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询昭同样对此很疑惑。
不过如果他也这么说，就不用去找蓝柏问了，江询昭坐到他身侧：“你怎么也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素气味？”
“怎么说‘你也’，”谢知恒问，“还有谁也这么说吗？”
江询昭坦诚道：“我的一位队友闻到了，其他的队友，包括我，都闻不到。”
谢知恒若有所思：“这就是你所说的‘精神力融合’吗，融合的后遗症？”
“……你看到采访视频了。”
“嗯，”谢知恒的目光擦过她在桌上无意识敲击的手，“因为你两句话，视频已经吵成一团乱了。”
江询昭笑道：“没有星网账号消息还这么灵通。”
又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信息素研究向来是比较敏感的灰色地带，因为这个吵起来也无可厚非。”
“所有接受采访的人里，只有你提到了精神力融合。”
江询昭听懂他话中试探：“我没法很确切地告诉你详情，如果你想知道，我建议你亲自去体验一下。”
谢知恒拒绝：“我不喜欢信息素的气味，也不喜欢精神力被入侵。”
“我也不喜欢，”江询昭叹气，“但我根本感知不到。你能不能帮我形容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素？”
教室里的人已经几乎走空，偶尔有几位好奇的同学，还会偷偷向他们的方向瞧两眼。
可能是看他们刚刚的观点相差迥异，怀疑两人会在切磋交流，或者吵起来吧。
江询昭完全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但她觉得无所谓。
谢知恒听完她的话，开始沉默。
江询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要让他感知到残存的信息素，必须要再近一些——超过他们现在关系应有的社交距离的近。
“我也只能找你了，”江询昭说，“在这里不行的话，我们换到人少的、隐蔽的地方？”
…这样说起来，好像更奇怪了。
她补充：“而且你之前说过，下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会帮我一次。”
谢知恒没再看她，拎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去休息室。”
蓝星学院中有一些小型的、封闭的、独立存在的公共休息室，它们散落在学院的各个角落，既是休息的场所，也是具有观赏性的建筑。
休息室通常有着很漂亮的外壳，比如蘑菇型的、栗子型的、松果型的。
谢知恒在前面引路，江询昭跟在他身后，两人左转右转，最后在一个纯白色的正方体前停下。
是全然不同的冷淡风休息室。
然后谢知恒伸抬起手，通过指纹锁，打开了休息室。
江询昭很快明白，她跟着谢知恒进入休息室：“这是你的私人休息室？”
“嗯，”谢知恒应下，“这里干扰因素少，而且最安全。”
“考虑得太全面了，”江询昭真诚道，“谢谢你。”
不同于他飞行器中的陈设，这个空间里的沙发、抱枕都是米白色的，桌子是温暖的原木色，灯也是暖色调。
随后，江询昭注意到沙发上那几个长绒软抱枕——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原来真是谢知恒布置的。
“坐，”谢知恒言简意赅，“闭上眼睛，在放松的状态下释放出你的精神力。”
江询昭找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调侃一句：“你这里太干净了，我都不太敢坐。”
她心知肚明，闭眼睛这种事情和精神力没什么关系，仅仅是避过一些潜在的尴尬瞬间，这点无需戳破。
江询昭释放出了和在温室那天同样强度的精神力，并感受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充斥着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
她同时感受到谢知恒在被笼罩在这个精神力场中，他慢慢靠近，沙发沉陷下去，他坐在了她的身边。
真实的体温鲜明地彰显了彼此的存在。
他继续靠近——鼻尖贴近江询昭的颈侧——细微的抽气声响在耳畔，被刻意放轻的温热呼吸羽毛一样轻柔地拂过，弄得她有些痒。
她很好地忍住了动作，只是一动不动。
谢知恒退远一点，对她说：“挽一下袖口，然后抬手。”
江询昭听话地把两只手的袖口都挽起来，而后将双臂展直、向前平举。
“不用这么正式，”谢知恒带着点笑，“好了，但也不要动。”
还是那样很轻的气息，微妙地缠了一下她的手腕，就消弭无迹。
像是被小猫尾巴很轻地蹭了一下。
房间里传来细碎响动声，又停止，最后谢知恒开口：“可以了。”
江询昭便睁眼。
谢知恒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四目相对片刻，他将目光移向桌子上的玻璃杯：“你身上被留标记了，在手腕，很小，只是留存在体表，信息素也很微弱。”
是那天被藤蔓勾过的手，也是回程途中感到疼痛的那只手。
江询昭奇怪道：“那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可以闻到？”
