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啊，九月中了，东西可以开始收了。”杨珍给沈相夹菜，状似无意地说。
沈相心弦颤了一下，若无其事：“嗯，已经在准备了，到时候沈世京去学校办个手续就行了。”
杨珍点点头，没说话。
沈相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其实很想问问杨珍，问她自己想不想去跟沈世京一起住，想不想抬头低头看到的都是章心澜那张蠢坏的脸。但是转念一想，没必要了，想不想事情都定了，这不，催自己了。
沈相垂下眼，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睛专注盯着饭碗，没再抬头。
没过多久，沈相迅速吃完饭，扔下一句“奶奶我吃完了先下去学习了”就走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至少对沈相来说是的。
沈相靠在椅子上，手指懒洋洋地摆弄耳机仓。
开，关，开，关，开，关，开，关。
他叹了口气，把耳机放到桌角，去床头把吉他拿了下来。
他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吉他，只是因为觉得帅，所以买了把回来。他嫌上课多浪费时间，就自学，倒也是像模像样。
沈相翻开曲谱，随便翻开一页，对着谱子就开始弹，嘴里轻轻地哼着调。
“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
“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
他声音极轻，语调温柔暧昧，像是在哼摇篮曲。
暖黄色的台灯照在他的侧脸上，既亲切，又疏离。偶尔笑笑时帅气温柔，更多的是面无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谢落双曾评价过他的长相：渣男。
又多情又无情。
说对了一半。
沈相点开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小酒窝》。
设置了私密，发出去了。
他退出朋友圈，再看了看手中的吉他，顿时觉得没兴致了，打开短视频软件，找了个关注过的助眠博主，刚好开播，他戴上耳机，点进直播间，躺在床上。
“洗头”的声音很抓耳，沈相觉得头皮上似有震震电流穿过。他不常听助眠，只在失眠和早睡时听一听，所以往往对他颇有成效。
他躺在床上，呼吸声渐渐均匀。
“都别送了，就到这吧，剩下的我自己走。”杨珍摆摆手。
“欸，妈，说了我送你的。”沈世京搀着她的胳膊，不愿松手。
“知道今天接我回去还骑个破电驴！我老太太身子骨尚硬朗着都被颠散架了！”杨珍突然瞪他。
“哎呦我的妈妈诶，就因为这对我瞪来瞪去的啊，我不是说了今天市区限号吗？”
“我去你的限号，我老太太敢问你H市多少人多少车多大腕？还限号，把我当傻子看？再说了，就是你车被限号了你难道是没有手机？没有眼睛？没有脑子？不知道给我叫个车啊！我快七十的人了！陪你在大街上出洋相！”杨珍语毕仍意犹未尽，吐了口唾沫。
沈相紧张地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可还是压低了声音：“妈诶！别说了别说了！都是人呢！回家再讲我啊！”
“哟，这会知道要脸了，刚带着你老妈骑个破电驴怎么不知道丑呢？”杨珍白了他一眼。
沈世京也不争辩，只是一味地拉着杨珍往前走，以一种近乎于跑的速度。
家门口，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
章心澜好像就扒在门缝上听动静一样，没到三秒便打开了门，甜甜地叫了声：“妈！”
杨珍嫌恶地拧了下眉，微微点头，应和。
“和生！快来！叫奶奶！”章心澜夹着嗓子，堵在门口，向着章和生招手。
“诶诶诶，免了吧，让和生自己玩自己的去，先让我们进去吧，东西挺多的。”杨珍打断，佯装慈祥地笑了笑。
章心澜“啊”了一声，没夹住嗓子。
“妈！拖拉机又在挖东西了！好吵！快去跟物业举报！”章和生听见动静立马说道。
章心澜：……
“不好意思啊妈，快进来吧。”章心澜说着伸手去接。
杨珍立马把东西让了让，似是发觉自己有些不妥，于是说道：“我拿就行，儿媳妇手娇贵，别伤到。”
好像更不妥了。
管她呢，反正她从没把章心澜当成过她的儿媳妇。
杨珍从没插手过小辈们的生活，爱怎么混怎么混，爱找什么工作找什么工作，爱跟谁谈恋爱跟谁谈恋爱，是高是矮是丑是美都无所谓，年轻人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干去就好了。杨珍甚至把户口本都直接给了沈世京。
沈世京也不负母望，在领完证后一分钟告诉了杨珍自己结婚了的消息。
杨珍气笑了，第二天让沈世京带着谢落双回来吃饭。
杨珍虽说不管，但是在心里也是有个评价的。
满分一百，谢落双在她心里能得二百。
杨珍没有对她进行一些很蠢的测试，只是吃了顿饭。谢落双很聪明，气质不凡，很有教养，很独立，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也能考虑到身边人。
杨珍突然开始后悔把户口本给了沈世京。
沈世京配不上这样的好姑娘。
她知道儿子混蛋，没正形，不知道还能做出出轨找小三离婚这种傻逼事。
