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果然做了噩梦。
依稀梦到沉溺海底，她挣扎却犹如困兽之斗，到了窒息的程度，努力睁大眼睛看清被海藻一层层缠绕得愈来愈难以动弹。
最为绝望的是她看清一只散着深黑长发的生物鱼游过来，在她身侧鲨鱼觅食般盘旋，骤然扑向她。
她看清了那双黑如几千万里不见阳光的深海底的，死人般毫无情绪的瞳孔，向她逼压而来。
一切危险都被未知恐惧放大，而自我却无比渺小…
沈梦断断续续地醒醒睡睡，醒来时，耳边只有自己沉沉的喘息。
打开手机，已经八点多了。收到了好几条信息，有半夜发来的，也有早晨发来的，要么问今天的安排。要么就是昨晚ktv的照片，嗯…还有一个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找她借钱的同学。
沈梦把手机放到枕边，起身洗漱。
唯独没有姜堰的消息，大概是陪着徐鹤晚吧。
今天风和日丽，很适合将昨晚洗好的衣服一一晾出去。沈梦清理干净后，一边慢悠悠吃早餐，一边回复朋友们的信息。
无非是感情纠葛，熟人八卦，吃喝玩乐，长久以来早就习得一套回复模板，轻松开启话题又完美结束。
魏燃发来了预约的那家甜品店地址和推特账号。
沈梦仍然没有给出确切回应。
她待在客厅继续写剧本，又翻出先前拍的照片，收拾进抽屉里。虽沉默，内心却从未平静过，不时想起朋友们提及的八卦和平复不住的揣测着姜堰。
午后，沈梦约了曾经一同在语校就读的朋友粟敏去咖啡厅。
俩人聊到近期看过的电影和印象深刻的漫画。
只有和粟敏在一起，沈梦才勉强清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粟敏爱好腐漫和偶像，提及下个礼拜要去看的舞台剧，兴致勃勃地向沈梦展示用自封袋保护好的拍立得照片。
一位高挑精瘦的年轻男子穿着繁琐华贵的骑士装，摆出持剑进攻的姿态。眼神锐利却无杀意，神采飞扬地直视镜头。
沈梦看得仔细：“好眼熟，是不是演过电影呀？”
“我推以前是地偶，压根没可能演电影，可能是他爸爸吧。”粟敏乐此不疲地解释：“地下偶像，没上过综艺，幸好很上进能吃苦还业务能力出色，这几年拿到了好几个舞台剧演出角色，现在更是拿到了ip超级好的舞台剧演出名额。”
“好厉害。”沈梦由衷赞叹。
“最重要是这个ip是我在二次元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动漫了！”粟敏起了兴致，从手机里找出在剧院门口拍下的立牌照：“前几天我去看他的演出了，啊啊差点错过场贩。他长得好帅啊，对角色理解和把控得很好，真的是与角色合而为一了。现在就想马上到公演初日，这次绝对要全通，舞台剧生写全部拿下！”
照片上年轻帅气的男生，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眼底含笑，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很有个人特色的虎牙，如沐春风。
“以前我还觉得超级可惜，如果他能被选进事务所的话，事业立马飞升，肯定会比现在有更多人关注和喜欢。不过现在想想，优秀的人到哪都有崭露头角的机会，现在也在按照他的规划好好前进呢。”粟敏手捧着拍立得放在胸口，美滋滋地构想着：“说不定以后就转地上了呢！”
“太陽星社？”
一提到日本娱乐圈，最常听闻的绝对是这家娱乐事务所吧。
“上次我跟你提到的占据日本娱乐圈半边天的太陽社，你有没有去看我分享的演出剪辑呀，你要是有感兴趣的组合，下次我把碟带过来。 ”粟敏说：“之前我追好几个偶像都是他家的，还有日剧日腐特摄里发现的帅气小哥，一搜居然也是他家的，真是够夸张的。”
“那你现在淡坑了？”沈梦记得前几个星期，她似乎还在疯狂应援一位偶像。
“偶尔换换口味嘛。比起遥不可及的闪耀偶像，能够合影和握手的地偶更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粟敏试图拉沈梦入坑：“我记得每年最受瞩目的新生代排名里，还有未出道的小偶像，也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沈梦皱皱眉。她对日娱并不感兴趣，只是会看看电影和电视剧的程度，自然也不明白粟敏激动语气下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问：“这么厉害？可是既然出现在公众面前，怎么不算是出道呢？”
“太陽星社老操作了。只有高层认可出道，拥有属于自己为主角的出道演唱会才是真正的出道。”
