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高等级Alpha基本不可能发生易感期和发情期同时爆发的情况。
如果两种生理情况同时爆发,又没有Omega对其进行及时安抚,那么这个Alpha之后就算是废了。
单危把所有极端情况都列在可发生概率内,所以将训练室里的高等级、易感期和发情期复合式抑制型抑制剂一并拿了出来。
她牢牢地摁住燕玄挣扎的动作,又在抽出抑制剂针管的下一秒把特效型恢复剂也扎进那块发红鼓胀的信息腺里,将恢复液注进去。
燕玄再次发出一声闷哼,痛苦的信息从他侧着的脸中那一点苍白唇色里表露。
她带来的针剂就是这点不好,需要扎进腺体里。效果很好但注射过程疼。
燕玄一下子被扎了两次,只会疼痛加倍。
不过单危不在意这两针给燕玄带来的疼痛。Alpha们都皮糙肉厚,对疼痛的忍耐阈值高,这一点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燕玄的挣扎力度变小了很多。
单危计算着时间。这是抑制剂发挥效用、Alpha身体产生一定程度的失力状况的时候。
她松开桎梏,起身打开通讯器把消息提醒的红点一个个清除,然后走到一边静等着燕玄恢复清醒。
燕玄脱离失神状态所花费的时间不长。
没到半分钟。
他从清醒的那一刻起,单危就将消息发送出去,一边又收起通讯器。
而在此之间,两人没有交流过一句话。
燕玄刚刚开口,还没有发出声音。更衣区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机甲系的系主任为首带着几个教师和学生进来。
主任看到室内的两人都没什么事,顿时松了一口气。
单危礼节性向他点头示意,随后视线落在最右侧一个发色浅栗的男Alpha身上,声音情绪很淡:“交给你了。”
她走到跟来的陈庭铮身侧,又说:“走了。”
陈庭铮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显然刚清醒没多久的Alpha,又扫过被扔在垃圾桶里的两剂针管,面色不太好。
他在出了更衣区,坐上电梯的时候才说话:“他在跟我比赛之前就被搞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单危单声嗯一句,当是回答了。
她的面色依旧冷静,动作之间透露出平常的从容,然后说:“让你带的抑制剂拿出来。”
陈庭铮顿了一刻,皱起眉从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话语间带上了一点迟疑:“你,你不会吧?”
回答他的是单危干脆利落给她自己脖子上来一针的行为。
陈庭铮:“……”
Alpha的语气很冷静,但是说的话的内容让陈庭铮一度觉得幻灭。
单危说:“如果我想的没错,燕玄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值不会低于60。”
陈庭铮:“……”
什么?
他盯着单危的脸,想要仔细辨别她说的话可不可信。
如果不是开玩笑,那么这句话所包含信息量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理解的东西。
陈庭铮一时之间脑子拐不过弯,然后一度想抓着单危的肩膀发出四连问。
比如“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是认真的吗?你说话有经过大脑思考吗?你确定你说的话是认真的?”这些,不然他一时半刻总会有点头部幻痛,缓不过来。
Alpha和Alpha之间真的存在信息素彼此匹配这种事情吗?
那不应该是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智障科学家随口胡言乱语、本来应该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吗?
陈庭铮沉默了。
在这短暂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哑口无言的次数实在是很多,已经到达一个生平头一回的程度。
他知道AA配对法则的事。
又或者说在帝都、和单危同属一个圈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Alpha之间可以进行信息素配对的事。
只不过这样的案例太少。
少到仅有的两例里,一个是O变A后信息素配对数值超60的人只有一个Alpha;另一个则是发生二次蜕变,从低等级Alpha一跃成为高等级Alpha后,信息素跟着发生质的改变,配对名单中才出现了Alpha的身影。