知道这事以后，老太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自此，带着沈相住在B市的老房子里，再不与沈世京往来，小几千的退休金加上沈世京打来的钱倒也是宽裕，每个月结余个小两三千不是问题。
是的，杨珍在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前，把银行卡号发给了他。
头一个月，沈世京就往卡里转了两千，杨珍非常淡定，掏出手机，给沈世京公司一个自己人打电话，交代了几句，下个月，转账多了一千五。
杨珍冷笑：真是太多了，多到花不完啊……
于是又一个电话，让那些老伙计好好“教教”沈世京怎么为人处世。
又是一个月，转账多了五位数。
老太太笑了笑，转头招呼：“小宝！奶奶带你吃大餐去！”
小沈相问：“奶奶我可以自己选吃什么吗？”
看着他亮亮的小眼睛，杨珍慈祥地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啦，我们小宝想吃什么东西呀。”
半小时后，杨珍坐在麦当劳，一脸无奈。
也是，对于小孩子来说，麦当劳就是大餐了。
还是小鬼好糊弄。
“小鬼，看点路，当你家客厅呢到处乱窜。”郑绿杨吊儿郎当地说。
被训的一帮小孩见状马上跑到别处，“咯咯”笑了起来。
“现在小孩跟个小傻子似的，笑啥呢。”郑绿杨对着电话那一头说。
“笑你呢，大傻子，借你点钱挂脑科要不要？”沈相冷漠开口。
郑绿杨大笑起来：“少爷，东西搬好没有？马上乔迁心里作何感想？”
“想找人给你打一顿。”
“诶嘿，恩将仇报了不是，我怕你孤独好心给你打电话陪你聊天，你居然想找人弄我，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但是好父子，我父你子望周知。”
“我操沈相你毛病吧。”
“那给我转两万块钱我看病去。”
“算了吧，你没救了。”
两个人小学生互啄的时候，沈相到了一中门口。
“到了。”
“恭喜啊沈少爷，恐怖而又刺激，刺激而又不得劲的住宿生活开始了。”郑绿杨作为一个从小学开始住宿的人由衷说道。
“万一我的住宿生活特别得劲怎么办？”沈相托住后备箱里的行李箱底，费力地搬了下来。
他没让沈世京送，沈世京似乎也没有要送的意思。
于是乎，沈相选择打车。
一趟六十七块钱。
沈相没啥反应，郑绿杨震惊了：“啥？你的意思是你花六十七打了辆出租车？操，早说你人傻钱多啊，早知道我就辍学跟你一起飞H市当你专车司机呗，含泪赚你六十七你还得跟我说谢谢不是？”
沈相噎了一下，真诚发问：“六十七，很多吗？”
“我操……暴发户就是不一样呗，少爷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啊，六十七请你吃烧烤能吃成巨人观知道不，喝奶茶能给你喝成水桶，更何况沈少爷，老奴依稀记得您现在的人设是被断了零花钱的落魄公子哥，如此条件下，您出手仍如此阔绰，小的佩服。”
“我操……”听完郑绿杨的一串单口相声，沈相傻了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沈世京把自己的零花钱给停了。
虽然零花钱停了，但学校的正常费用沈世京仍然会缴纳，家里上不了台面的废物太多了，沈世京还需要沈相充当排面装逼呢，自然不会连学习的费用都不承担。
但除此之外，其余日常用品之类的，只能沈相自己解决。
从前沈世京向来是把生活费打到杨珍卡里，杨珍再把一部分当零花给沈相，沈世京也会定期打钱给沈相，偶尔高兴也会转账。
但如今杨珍去了他家，沈相自然见不到生活费的影子，而杨珍，也不知道自己儿子不给孙子钱。
沈相这下真是欲哭无泪。
“我给这茬忘了，那怎么办？”沈相耷拉着脸，与刚刚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许差别，看上去更颓了一些。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为了严谨，沈相翻遍了各大平台，得出最终结果：“四千七百一十八块五毛六。”
郑绿杨沉默了。
四千多你慌个毛。
郑绿杨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六百九十三块七。
连人家零头都没到。
真是令人绝望。
“嗯嗯好的知道了不要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郑绿杨强咬着后槽牙，假笑道。
沈相沉默了一会，只是拉着行李箱拉杆往宿舍楼里去。
郑绿杨叹了口气：“唉算了，有钱不是你的错，我回头找人给你爸公司发财树整死。还有五个月左右过年，你控制一下，每个月花一千差不多了，人正常普通学生一个月就六七百，你放心，这五个月你绝对饿不死。”
“你一个月多少啊？够花吗？”沈相问。
“一千八，我就是再奢靡也够花了。”
沈相笑了笑：“咱富二十八代就是不一样啊。”
“唉，低调低调。”
一路走一路贫，很快沈相到了宿舍。
“到宿舍了。”
“诶，快给后置打开，我看看你们宿舍环境咋样，我们可是奢侈的上床下桌……”
推开门，印入眼帘的是四个床位，都是上床下桌，现在天色还早，没什么亮度，但还是能依稀看出整个宿舍的格局。
上床下桌，有空调，还有一个小阳台，里面是独立卫浴。
住宿生比走读生要早二十分钟时间进班，沈相正是赶着这二十分钟进的宿舍。
沈相开了灯，看见别的床位有人，就把摄像头关了。
“我以为给我找间没人的呢。”沈相边收拾东西边说。
郑绿杨打了个哈欠：“想得倒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