“原来如此。”其实沈梦也还是一头雾水。
“虽然还没有主流出道但势头很猛，无懈可击的程度，被粉丝们称为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偶像就应该像他。”粟敏点好咖啡，继续说：“我对他没特别关注，不过他实在是厉害。”
沈梦听得稀里糊涂，一见粟敏幸福满足的笑容，她也会觉得开心。静听她讲起种种，适时说话：“有多厉害呢？”
“连续三年恋人赏第一，15岁登上红白歌会，更别提每年都能拍到电视剧，还有社长亲手操刀的舞台剧和各项人气大热的综艺了。”
要是自推能够有这么好的资源该有多好啊。粟敏不禁要流下羡慕嫉妒的泪水了。
“尤其是恋人赏。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投票的。首先要购买相应的杂志才能有投票权，实打实的用钱应援。去年他跟第二名相差的数额很大，简直创造传说的程度。”粟敏忍不住感叹：“还没出道就到了很多人摸爬滚打多年都难以抵达的地步，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不过，有实力强大背景深厚的事务所但没有自身超群能力，也无济于事吧。
粟敏转而遗憾叹气：“可惜，现在就算是本人也难以赶超曾经的荣耀了。”
沈梦也跟着感到惋惜。
“倒不是说不行了，而是感觉在原地打转…”粟敏试图找出更符合的形容词，想不到迅速放弃，提到了其他：“而且他之前因为恋爱一事被炎上过。各大娱乐周刊都想拍到点他的新闻，结果报道的东西还不如匿名论坛上扒出来的那点信息。”
粟敏一提到感兴趣的事物就会滔滔不绝，沈梦安静听着。
“是真是假不清楚，但那阵子吵得好火热，我还去匿名论坛上各种吃瓜，结果吃到了我前推的瓜，真够无语的。”粟敏不禁翻白眼：“我记得好像是说他跟队友不仲，从综艺节目到组合油管播出部分，从表情神态对话再到舞台演出的细节分析，可以说还是挺有可信度的。”
粟敏仔细回想内容：“还有一件他的粉丝们特别在意的点，那就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女孩，也就是上次疑似恋爱而被炎上的原因。只不过那家事务所关于偶像恋爱这种事，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习以为常了。”
粟敏瞧见沈梦一脸认真地听课的样子，忍俊不禁。
“我说，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啊，没有校外生活很无聊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地偶演出啊。”
一想到狭小的演出舞台，灭掉灯光的房间里一束束灯光照射在偶像身上。她的心被浇灌了一捧又一捧圣水，猛烈蓬勃生长着，遗失已久的爱再度盛放，死而复生。
而她绝不是仅此唯一，在舞台下还有很多应援他们的粉丝，一个个心满意足沉浸其中。只有此时此刻，能够忘却现实生活种种不如意不顺心的事，困境锁链也随之破碎掉落，尽情翱翔在独一无二的天堂里。
“我没有追过偶像，不是很懂有什么注意点。”
沈梦被她一番激情演讲，燃起了见识偶像世界的热情。
粟敏信心满满地打包票：“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就行了。”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不由顾虑道：“不过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事先说好，地偶有很多机会哦，说不定还可以拿到联系方式，私下也能继续联络。要是他知道你去看地偶演出，饭撒合影什么的，会吃醋的吧。”
沈梦神色黯淡下来：“我和他只是朋友。”
“真的不是男朋友吗？”
认识沈梦大半年了，粟敏实在是好奇，这两个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才能相安无事相处这么多年。
在语校时，沈梦是粟敏主动结交的朋友。
男性朋友一眼看中沈梦，请了同班的粟敏从中帮忙。
那几天，她总是观察这个安静乖巧的女生。
教室里偷溜进老鼠，班里人惊慌喊叫，慌乱扑打追捕时，她不喊不叫，只是站起来给捕鼠的同学让出足够的空间，及时挡住了四处乱窜的老鼠的逃路。
后来隔壁的男生堵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她镇定自若地同男生交谈，竟然能让那群男生不再来找麻烦。
