,虞纡。”贺子炀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我们走吧。贺子炀,再见。”
“哎,这么早就走?明天就军训了,今天要不要先出去玩啊!”
蒋东也不想听他废话,拉着虞纡的袖子就把人拖走了。
徒留贺子炀在原地伸着尔康手挽留。
回家路上,蒋东也松开她的衣袖,考虑过后,还是对着她说道:
“你别老和他玩,感觉他不太正经。”
虞纡一脸懵,她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和他玩?”
“有你这么栽赃陷害的吗蒋东也?!我们只是一个班的,初中三年我和他说过的话都不超过一只手!”
少女气急败坏,蒋东也盯着她涨红的脸,悄悄勾了勾唇。
“记得谁是你最好的朋友就行。”
……
虞纡到家还不到中午,虞母在厨房准备午饭,听见开门声握着锅铲出来,正好和进门的虞纡对上。
“咋回来了?”
虞纡把手里还没拆的军训服甩到鞋柜上,左脚踩右脚脱掉鞋子。
“今天不上课呀。”
“明天开始军训呢,要住校。”
“啊?怎么又要住校了,家长群也没通知呀?”
虞母不放心她,即使初中可以住宿,也还是让她每天回家吃饭睡觉。
“今天刚说的,军训服都发了。”
虞纡踩着拖鞋,边走边拆开军训服外包装的塑料袋。
她和蒋东也在小区门口就分开了。
即使她从未提起过,但对方好像知道她爸妈不乐意他们来往一样,忽然停下脚步,把属于她的那份军训服递给她,让她先走。
虞纡当时想开口说点什么,见他摇头,只能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期间她没忍住回头,蒋东也就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所以她返回去拉着蒋东也一起跨进小区大门。
虞纡不清楚她当时为什么会回头,只是看见蒋东也的一瞬间,她忽然很想赌一次。
赌输了也没关系,阻挠和不赞同简直是他们友情的502。
越是不允许,就粘得越紧。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虞纡感受着自己平静外表下的剧烈心跳。
还是太疯了。
和蒋东也一起上楼时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要是虞母或者虞父从楼上下来,她能当场撅过去。
“待会儿吃完饭就去收拾东西啊,带个大点儿的行李箱应该够了吧。”
虞母翻出许久不用的行李箱,抬头见她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上前提醒。
“嗯。”
虞母一看她就没听进去,懒得再说,“你爸中午不回来吃,给你炸个丸子怎么样?”
“好好好!”
“好什么好!想吃就赶紧去收拾东西,不要什么事都拖到最后才做!”
“好的妈妈!”有炸丸子在前面钓着,虞纡一秒变得勤快无比。
其实虞纡的房间有些乱,或者说乱都保守了。
她零碎的小东西太多,怎么摆放都会显得杂乱无章。
关上卧室门后她把自己摔进床里,顺手在枕头下摸出手机给蒋东也发消息。
蒋家没什么亲戚。
过年虞纡和爸妈回乡下老家,蒋东也一家三口总是留在这儿。
黎素不回娘家,虞纡也没听蒋东也提起过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这下蒋文正去世,黎素改嫁,只剩下蒋东也一个人。
虞纡无法想象她被迫一个人生活的样子。
肯定会很惨。
问完蒋东也要不要吃炸丸子,虞纡闻着味钻进厨房。
“好香呀,妈妈,我先吃一个。”她嘿嘿嘿笑着凑上去。
虞母笑骂,“馋死你了,把菜端出去先吃。”
虞纡欢欢喜喜端着盘子走了,虞母摘掉围裙,出去看见行李箱还在客厅放着,扭头就往虞纡房间走。
她就知道这破孩子没听进去话。
另一边虞纡闻了闻刚出锅的丸子,夹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虞母的一声怒吼惊得她一下没拿稳筷子。
“虞纡!你给我滚过来!”
她抬头,看见虞母铁青着一张脸,站在她卧室门口。
虞纡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危险逼近的感觉油然而生。
猜猜妈妈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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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卢瓦尔葡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