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柠扶着男人到椅子上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在外面晃了一天太累了,周柠顾不上自己的坐姿,直接把下巴抵在了桌子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今早为他诊脉,他的脉搏强劲,显然余毒都祛净了。按理来说眼睛也应该逐渐变好才对。
可他现在竟然没有一点儿要恢复的迹象。
周柠心中难免生疑,不禁伸出手指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
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默默地品着凉茶。
“看来真看不见。”
周柠叹了口气,一只手撑起脑袋斜靠在椅背上,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面前的人。
二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彼此无话。
往后几天,只要一有空,周柠便拉着男人去墙边劈柴。
如此既能帮他活络全身经脉,有助于伤口恢复,又解决了柴火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周柠很高兴,就连每天给男人煮的药膳都精细了许多。
久而久之,那墙边的柴火都已经快要堆得比人还高了。
“兰香,今晚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对了,别忘记给他熬药!”
周柠往椅子上一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在外面晾了一天药材,肩膀酸麻的厉害,她现在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小姐多少吃点儿,好歹垫垫肚子。”
“你们吃吧,不用管我,我只想立刻马上去睡觉。”
周柠缓了一会儿,强撑着从椅子上坐起来,灌了两杯热茶就回屋睡觉去了。
兰香他们今日也觉得异常疲累,用完饭后便早早的去休息了。
小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司空府书房里的灯亮着,里面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声。
“都安排好了?”
刚还在小院里用饭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书房的主位上,手中还把玩着一个铃铛。
他现在丝毫不见有眼瞎的迹象。
“尸体已经全都处理干净,这次派来的全是死士,属下无能,没留下活口。”
袁伽站在一旁,向男人禀报着这几天的情况。
“司空,温大人来了。”
纪伯推门进来,朝韩译安拱手道。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韩译安抬眸,嘴上虽然这么说,眼里却没有嫌弃的意思。
“啧,白天想见也见不到你,还不许我晚上来找你?想不到堂堂大司空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温冀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书房门口,听见韩译安那没良心的话,忍不住用手中折扇的扇尖隔空点了韩译安两下。
知道温冀在打趣自己,韩译安唇角微微上扬,抬手倒了杯茶径直朝温冀抛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有了听人墙角的臭毛病?”
“什么叫听墙角,本大人可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儿的。”
温冀用扇背稳稳地接住了韩译安抛来的茶杯。
茶杯四壁受力均匀,竟连一滴也没有撒。
温冀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
“好久没喝到过你泡的茶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香甘甜。”
说完温冀话锋一转,坏笑道:
“就是不知司空大人在自家后院借宿这么多天,那里的茶可还合司空口味?”
韩译安听出他话语间隐藏的意思,眉尾一挑,给了温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温大人也想去自家后院感受感受。”
温冀当然明白,这杀千刀的韩译安指的当然不是他国公府的后院。
大理寺的后院,那可是直接通向诏狱。
韩译安管辖的御史□□立于朝堂之外,有监察百官之责。
自他上任以来,处事越发雷厉风行,朝中官员被查处入狱是常有的事。
“好好好,不笑话你了。你可千万别让你手下那帮烦人的家伙来我面前。整个朝堂谁不知道,但凡被你们御史台盯上,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温冀嘀咕道,识趣地用手捂住了嘴。
“对了 ,我今天带了王太医来,给你看看伤。”
温冀说完朝外面摆了摆手。
一位身着常服的老翁带着药箱缓缓走了进来。
“我已无大碍,还劳烦太医跑一趟。”
“司空客气了,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王太医小心地把韩译安身上缠的裹布一层一层剥开。
与伤口直接接触的布条和血肉粘到了一起,往下拆的过程牵动肌肉,渗出大滴大滴的血珠。
韩译安双眉蹙起,斜眼看向伤口。
“敢问司空,此伤是何人所治?”
“可有什么不妥?”