谢知恒低声说：“不清楚。有可能是精神力的问题。”
江询昭可以确信并不是精神力差异的问题，但她现在也没有办法立刻通过排除变量法，推知谢知恒与蓝柏有什么相同点、有什么和她的共同差异。
谢知恒也没再说话，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似在沉思。阳光透过防窥窗照到玻璃杯，也照到谢知恒的侧脸。
或许是室内的温度确实有些高，江询昭想，他的耳尖有些红。
“所以没有信息素长期侵入，也没有深入标记。”江询昭得出结论。
“是这样。”
“我也不喜欢信息素的气味，这次之后大概会尤其不喜欢植物，不管怎么说，还不如桂花味好闻呢。”
谢知恒没搭腔，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你先回去自己处理吧。”
江询昭点点头，站起身，做离开的势态。
谢知恒坐着没动，目光跟随着她。
她忽然停住动作，蓦地弯腰，手撑在桌台，与他对视。
片刻后，江询昭笑问：“我怎么觉得，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会紧张？”
谢知恒仰头看她。
这种情况下与人对视，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强忍着移开目光的冲动，零碎地组织语言：“不是。只是…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
现在没有那么近，可是他的肢体动作，看起来依然很紧张。
江询昭能从他的身形看出他的紧绷，此时阳光刚好落了他满身，让这些细节更加一览无余，也让他的睫毛畏光一样颤动。
“噢，理解，抱歉，”江询昭站起身，拉开了距离，“之后我会注意的，除了特殊情况，都会和你保持距离。”
“还有，这次谢谢你，”她走出几步，快到门口时回头，对谢知恒摆摆手：“下次再见啦！”
谢知恒向她点头，身影因逆光而显得有些模糊。
走出休息室后，江询昭才意识到，谢知恒的这个休息室处在一个相当清幽的地方。
蓝星学院的绝大多数休息室都是公开的，极少有私人休息室，因此这个休息室并不显眼。
而在此时，她突然感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这种感受完全出自直觉——即使她没有完全展开精神力，战斗经验的积累、综合素质的强大，也让她的感知极其灵敏。
但这里是蓝星学院。
她没办法铺展开自己真正的精神力来探查，只能装作丝毫没有留意到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往宿舍楼去。
那个目光在她走出去没多久，就捕捉不到了。
所以会是什么呢，是动物、是人类、是精神体存在，还是…智能体或摄像头？
这不过是一点小插曲，标记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她拿出通讯器，给薄青发一条消息：“你好，你可以直接用我的ID称呼我。请问什么时候方便谈谈呢？”
发过消息后，江询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就退出聊天框，准备再去浏览一遍之前关于绿园的帖子。
然而她还没有点开，就有信息蹦出来。
消息来自宋缘：“昭昭，你被选中啦！！快上星网看消息！！！”
于是江询昭打开星网。
那天的那个采访视频，再次被推上了热门，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原视频，而是因为这个视频被自然资源管理局的官号转发了，还附了一长串的公告。
“最近关于精神力疗愈项目的讨论，小源都看到了哦。在此我们承诺，绝对不会进行违规实验、坚决反对任何触碰红线的项目。”
“每个人对项目的感受存在个体差异，感受的表述也受到个人风格的影响，所以我们诚邀曾经参与过精神力疗愈项目的人，再次来到我们和明河制药的合作项目现场，体验更个性化的精神力疗愈项目，相信这次定会给您带来更美好更丰富的体验。”
“如果您之前参与过我们的精神力疗愈项目，请您与我们通过私信联系。同时，我们将开放二十个抽奖名额，被抽到的可以直接参与我们的项目。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建议，我们必定不忘底线、一路前行~”
江询昭看了看采访视频，又扫了眼自己的手腕。
既然是外部标记，不会真正为自己造成威胁，那么再保留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她需要确保自己是一个“不知情人”，才能在惹麻烦最小的情况下，调查到最多的东西。
她点击了切换账号，切换到一个主页内容颇有文艺气息的账号。
那账号的ID也很文艺，是一本诗集的同名ID——花与酸刺莓。
这是一本曾经红极一时、又惨遭冷落、又被人翻出反复重读的诗集，里面的内容被不同的人赋予了不同的意义，谁都无法声称自己真正“读懂”了它。
主页的内容非常岁月静好，书籍摘记、写字练习、养花记录。
江询昭顶着这个ID，私信了管理局的官号。
“您好，我是前几天有幸参加精神力疗愈项目的游客，请问如果想要参加第二次，需要怎么报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