一开始粟敏觉得她好端着，装什么清冷淡漠人设。
直到被迫接受好友请求，粟敏浑身别扭地去找她说话。
在楼下自动贩卖机前，她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有个朋友想要跟你处对象。”
该说的话说了，她不同意也没办法。粟敏暗暗松了口气，任务总算完成了。
沈梦盯着玻璃柜里一排排的饮料，置若罔闻。思索片刻，按下按钮。又按了另一排的按钮。
粟敏恼怒道：“我在和你说话呢。同不同意，至少给我一个结果吧。”
沈梦从贩卖机里取出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饮料递给她：“给你。”
“什…什么？”粟敏看着手上泛着冷气的饮料罐头，罐身印着她超爱的动漫角色，是限定联动贩售，这两个月她只喝这款饮料。她又震惊又没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碰见过你，好像一直都是喝这款吧。”沈梦微笑着，用手指了指粟敏背包上的玩偶：“它好可爱，我有吃拉面款，下次带来给你。”
“为什么啊？”
粟敏不可置信，这搞得跟认识了很久的死党一样相处自然是怎么回事啊！
沈梦坦然承认：“你在观察我，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
粟敏更加摸不清思绪了：“那你干嘛不揭穿我？”
“因为你好可爱，我在想用什么方式让你成为我的朋友。”沈梦面露歉意：“我不能和你那位朋友谈恋爱，所以很担心拒绝后，你会讨厌我。”
“我只是帮忙传个话而已。”粟敏有些不好意思：“交什么朋友，他管不着。”
“我好开心。”沈梦笑着，旋开饮料瓶盖，隔空轻碰了一下：“为我们成为朋友，干杯！”
不得不说对她产生了浓烈兴趣，粟敏不自觉关注起沈梦的私生活。
听说她在校外和别人排练演剧，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对外演出过。
添加联系方式后，偶尔能看到朋友圈内她拍摄的照片，大多数是风光生活照，还有一小部分是她作为杂志模特拍的图，但更多时间基本上没有动态。
更引人注意的是那个总来接送她的男人。
有次聚会，大家玩得尽兴，对外头倾盆大雨并未在意。直到结束，他们要换另一处地方，沈梦才不紧不慢婉拒了接下来的活动。
问及大晚上怎么回去。
她笑笑，说：“有朋友来接。”
大家没再说什么，心知肚明是那位护花使者。
那个俊目秀眉，个子高，挺拔健硕，清爽干练的男人。
下着大雨，他便撑着伞，护送珍宝似的接她进车里，她的衣物滴雨未沾。
男人临走也不忘大方和气地同大家打招呼。
“你不会是被包养了吧。”直到粟敏跟沈梦混熟了以后，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沈梦被逗笑：“如果是包养，也应该会是爹地系吧，他一点都不成熟稳重，就是个幼稚鬼。”
粟敏松了口气：“那是男朋友？”
“不是哦。”沈梦摇摇头：“青梅竹马的哥哥。”
“然后一起来日本上学？”
沈梦点点头。
粟敏双手捧在胸口，羡慕道：“好浪漫啊。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我还以为这种只在少女漫里才会出现呢。”
不过少女漫里出现的青梅竹马倒也不全是这么纯粹。比如前几天看过的一本骨科…打住打住！粟敏急忙刹住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桃色幻想，连连咳嗽，掩饰心虚：“真是很好的哥哥呢。”
“这么好的哥哥给你。”沈梦说。
粟敏果断拒绝：“青梅竹马也好，谈恋爱也好，还是看别人才有意思。”
收回思绪，粟敏察觉到情绪不对劲的沈梦，小心询问：“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沈梦仍然轻轻笑着，却不知夹着几分苦涩：“他是别人的男朋友，我只是朋友而已。”
“梦梦？”
“成为朋友就不能再贪心了，不然很可能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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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朋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