两例都是极端特殊的情况。
没有一个双方当事人都很正常、没有经历异变的样板。
所以,圈子里也很少有人当真。
单危的信息素在这次事件里从头到尾都收敛得极其妥贴,没有对外泄露过一丝。
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她的身体正处于兴奋状态,信息素蠢蠢欲动。
包括陈庭铮。
他很了解单危。
从小一起长大,参与各类特训,在同龄人间的信息素抗制训练中他们永远都是最优秀的那两个。尤其是单危。
她对信息素的控制和忍耐阀值高得恐怖。
能调动她信息素的,只有高等级匹配值。
单危感觉那阵异常的兴奋冷却后,抬眼对上陈庭铮因为退去玩乐意思而显得格外冷锐的眼睛。
他的语气没有了平常的那些吊儿郎当,变得冷静,并且不容置喙:“找个时候,我们把数值弄清楚。”
单危指间那剂针管空空如也,管身在冷气的吹拂下变得冰冷。
她没有否决陈庭铮,一双眼晴和陈庭铮如出一辙的锐利、冷漠、又被垂下的眼帘遮去那些冰冷和高高在上。
这算是无声的认同。
他们的动作十分迅速。
燕玄被系主任送到医务室后不到十分钟,一管属于燕玄的高浓度信息素就送到了单危手上。
陈庭铮抱臂倚在钢化门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沉敛,没有平常看来的好接近。
一门之隔的另一头。
单危先是抽了一管自己的信息素,又在房间里将小型检测设备打开,照当初的记忆修改设备信息,然后重启机器。
她将两管信息素插进设备的对应位置,等了半个小时,垂眼从设备打印出报告的凹槽里拿出纸张。
从最上方的一行文字看到最末的一句检测建议,最终锁定在一个和预估数值相差无几的数字上——
单危静看了片刻,清除了所有数据又将检测器修改回原先程序,一手把检测报告放入碎纸机,由智能系统识别分入焚灭区域。
她从窗口处看见阳光和树木的枝梢,半晌后打开权限,确定收到“垃圾已被焚灭”的通知后又出门,对上陈庭铮侧来的目光,肯定自己先前的话:“没有错。”
说起来,其实这件事并不是一个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毕竟单危的信息素匹配名单里还有几个数值明显高于燕玄的Omega。
而且,燕玄的信息素引诱效果对单危而言构不成失神威胁。
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调细听还有些许调侃的意思:“看来他们说的还是对的,没你说的那么没用。”
“他们”指的上文“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智障科学家”。
陈庭铮:“……”
他勉强以自己见到一个荒谬的奇迹为理由搪塞了自己。
鉴于一些原因,两人在事情得到一个准确性结果后对此揭了过去,没有再那么看重。
而随之而来的是燕玄恢复好了之后,陈庭铮又成了榜单老三。
单危抬眼就见刷新出来的最新排名上陈庭铮的名字出现在第四行。
她自从登上第一后就很少再关注机甲系的排名榜,今天来看属实是一个罕见的情况。
燕玄上回没有机会跟单危说一声谢,想找单危又发现他根本没有途径知道对方的踪迹,这次在榜单下见到人就走了过去。
单危准备走了,又被一道隐约耳熟的人声叫住。
她停下转向的动作,判断出来人。
燕玄。
又难得真正停下脚步,听完对方的道谢,以及那句“那两支药剂会还给她”的发言。
单危从不在乎这点东西,事情只是随手之劳,并没有花费太多功夫,所以也不需要燕玄实施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用。”
她侧去脸对上Alpha的眼睛,又从他的身后见到正过来的陈庭铮,一句“我不需要”之后就绕过燕玄走去陈庭铮那里。
在单危看来,她和燕玄能有交集但不会太多。除了在比赛场上,最多也只能是从别人嘴里听听了。
直到军校联赛消息传来,机甲系主任宣布让她、燕玄和陈庭铮三个大一榜上的前三组队参赛。
初赛设在帝国边围的柯比迪亚星,以猎杀异兽获取积分的形式实行晋级淘汰制。
从落地起,他们就各自分散,击杀了一路可见的异兽。
差不多到日中的时候,单危单手拖着一只可食用异兽走到陈庭铮定下的集合地点。
燕玄经过之前的商讨,确定全员都能接受难吃的食物后成了做饭的人。
他干脆利落地剥开了异兽的皮,割肉剔骨的动作流畅顺滑,在陈庭铮看来赫然是个惯会做饭的。
他在一旁抱臂看着燕玄沉稳又一气呵成的烹饪流程,“这能有多难吃?”
单危在他左侧单膝屈坐着,耳边又传来人的低喃,“就算难吃,还能比我做的难吃?”