温冀看着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有些着急地问道。
王太医没回温冀的话,只是摸着韩译安的脉摇了摇头。
良久,王太医才把手移开。
“并无不妥。相反,司空体内并无中毒的迹象,外伤也被处理的极好。”
“只是…”
“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韩译安见王太医有些犹豫,示意他尽管开口。
“此人的治伤方式与寻常医师大不相同。老臣行医也有四五十年了,竟从未见过这种法子。”
王太医捋了捋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紧盯着韩译安的伤口震惊道。
“怎么说?”
“据老臣推断,当时射向司空的箭上应该有倒钩之类的利物,要取出来只能割开皮肉,所以伤口才会有刀割的痕迹。若按寻常的治疗方法,应是取出箭头后先用烈酒冲洗,后用烧红的刀子剜出周边已经被磨烂了的腐肉,等全都剜干净后再用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烧创口以达到止血补创的效用。”
“咦~这也太血腥了!”
温冀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吐槽道。
“确实,这种法子治疗箭伤极其痛苦,能忍下来的人杳杳无几。而且被烫的伤口后期恢复起来缓慢,大多数人会因为伤口迟迟不愈,流脓溃烂而死。”
“我观司空身上有针线缝合的迹象,想是此人给司空清理完伤口后,用针线将割开的皮肉给缝合了起来,后又用开水烫过的裹布裹上止血散等药物铺在了伤口处,所以司空的伤口才得以愈合的这样快。”
王太医猜测道,语气里不禁流露出对这位神秘医者的敬佩。
“您说的没错,正是如此。”
韩译安点了点头,眼神却不曾从伤口上移开。
“还能这样?”
听完王太医的讲述,温冀震惊地张大了嘴,就连眼睛也瞪得比平时大了几圈。
“美中不足的是此人后续用的都是寻常的败火解毒药,药效必然是不如太医院和司空药圃里那些名贵的药材。”
王太医仔细看了看伤口的溃烂程度,补了一句道。
“老臣回去给司空开张方子调理一番,不出一个月,司空的伤定能完全恢复。”
“不必麻烦了,谢过王太医。只是我受伤一事,暂时不能声张…”
韩译安没往后说。
王太医是自己人,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难处。
之前王太医全家落难,是韩府收留了他们一家老小,韩老将军还亲自举荐他入太医院。
韩家对他有再造之恩。后来哪怕韩家没落,王太医也一直效忠于韩译安。
韩译安在外征战的这些年没少受伤,全靠他派人往返送药。
“司空放心,老臣明白。既如此,老臣也不强求。这是我独家研制的伤药,对刀剑等利器割伤有奇效,司空可将其涂抹到伤口表处。”
王太医从药箱里翻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罐递给韩译安。
“多谢。”
韩译安把瓷罐收好,抬眼见王太医在一边酝酿半天,好奇问道:
“太医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既然韩译安开口问了,王太医也没再扭捏:
“不知给司空治伤之人是何处的名医,若有机会,能否请司空引荐一番?”
王太医素来痴迷医术,如今虽已年过半百,却仍不想放弃这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听王太医问起周柠,韩译安嘴角微微上扬,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之意。
“此人虽非名医,但医术造诣颇深。太医爱才之心昭昭,若她有意,日后必定安排您二人见面。”
韩译安素来守诺,有了他这句话,他也就放心了。
王太医心里高兴,语气间难掩兴奋之色:
“那老臣在此先行谢过司空,夜已深,司空早点儿休息,老臣便退下了。”
“太医慢走,袁伽,替我把王太医送回府。”
“属下遵命。”
王太医走后,屋里便只剩下韩译安和温冀两个人。
“看来你这新娶的夫人还有点儿真本事。”
温冀摇了两下折扇,认真地说道。
韩译安正盯着那边换下来的裹布出神,压根没听见温冀讲话。
“想什么呢,想你那藏在后院的美娇娘?”
韩译安知道温冀是在打趣自己,却并未反驳。
“对了,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你放心,她现在想必早就把你当成卫小侯爷供起来了,你只管示弱装瞎,尽情享受就好。”
温冀笑得肆意,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享受?
韩译安看了眼自己劈了一下午柴的胳膊,没接话。
确实是很享受了。
“差点儿忘了正事。”
温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被手帕包着的硬物扔向了韩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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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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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身份