她对此不做评价。
单危的忍耐度很高。饶是如此,面对陈庭铮的厨艺也总会犯难。
她吃过宇宙里烹饪技术最差的种族所制作的饭菜,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作为人族的陈庭铮其烹饪水平和他们不相上下。
已经难吃到了一定程度。
所以由此可见,单危不挑食。
她在陈庭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言碎语里等来燕玄做好的午饭,仅从看和闻两个方面判断都没有问题。
单危吃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当即顿住。
一种比陈庭铮做的还要诡异的味道从舌蕾上窜入、炸开。血的腥味和莫名的苦涩并行,料草的回甘和辛辣作为后调弥漫口腔,单危在陈庭铮一口吐出来的背景中把那口肉咽了下去。
很难想象,一块肉能集合柴和嫩两种口感。除去腥苦,不同部位不同味道。
她抬眼看向正面对陈庭铮干呕出声而沉默的燕玄,对他说的“做饭很难吃”有了一个概念。
比陈庭铮的厨艺更登峰造极的人出现了。
她扫过搭起的架台上正正摆开的烤肉,上面肉脂在灼烧中咔嗞滴油。买相还是好的。
单危抽出匕首,从上面又割下一块肉。
陈庭铮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做饭比他难吃,眼见单危面不改色再切下一块兽肉,登时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女Alpha十分冷酷,给了他一眼,说:“别挑食,继续吃。”然后低头继续面色平稳地将烤肉吃进了肚。
“……”
可怕。
真可怕。
陈庭铮转头上下打量燕玄。
男人生得十分俊美,眉目轮廊深邃,颔颚线流畅利落,总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气度,怎么看都是方方面面优等生的模样。
他又看一眼兽肉,认命了:“今天晚上,我做饭吧。”
燕玄在一侧看着单危两人割肉吃饭的模样,一边眉头稍挑。
他应了一句好,也割下一块肉:“那你们今晚想吃什么?如果我上午没看错的话,这里被投放了利梨兽,肉质鲜甜带着点木香,想吃它吗?我去抓。”
陈庭铮嚼着肉,闻言想回什么。
单危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他做饭不挑肉,你吃不出差别。”她一个人把三分之一的肉解决,现在漱完口,已经停止进食,“晚饭我来做。”
她的目光轻落在陈庭铮身上一瞬,还是没想太亏待自己的舌蕾。
埋头苦干的陈庭铮听见单危的“我做”感动抬头,口齿不清地张口咕咕。
燕玄没能分辨出他到底说的什么话。
单危却站起了身,那几声模糊音节同样传入她的耳朵:“好好吃你的饭。”
她没分给陈庭铮一个眼神,精神力以自身为中心扩开,不过片刻就锁定出数十个目标。又垂眼打开比赛的公开数据,看见队伍名次在第六。
燕玄撕下一条腿的时候,头顶传来女声:“你们留在这里慢慢吃。”
他抬起头,只看到单危逐渐走远的背影。
“这块肉好吃点,你要不要试试?”燕玄收回视线,撕下一块腿肉递去给陈庭铮。
他的姿态随意自然,是一个不谄媚不讨好的动作,伸来的手随时要收回。
陈庭铮满嘴腥苦甘辣都拜他所赐,也不在意再多这点肉,伸手接过嚼了几嚼咽下去,确实是好吃一点,一边问:“你的厨艺怎么练的?”
真是绝了。
燕玄垂眼又撕下比较好吃的那部分递过去,模样状作回忆,“荒星里,谁都这么做饭。我学他们的。”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里生活的人从来无论好吃与否,只奉行能吃就行。
燕玄在很小的时候就吃过密珞树的树皮树叶和带土的植物根部。年幼时期已经将宇宙里难吃得数一数二的东西吃了个遍,以至于长大了也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有多难吃。
甚至,荒星上没几个人有厨艺。
燕玄是跟着他们那儿开小餐馆的葛老头学的做饭,已经算做得好的了。
要说起来,他还是在李云天那里才知道自己做饭难吃这件事。从一块别人口中“不是人能吃的”的压缩饼干。他咬了一口,味道已经相当好了。
燕玄到帝都后,需要把缺下的课业补上,适应军校的制度化管理与规划性训练,还要争取拿到系里的唯二奖学金,一度忙到不可开交。
他没有时间可以再挤出来去讨好某某某,又有人一向被捧惯了见不得他的反应平平。
上次被算计是他大意。
军校的生活作息和荒星上的截然不同,状态维持两个月,他的易感期提前了几天,一时之间的恍惚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不是单危插手……
燕玄把比较好吃的部分撕完给陈庭铮之后,就着手解决剩下的烤肉。
他本人的手艺,本人吃惯了,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速度看着慢,烤架上的肉却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内变得稀少。
单危拿完65积分回营地的时候,烤肉已经吃完了。
燕玄正收拾残局,闻声朝她点了下头,唇角微微勾起。
单危没什么表情,“休息十分钟,之后分头行动。”
陈庭铮点点头。
燕玄收拾完了,正在摘手套:“好的。”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刚吃饱喝足的Alpha们消化食物。于是休息一结束,三人向不同方向出发,团队积分蹭蹭上涨。
一个下午的功夫,团队积分排名第三。
联赛初赛的难度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高,随便糊弄就可以晋级的程度。
只是单危,她做事向来不敷衍。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